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劫》

我的命中命中,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暗夜。沉悶的城。

印度。

草叢中飛著各種體內(nèi)充滿毒液的昆蟲,被咬一口,就會血流不止,直到最后一滴血滴落,你就會死去。我站在宮殿之上,看著下面,茂盛的見不到光的綠色植被,仿佛一種邪惡的妖怪借助某種力量一直肆無忌憚的瘋狂生長。

我是一個孤兒,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漂泊到了這個地方,記憶只能停留在我因受夠了上一個繼父的虐待而乘船逃離的場面。他是一個酒鬼,喝醉了就開始打我,用皮帶,鞋,拖把,酒瓶,用一切他看的到觸手可及的東西,我通常在他回家前就把家里能藏的東西都藏起來了。

他用一根竹條打我,他喜歡用竹條,那些竹條鞭撻在皮膚上,會留下一條條細(xì)血絲,他喜歡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血絲而大笑,我仿佛是惡魔的一個傀儡玩物,我受夠了他那種虐待我的方式,于是我選擇逃離。

我撐著竹筏緩緩進入河的中央,河水推動著我一直游向遠(yuǎn)方,游向更廣闊危險的海洋,不知過了多久,我餓暈了,因為我不會在海上捕魚。意識清醒的最后一刻,我想我可能會被某只鯊魚吞入腹中。然后醒來的時候我就到達了這個地方。我進入這個茂盛的植物園,那些長相奇特而丑陋的昆蟲仿佛是吸血蝙蝠聞道了血腥味,一擁而上,貪婪的吮吸著我的血液,我能清楚的感受到它們細(xì)細(xì)的尖嘴扎入我的皮膚深處,我能感覺到我的血液在緩緩?fù)饬魈?,之后我匆忙跑出這個植物園,然后在我跑出這個植物園,那些昆蟲相繼死去??墒俏业难恢痹谕饬鳎阒滥欠N刺吸牲畜血液的牛虻么,這些昆蟲就如同牛虻一般吸食著我的血液。

然后我逃亡成功。據(jù)說我成功逃走后,很多被國王囚困的人都逃走了,她的新娘,那個被他用魔咒永生永世困在這個黑暗城堡里的漂亮王后,有著世界上最善良的心。她戴著綴有各式奇花異草的面具,我看不清她的容顏。據(jù)說,她被那個長相英俊而內(nèi)心惡毒的國王施了魔法,凡是看到她臉龐的人都會永生永世待在這個地方。她不愿這么做,于是自制了這個面具。她穿著輕紗羅曼,體態(tài)豐滿,步履優(yōu)雅,她在我耳邊輕輕微笑,然后說,逃吧,越遠(yuǎn)越好。那一刻,我覺得她仿佛是天上的仙女。據(jù)說,那個邪惡的國王在她面前會變得柔情似水。

我曾經(jīng)深愛過一個女子,當(dāng)熱戀過后,當(dāng)我們的感情不再那么激烈的時候,她的理智告訴她,她應(yīng)該離開我,因為我是個窮小子。然后她嫁給一個巨商的兒子。我為了躲避國王的追蹤,隱姓埋名。其實也說不上是隱姓埋名,我原本就不知道自己真實的姓氏。

我因后來寫小說而成名。一次我偶然在俄羅斯的一個小城鎮(zhèn)里看到了我曾經(jīng)深愛的那個女人,她在一家小裁縫店里給人做衣服。我說我要一塊布,然后我給了她五百盧布。在當(dāng)時那個年代里,一米布只要三百盧布,我在附近買過。她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后說,這布要八百盧布,別人家都要一千盧布,我給你算便宜點。我想這么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這么愛錢。然后她問我要我的地址,不知道是不是我心底還有她,她是我交往的第一個女生,不,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女人了,而且是別人的女人。我之后再沒有跟其他女人交往過,本來就是缺愛的人,被拋棄之后,已經(jīng)不懂得愛了。莫名其妙的,我給了她地址??赡苁俏乙粋€人獨居的太久了,想要有個人來看看我。

我看到她的丈夫憤怒的把她拉過來說,你是不是還想和他破鏡重圓。她把他的丈夫拉到一邊,臉頰因為激動還是緊張而泛起潮紅,她說,我聽說,國王懸賞找他呢,很大一筆錢,咱們把他交出去,就可以恢復(fù)錦衣玉食的生活了,我想念法國大櫻桃充滿汁液的果肉。

這些場景是我在巫婆的魔鏡里看到的,她是個慈祥的老太太,并不是我想象中長相可怕有著長長得鼻子和長而尖的指甲的模樣,她是個好巫婆,至少我是這么覺得的。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救了她,她為了謝我給我看了魔鏡所預(yù)示的未來。我把魔鏡遞給巫婆,彼時我和她正在熱戀中。巫婆說,小伙子,你要慎重,這個女人會毀了你的。我謝過巫婆,然后告別。

我又回到了她的身邊。站在綠油油的草坪上,微風(fēng)拂過,天空湛藍,云朵似柳絮般柔軟,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樣。我問她,有一天,你會為了錢而殺了我么。她說,你說什么呢,我怎么可能那么惡毒。然后她歪著頭咧開嘴笑了,她說,你不是說過,為了我會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么。我說,是的,我會。

后來的后來。一切皆是魔鏡里的場景。

有一天清晨,我拉開窗簾。窗外有幾只白鴿飛過,然后消失在我的視線里。天空微微泛白,院子里一支軍隊圍困著我住的小小別墅,那是國王的軍隊,我被圍困了。我最后一次澆完了窗前那盆蝴蝶蘭,聽了一首愛爾蘭風(fēng)笛演奏的曲子,吃了一塊抹了橄欖油的三明治,吃了幾塊奶酪,喝了點法國紅酒。最后掏出安眠藥,把一整瓶吞了下去。這是很久很久前我在看完巫婆的魔鏡后準(zhǔn)備的。我原本以為,我永遠(yuǎn)不會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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