黃河孕育了華夏文明，卻屢噬身邊一切于腹中。洛陽位于伏牛山脈與中條山脈之間，與黃河正好以綿長的北邙山相隔。雖海拔僅約300米之高，但擋水患已是綽綽有余。是以自夏朝起，北邙山作為都城的守護神，就受到世人的尊崇與向往。

除4代24帝在這里謀求龍寢處之外，諸多大臣名士也在此結(jié)廬，加上被要求世代為奴的殉葬囚徒們，和近代公墓接納的黎民百姓，北邙山上大小墓冢達千余座，幾“無臥牛之地”。旅人站在任何地方，腳下數(shù)尺都可能是森森白骨。

蔚為大觀的墓葬群促使政府在這里建了世上第一座古墓博物館。

館里展示了各種墓葬文化。有些墓葬的磚石是從某處整體拆遷至此，有些則是同比例仿制的。有些墓主名姓尚存，有些則是藉藉無名。有些生前希望離群索居，此時卻不得不結(jié)交新鄰。有的希望身后仍能寬宅大院，此時卻只能窩居一隅……

在一張圖片上，我看到各種姓名，包括白居易、范仲淹、關(guān)羽、二程、邵雍、李煜、石守信、班超、劉禪、狄仁杰、伯夷、叔齊、顏真卿、鐘繇、蘇秦、呂不韋……這些人都在這山上有一席之地。其中最讓我感興趣的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墓。一個人經(jīng)歷過大起大落以后，一定有滿腹心事想對人訴說。在《三言兩拍》的故事里，他后來轉(zhuǎn)世成了宋徽宗。一位有著同樣才華的人，以身陷囹圄的方式結(jié)束了大宋江山，以報宋家奪取大唐江山之恨……

其實陰間萬事皆與陽間同理。在另外一邊的世界里，同樣有宗法等級與高低貴賤，有地盤爭寺與拉幫結(jié)伙，有逍遙自在與痛不欲“生”。知道了陰陽互生之理，陽世人為了讓自己飛黃騰達，不僅要為祖輩安息謀塊風(fēng)水寶地，更會為打擊對手而掘?qū)Ψ阶鎵灐９磐駚?，從不息止。是以些許帝王殺戮太多，為免陰宅不保，隱姓埋名。如統(tǒng)一中國北部江山卻于33歲辭世的孝文帝，墓葬沉睡近兩千年后，才于2002年經(jīng)考古確定位于古洛陽城北部的北邙山上。更多人的墓葬則經(jīng)歷了被毀被壓，或者被遷不知所終的命運。

和我同去的是頭天晚上在青旅結(jié)識的一位廣東朋友。從進入博物館開始，我就跟他禮貌的道別。我想耐心地看完這里的墓葬，而不是走馬觀花，也不想互相影響，各有所失。但是我畢竟不是建筑學(xué)的專家，對這些墓葬的磚石與建制格局沒有研究，看起來竟然大同小異。從頭到尾，與那位朋友相比，恐怕只是腳步慢了些，并沒有領(lǐng)略其中真諦。

在博物館的后面是北魏宣武帝的景陵。一座大大的圓型墓葬，前面有個體格不大卻莊嚴的祀亭。

環(huán)行一周，見到有人和我一樣在丈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