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稀稀拉拉下了三天三夜。中間也停過,但也就是個把鐘頭而已,然后又開始沒完沒了的下著。
她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卻感覺胳膊像灌了鉛似的怎么也抬不起來。她睜開酸痛的雙眼,用力撐著枕頭使勁坐起來靠在乳白色的軟皮床頭。正對著床的電腦上方的墻上,時鐘指在十二點四十三分。
從今天凌晨一點到現(xiàn)在,她已經整整昏睡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她突然覺得腦袋又一陣眩暈,胸口憋悶的厲害,連忙掀開身上的空調被,光腳用力走到落地窗邊。拉開緊閉的窗簾,看著窗外陰森森霧蒙蒙的雨天,她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下意識的拉了拉米白色睡衣的領口。
她昏昏沉沉的挪著沒穿鞋的腳步來到客廳。凌亂的沙發(fā)和一片狼藉的地板。茶幾上的紫砂茶具散落一地。濺在地板上的水漬像極了摻雜著粉底的眼淚,黃黃的,渾渾的……
偌大的房子就她一人,四處安靜的可怕。
她又重新移回臥室,無力的坐在梳妝臺前,目光呆滯的望著鏡中的那個不像自己的自己。凌亂的頭發(fā),慘白的臉頰,紅腫的雙眼……她突然眼睛一熱,繼而拼命的想要忍住那熱乎乎的液體不讓它滾落出來,可怎么也無法控制住內心涌動上來那股憋屈的力量。她就干脆托著腮,看見鏡子中那個不堪的模樣,任由那熱乎乎的東西無聲地淌下,燙的臉疼……
如果不是昨晚他手機上那三條連收的短信,此時的她應該還依然像往常一樣坐在辦公室輕松的邊喝茶邊工作。她也壓根兒不會把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和自己的生活牽扯進來。
在外人和她自己眼里她都是幸福的。姣好的面容雖然不是時下流行的巴掌小臉,但足夠端莊;近一米七的身高雖然沒有吸人眼球的豐乳肥臀纖纖細腰,但依然勻稱。還有一份輕松體面的工作和聰明懂事的兒子。大她11歲的老公事業(yè)正在穩(wěn)步發(fā)展,每天忙的不亦樂乎,晚上除了必要的應酬一般都會較早回家。她從來沒想過她的平靜的生活有一天會被一個陌生女人打亂。
但是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是年輕貌美的大學畢業(yè)生,也不是性感嫵媚的職場白骨精,而是和他年齡相仿的他的初戀。
誰說初戀不懂愛情?!
……
昨天晚上和平時沒什么區(qū)別。
早早下班回家的她給他打了個電話,他說回家吃飯,現(xiàn)在忙著稍微晚點兒。她走進廚房像往常一樣,炒了他愛吃的兩個菜做了一小份兒素湯。因為兒子上的寄宿學校,周末才回家。平時家里只有她和他,而他由于體型較胖又患有高血壓,所以他們兩個人的生活比較偏素。
擺好飯菜,又從酒柜里取出他沒喝完的半瓶白酒。她去淋浴房沖了個澡,換上米白色的睡衣靠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她喜歡的電視劇。
門開了。
他一臉疲憊的將深褐色的鱷魚皮夾包隨手丟在沙發(fā)上?!拔蚁热ハ磦€澡。下午到了一批貨倉庫忙不過來公司全部去幫忙搬,一身臭汗。”他邊說邊走進衛(wèi)生間。
她繼續(xù)看她的電視劇。
叮咚
叮咚
叮咚
他包里的手機連響了三聲短信提示音。她擔心會有客戶找他,出于好心把手機拿出來準備送到衛(wèi)生間。
她邊走邊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親愛的,在嗎?
我剛下車。
嘉華酒店1503。如果有時間過來坐坐。
……
她愣住了。被這突如其來、莫名其妙的短信驚的頭皮一陣發(fā)麻,呆立在衛(wèi)生間的門口。她想推門,但門鎖著,里面?zhèn)鱽韲W嘩的水聲。她返回客廳,顫抖著手記下了這串標著“廈門嚴總”的電話號碼。
她又看了一遍這三條短信。她變得煩躁、憤怒、越來越不安,她忍不住用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這串陌生的號碼。電話嘀的一聲響,她突然感到緊張有些害怕,她后悔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lián)芡ㄟ@個電話。
喂,你好!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卻透著滄桑的性感。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兒,咚的一下掛斷了電話。
明明對方是個強盜一樣的入侵者、本來想打電話用最惡毒的語言狠狠地痛罵她一頓,可電話接通她卻心虛的像做賊似的。她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緊張什么。
她越想越覺得憤怒。覺得自己好沒出息。
她給對方發(fā)了條短信,挑釁的稱呼她“阿姨”。示威、警告。
很快,她的短信鈴聲響起。她一把抓起手機。
聽子楓說你有抑郁癥,又患病了吧?
