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都惦記著要把亞寧老師這篇《紅廟的最后一位活佛》推薦出來,一直被其他瑣事耽誤。
或許因為我常去川西高原一帶,對那近在咫尺的藍天白云心存虔誠。這篇小說喚起了我內心深處的一些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但卻親切溫暖、真實清晰。
漫天火燒云的“火” ,“燒”醒了羊倌麻木的神經,點燃了他心中蟄伏已久的信仰之火,喚起他塵封多年的記憶。遙遠的過去如前世般悠遠縹緲,卻似乎觸手可及。他是誰?他曾經是誰?他做過什么?他還能再做什么?
——“天上的云火越燒越旺,把連綿的大地映得色彩詭異,充滿了激情而又魔幻的美?;鸺t的光象一種信念一樣向著萬物滲透,田里的莊稼被點燃了,樹被燒著了。同時紛紛鉆進了老漢的眼睛,結果把原本有幾分麻木的目光也給燒著了。被點燃的目光導引著火一樣的光,整個的生命如一盆汽油滴進了星火而呼地燒了起來。這一篷大火燒得老漢渾身脹熱,意識不清,雙腳互相一拌,人撲通朝前跌倒在沙土地上?!?/p>
——“等他完全清醒過來,睜眼看見天空中燃燒的晚霞都已斂盡了焰火,變成了一團團一縷縷灰暗的黑影,有星星隱隱約約從其中顯了出來,而四野被夜色籠罩的萬籟俱寂。老漢明白剛才所發(fā)生的一切,既是一個夢,又是一段久遠的真實,黑暗中,他無聲地流出幾行苦澀的淚水,干澀的嘴唇蠕動著,沙啞的嗓子里流出了一串只有自己才能聽懂的經文?!?/p>
——“老漢覺得體內一股又一股的熱在游走,如驚濤拍岸,如雷鳴電閃,如山崩地裂,如五內俱焚。一切過后,老漢覺得自己融化開了,變成了黑暗里的亮。”
——“步森覺得身體里有一塊黑色的布簾一點點地展了開來,生命中原本有著的光亮一絲絲地禁閉了,這光和作用的轉變,讓他覺得佛祖正在收走體內師傅所傳導下的佛性,讓他一點點地暴露出人性中世俗隱秘的一面?!?/p>
——“太陽果然如約一般亮出了五彩的光環(huán),光環(huán)在雪地上反映出更多的色彩,閃閃爍爍在活佛的身前身后,像一群精靈在飛舞。天地間不知何處何故響起了一種音樂,沉郁,緩慢,悠長,音韻裊裊地漫山遍野鋪了開來。老活佛當年在師傅的引導下,曾經聽到過一次這種鴻冥之初就已經混響在世間的聲音,心頭頓時蕩起一股溫暖如春風一樣的熱流。”
這是一篇象征結構的小說,情節(jié)緊緊圍繞著“信仰”這個抽象理念,以羊倌的意識、觀點、思想、感覺而展開和進行。魔幻手法的處理,“魔幻”而不失其真。虛實相映,從“紅廟”的修建到廢滅,從紅廟活佛第一世的由來到第六世的遭遇(按照“活佛轉世”的說法,我覺得也可將文中幾世活佛視為慈悲仁慧的精神傳承)。濃烈大氣而神秘的氛圍,睿智通透的語言,刻畫敢于沖破愚暗、破除無明的智者,尊從本心、守護信仰的仁慧之人。小說的背景,應該是設立在歷史上某段特定時期(估計是1966年至1976年之間),揭示在那場災難性的破壞中,敢于面對世俗愚昧、追逐信仰的人的故事。大苦大悲大難大悟,雄渾的樂章,古樸淳美,莊嚴肅穆。如詩如歌如畫的意境,獨具特色,讀罷令人久久不能平靜。
原文地址:《紅廟的最后一位活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