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下午四點多，我們匆匆趕到內(nèi)蒙額濟納旗達來呼布鎮(zhèn)28公里處的胡楊怪樹林景區(qū)，由于時間關(guān)系，我們決定先游玩這個耗時相對少一些的景區(qū)。
景區(qū)門票中包含了胡楊怪樹林和黑城遺址兩處景點，但兩處景點卻相距了20多公里，我們的時間顯然不夠，只得忍痛放棄了黑城遺址。
怪樹林面積約2000畝，數(shù)百年前為一片胡楊原始森林，近代以來由于人類的不合理開發(fā)，導致額濟納河斷流，大片樹木枯死，只有少部分胡楊堅強地活了下來。如今，枯死的胡楊樹干仍然或立或臥地突兀于荒漠之中，神態(tài)各異，以怪聞名。
黑城因附近流經(jīng)的黑水河而得名，其遺址為兩千多年前絲綢之路北線——居延北線的必經(jīng)之地，后來因黑水枯竭，于14世紀中期荒廢，因其為夏元時期建筑，故具有極高的考古價值。但此次實在沒有時間去了，頗為遺憾。
少時在課本上讀到胡楊樹“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時，“一千年”三個字瞬間便在腦海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記，對著課本上的文字發(fā)呆，一遍遍想像著那遠在天邊的黃沙漫漫、想像著自己無法想像清楚的胡楊樹。而今天，終于可以一睹雄姿，心中按捺不住地興奮。
進入景區(qū)，撲面而來的就是漫漫黃沙和枯死的大片胡楊林，枯樹們極度扭曲，或立或臥，沙地的黃、枯木的灰、天空的藍，都耀眼地沉寂著。雖有少數(shù)胡楊樹仍頑強地綠著，但也只是沉默。唯有大漠的風，不停地穿梭于枯樹枝間，訴說著那久遠的故事。
映入眼簾的，還有浩浩蕩蕩、人頭攢動的人群，在這片死亡的沉寂中川流不息，密密麻麻、五顏六色，三五成群、呼朋引伴，流動于藍天之下、沙漠之上、枯木之間，宛如一股雜亂喧鬧的螞蟻流。我們瞬間便融入了這浩蕩的蟻群，也開始了流動。
人的擁擠喧嘩，與景的滄桑悲涼，形成了奇怪的鮮明對比，但有什么辦法？只有節(jié)假日，大家才有時間出行。
我默默走過每一片死去的胡楊林，默默走過每一棵死去的胡楊樹。
——懷著對它們深深的敬意。
它們把那段遙遠的時空凝固在了這片荒漠之上，沒有一絲生氣，只有死亡的灰白色，在西斜的陽光里，染上些許的金黃。仿佛，時間之河也向它們默哀、為它們繞行。
它們的枯樹干早已中空，只剩下剝離了的樹皮，從根部開始，所有的紋理都盤旋扭曲，或昂首斜刺向蒼穹，或垂頭俯身大地，或匍匐蜷曲在黃沙上。
曾經(jīng)，它們極度扭曲著仰望天空，企圖呼喚來一片雨云！曾經(jīng)，它們極度扭曲著俯身大地，以便使沙粒中已百余米長的根，再長一點！再深一點！曾經(jīng)，它們竭盡了生命的所有力量，只為能汲取一點點水！
然而，沙粒中最后一滴水，也消失了。大漠干枯的風，永無休止地吹著干渴的天空和干涸的沙漠，一望無際……
它們仰天長嘯，它們俯身悲鳴，它們耗盡了生命的最后一滴汁液，甚至掏空了樹心，只剩下樹皮，它們相互攙扶著，把這痛苦和不屈的最后姿勢凝固，把時空凝固，站成了一幅滄桑而悲壯的永恒畫卷！與天荒，與地老……
這畫卷，直看得我怵目驚心！蕩氣回腸！悲從中來！
它們在風中漸漸沉寂，它們已痛不能言，唯有以這生命痛苦和不屈的畫卷，淋漓盡致地向人類展示。
但，我卻分明從空氣里感受到了它們?yōu)l臨死亡時那不屈的掙扎和痛苦的扭曲，大漠狂野的風呼嘯著，把它們無言的吶喊，吹越了時空，吹越了生死之界，永不停歇。
——令人窒息！令人痛徹心扉！
如果沒有人類自私地過度開發(fā)，它們怎會如此痛苦地死去？！怎會如此的死不安息？！
所幸的是，在這片“尸”陳遍野的某些地帶，尚有一些胡楊樹還綠意盎然，它們那心形的、帶有鋸齒邊緣的小小樹葉，在風中“沙沙”地竊竊私語著生命的愉悅，讓我的心略有所慰。
它們把根扎于這漫漫黃沙之下百米余，頑強地活著。對這些英雄的樹們，我只能以“膜拜”這個詞，來表達心中無以言說的敬佩。
它們的存活，證明了偉大生命的頑強不屈與生生不息，也證明了人類終于開始反省。
就這樣，我們一直在這林中游走著、拍攝著，走到夕陽西下，走到天色轉(zhuǎn)暗，走到夜幕降臨……
游客們幾乎都已離去，只余極少數(shù)人。
夜色漸濃，一些死去的胡楊樹腳下，開始有黃色的燈亮起來，顯得這些枯樹的扭曲愈發(fā)怪異，枯死的枝干直刺破了黑沉沉的夜空，面目猙獰、孤獨桀傲。
但我絲毫不覺恐怖，只覺悲壯之感更甚，這些死去的胡楊樹們孤獨桀傲的靈魂，正飄蕩在夜色里，彼此攙扶著，從四面八方向我涌來，我在心中向它們輕聲一一問候。
據(jù)說，這怪樹林是黑城的黑將軍和他手下英勇不屈的將士們戰(zhàn)敗身亡后所化，我猜想這多半是因為旅游開發(fā)的需求而杜撰的。但這怪樹林，尤其是夜幕下的怪樹林，的確能給人以此類想像，網(wǎng)絡上對此亦有血淋淋的想像描述，但我不忍也不愿進行此類想像。
離開怪樹林，心中異常難過，這里和我以往走過的任何風景都不一樣，我無法去感受美，只感到深徹心扉的痛，只感到觸及靈魂的震撼。我不想說它們美，因為我認為“美”這個字用在它們身上，實在是一種殘忍，至少是一種淺薄。
塵世里的那些胡楊樹早已死去，但在我心中，它們并沒有死，它們那頑強不屈、孤獨桀傲的靈魂，永遠屹立在大西北的荒漠里，也永遠?立在了我心靈的深處。
而人類對大自然的傷害，也將永遠被這片樹林深深地刻畫在大地之上，愿人類千秋萬代都能感受到、并銘記住這一片胡楊林的痛和不屈！
圖文原創(chuà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