他居然把自己曾經患抑郁癥的事告訴了她?!……
她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沖到了頭頂,沒等發(fā)作,短信又來了。
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你不知道還在哪個旮旯里吃著鼻涕喊媽呢? 我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你覺得他更愛誰?
……
她徹底被激怒了。噌的一下從沙發(fā)上跳起來,像一頭發(fā)怒的獅子沖向衛(wèi)生間,她掄起拳頭使勁錘房門。
吱…
他已經穿好睡衣正在扣最后一顆扣子。
嚴總是誰?
她盯著他問道。
一個客戶。
他看著她,一怔,很快回答道。眼睛往左邊稍稍轉了一下。
客戶?真的是客戶???
她再次問道。聲音變的高亢。
你莫名其妙!我累了一天飯都還沒吃,你沒事吧?!
他邊說邊往餐廳走去。語氣明顯有些不耐煩。
啪
她一把將手機重重的丟在餐桌上,差點兒丟進了盤子里。
看看吧!還想隱瞞到什么時候?!
她連吼帶叫、怒眼圓睜的仇視著他。
你無不無聊???偷看我手機?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對,我承認,她不叫嚴總,她叫鄢靜,是我的初戀,因為我父母反對我們很早就分手了,后來她去了廈門,我們只是電話聯(lián)系,沒有你想的那種事,她這次來武漢出差想約我見見面,僅此而已!好了我交代完了!現(xiàn)在你滿意了吧!?
他也憤怒的吼道。
她沒有想到他會說這么多,還說的這么理直氣壯。
親愛的?那個女人叫你親愛的?!你們只是電話聯(lián)系?哄鬼去吧!
你還把我得過抑郁癥的事告訴了她!
爭吵、謾罵……
她平時從來不說的臟話此刻像連環(huán)炮一樣沖向他。她恨透了眼前這個滿嘴謊言、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潑婦!簡直不可理喻!這個家沒法兒待了!
他握著手機滿腔怒火的走進臥室重新?lián)Q好衣服,抓起沙發(fā)上的夾包,迅速穿上鞋,咚的一聲狠狠的門摔門而去……
如果說那個陌生女人的短信是讓她憤怒的根源,那么他的句句如刀的語言和決絕離去的態(tài)度是讓她徹底崩潰的最后一把利刃……
她猛地一把推掉茶幾上那盤精致的紫砂茶具,癱坐在沙發(fā)上,哭的歇斯底里……
這是怎么了,生活怎么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她覺得心口疼的厲害。她站起來想要吸口氣,卻看到了餐桌上一下都沒動的飯菜,和那半瓶白酒。
她忘了自己滴酒不沾。一把抓起酒瓶,擰開蓋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鹄钡木凭秵艿乃蹨I直流,喉嚨像火燒一樣難受。漸漸的,她覺得天旋地轉,眼睛越來越花,頭痛的厲害。她用盡力氣跌跌撞撞挪到臥室,一下倒在床上……
窗外的雨還在嘀嗒嘀嗒的落下,絲毫沒有停的跡象。
久坐在鏡子前的她突然感到脖子有些酸痛,想要往兩邊活動活動,卻正好看到了右邊的床頭柜上擺放著的一家三口的合影相框。她猛然想起今天星期五,該去學校接兒子回家了!
她蹲在地上想要撿起散落的茶具。用手輕輕一碰,杯子碎成了兩半。
居然這么不堪一擊……
她心想。
她重新坐在梳妝臺前,用了足足二十分鐘時間化了個精致的淡妝。鏡子中的她眼睛還是有些紅腫,但不影響??雌饋硪廊欢饲f大方。
她拉開衣柜,取出兒子說過最好看的那件酒紅色薄款長風衣。她朝上方噴了兩下迪奧地球女人系列那款香水,站在地上轉了個圈。
她穿上平時很少穿的那雙6厘米的黑色細高跟鞋,拿起門口儲物盒里的車鑰匙,關上了家門。
她沒有撐傘。
酒紅色的風衣隨著秋風飄動在灰蒙蒙的雨霧中,留下陣陣淡淡女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