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陽光從早上六七點鐘就開始炙熱起來,像是要把山城的光注入人們的每一寸皮膚中,與之交換的是人們額頭上的粒粒汗水。天好藍啊,和身上學院定制的文化衫一樣的藍,一大朵一大朵的白云被太陽炙熱的熨斗熨開來,飄啊,散啊,在空中形成如琥珀一樣的紋理。八點鐘時,一運旁邊的樹上傳來今早的第一聲蟬鳴,“吱呀吱呀,吱呀吱呀……”,扯著嗓子講著今年夏天的故事,雖聽不明白,卻也感動于這份熱烈。而我的大學故事在這個夏天卻快要結(jié)束了。
主席臺上老師們緩緩就坐,操場上的凳子特地擺出了英文字母“我愛你”的形狀。望著大屏幕上循環(huán)播放的畢業(yè)紀念視頻,不知道各位學子們都是怎樣的心情。我呆呆地望向四周,瞧見有注目觀看的,有三三兩兩閑聊的,有一大堆低頭族們在熱烈的陽光下深深埋著頭點擊著手機屏幕,還有人站起來用相機為朋友圈的九宮格做準備……悵然嗎?平常嗎?期待嗎?又或是兼而有之吧。此刻百味,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在我探來望去、左思右想的時候,畢業(yè)典禮已經(jīng)正式開始了。升國旗、奏國歌之后開始了典禮流程,優(yōu)秀的畢業(yè)生代表們接連上臺發(fā)言。聽著別人口中如數(shù)家珍一般分享著大學四年的奮斗歷程和獲得的榮譽,我并沒有羨慕或嫉妒,不過是回想了下這四年我自己在做什么。我這四年做了些什么呢?學習成績,一般般吧;社會實踐,也還湊活;戀愛生活,那是白茫茫一片真?zhèn)€干凈。這么想想莫非我就是平庸中相當平庸的那一個?這幾年里,我著實算不上勤奮刻苦,不過也不算懶惰;雖沒有獲得閃閃發(fā)光的榮譽,卻有著閃閃發(fā)光的心態(tài);沒有轟轟烈烈的愛情,卻收獲了滿滿的師生情誼與同窗友情。這四年來我有什么遺憾嗎?最大的遺憾是這四年來沒能真正在自己的專業(yè)上有所建樹吧。這四年間,有篤定,也有迷茫;有認真學習,也有認真放肆;聽了許多課,卻沒能真正深度思考問題;看了許多書,卻沒有在專業(yè)學習上下過苦功夫;認識許多人,卻少有真正能交心的朋友……這么看來,遺憾還不少呢。
教師代表的發(fā)言將我的思緒拉回到畢業(yè)典禮現(xiàn)場,不得不說文學院的教授發(fā)言果然聽來質(zhì)量上乘。李教授說:“做人要有原則,不能一進入社會就被社會上種種不良的風氣感染……做人還要有境界,有的人怕累一輩子就住在‘一樓’,有的人勤快些住在‘二樓’,還有的人情愿辛苦下住在‘三樓’,這三層樓就是物質(zhì)、精神和靈魂的三種不同境界,希望大家不要一直住在一樓,要常往二樓甚至三樓去看看……”李教授還和我們分享了史鐵生筆下兩個瞎子的故事,這是個關(guān)于目標的故事。這都讓我想起莊子《逍遙游》中對鵬的描述,“北冥有魚,其名曰鯤……諧之言曰:‘鵬之徙于南冥也,水擊三千里,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去以六月息者也’……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而后乃今將圖南?!币揭欢ǖ母叨?、乘著厚風大鵬才能展翅,蜩與學鳩不以為然,活在自己狹小的世界里不懂得鵬的志向與感悟。我像誰多一點呢?是只會傻樂呵的蜩與學鳩?還是無風可借力的懵鵬?也許都是吧。這些年,我心中著實沒有鵬的志向,亦不似蜩與學鳩那樣小肚,也許算是只溫和的大雁吧。
校友發(fā)言之后便是校長致辭,接近半個小時左右的授位儀式結(jié)束后整個流程便結(jié)束了。讓我期待的是下午院長親自為我們學院每一名學子撥穗的學院畢業(yè)典禮。兩點半時學院畢業(yè)典禮正式開始,主席臺上坐著熟悉的面孔。院長講話的風格還是一如既往的幽默風趣卻又引人深思。終于到了撥穗的環(huán)節(jié),博士、碩士、學士一一上前接受撥穗。握手,撥穗,合影,道別,短短幾秒鐘的時間里百味涌上心頭。多想那穗兒永遠停在右邊,只恨人生不能長少年。簡媜說:“像酒回不到最初的葡萄,我回不到年少?!弊蛉諏W子變校友,今朝歸家似離家。悵然與留戀,多少是有的。也許有人會說葡萄自有葡萄的清甜,酒亦有酒的甘美。這道理我不是不明白,但此時此刻的我情愿做一輩子葡萄,哪怕要被風干成葡萄干,也不愿意被時間碾壓成老朽的液體。看來還是年輕吧,不懂得品味酒的滋味。要到何時才能用淡然的心來看待人世間的離別變遷呢?有人說:“再借東坡三百年,世上何事看不穿。”我愛東坡先生“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的豁達,奈何心里有很大很大的情愫在翻涌,只能遠遠看著東坡的心境為他鼓掌,可望不可及。
人,多么留戀,多么不舍,時間卻像任性的野馬,一路狂奔向前。誰也別妄想能馴服它,人只能被時間所馴服。就像六月的陽光將這個夏天烙印在我的身上,我將這些年珍貴的記憶深深珍藏在心里。再見了,我親愛的大學時光。后會有期,前路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