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很多人說深夜容易讓人多愁善感，尤其是沒雷沒風(fēng)的雨夜，更像是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讓人知道不應(yīng)該卻又把她揉進懷里。

序

? ? ? ? 我摸了一下小腹，手掌上都是血跡。我又抬頭看了看躺在我不遠處的喬白亭，情況好像比我還差，我笑著閉上了眼睛。朦朧中聽到越來越近的警笛聲，我卻睡得更安穩(wěn)了。

? ? ? ? 睜開眼睛，我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醫(yī)院里，護士看到我醒來后“感覺怎么樣？”

? ? ? “挺好的，”剛醒來的我聲音有點干啞，“叫警察進來吧，順便給我一杯水。”

? ? ? 我聽到關(guān)門的聲音，又閉上眼回想起昨晚的經(jīng)過……

? ? ? 外出培訓(xùn)的我急匆匆的往家趕，我已經(jīng)兩天沒有聯(lián)系上女朋友了，而且近半個月她的狀態(tài)都不對。剛一走近胡同口，就看到老王的攤邊坐著我的女朋友小茹。奇怪的是，一年沒有化過妝的她又化上了濃妝，帶著陌生的笑意，我剛走近兩步準備詢問，就看到了一個熟人，不，一個人渣。他叫喬白亭，我已經(jīng)一年多沒有見過他了，現(xiàn)在的他穿著人字拖，歪歪斜斜的衣服，卻帶著一副金絲眼鏡，頭發(fā)也亂糟糟的。此刻的他正佝僂著背喝著一碗清湯，看著我的女朋友，他的眼睛里只有兩個字，骯臟。

? ? ? ? 老板老王好像很生氣的樣子，抱著貓，正好看到我，急忙說：“小王，別……”

? ? ? ? 老王說的什么我沒有聽清楚，我只記得我一拳打在了喬白亭猥瑣的臉上，“我記得我說過，我再見你出現(xiàn)在和順里……”

? ? ? ? 喬白亭坐在地上，抹了一把嘴邊的血，用中指和無名指推了一下歪了的金絲眼鏡，歪著嘴打斷了我的話“我說，你還是那么暴躁，小茹還是那么潤?！?/p>

? ? ? ?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小茹，她看著我，很平靜或是說空靈，又或是一種解脫。

? ? ? ? 我沒有時間再去思考她的眼神，怒吼了一聲，沖向剛站起來的喬白亭。他沖進了和順里附3，我連忙追了過去，一進門看到他站在一張桌子前，拿著一把照片，一臉的猥瑣。我沖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領(lǐng)，他還是看著那些照片“你自己說，小茹美不美？”我在才注意到桌上密密麻麻的照片，主角只有一個，就是小茹。

? ? ? ? “人渣！”我用力把他砸向桌子。

? ? ? ? 他慢悠悠的爬起來，我沖到他面前，他又開口了“你說你死了她是不是就是我的了？”

? ? ? ? 好像覺察到危險，我連忙晃動自己的身體，卻還是覺得小腹一涼。我怒視著眼前的人渣，一把把他推倒在地面上，我看著他一臉驚恐的看著我，張著嘴說不出話，我想笑出聲，卻也倒下了。

1.

? ? ? ? “你和被害人什么關(guān)系？”警察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 ? ? ? 我抬頭看著他，一個年輕的警察可能和我差不多大吧，“喬白亭？他死了？”

? ? ? ? “對，他死了，你可以說下你們的關(guān)系么？”

? ? ? ? “仇人！”說著這兩個字，我還覺得自己目漏兇光。

? ? ? ? 年輕警察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開口了：“那你和作案嫌疑人又是什么關(guān)系？”

? ? ? “作案嫌疑人？”我在想嫌疑人不應(yīng)該是我么？

? ? ? ? “對，嫌疑人王濤?！?/p>

? ? ? ? “擺小攤的老王么？我倆是朋友?！蔽覉孕盼視炦^去之后，又發(fā)生了什么，我準備詢問一下年輕警察。

? ? ? ? “朋友？他不是你的父親么？”年輕警察的話再一次讓我瞠目結(jié)舌。

? ? ? ? “不可能，我的父親已經(jīng)過世了！”

? ? ? ? “我們已經(jīng)調(diào)查過戶口信息了，你們兩個，確實是父子關(guān)系。”

? ? ? ? 這句話仿佛一把狙擊槍，瞄準的是我的腦袋，把我的記憶轟出了思維。

2.?

? ? ? ? 我叫王燃，從小缺失父愛讓我性格寡淡，不喜歡和人交流。

? ? ? ? 我經(jīng)常問“媽，我爸去哪了？”她一直苦笑著回答說我爸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小時候很傻很天真，覺得父親是個不在家的超人。

? ? ? ? 我媽叫唐琬，是個柔弱的女人，我曾一度堅信她來自江南水鄉(xiāng)，而不是北方鄉(xiāng)村的柴禾妞。她陪了我22年，印象中她的話不多，卻總是看著我，就像看著情人，哈哈。自從我19歲上了大學(xué)，她總是晚上給我打電話，東拉西扯，說著自己不擅長的思念。我總說我就在城東，想我了來看看，或者等到周末我就回家。她總回答說，也可能不是想我，只是因為夜晚，想找我說說話。

? ? ? ? 尤其是那幾天，給我打了電話，什么也不說。我覺得她肯定是想我了，還打算著周末回家住幾天。

? ? ? ? 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電話，說是我媽出車禍了。我瘋了一樣跑回家，滿頭大汗卻說不出一句話。警察說她一直緊攥著手機，讓我節(jié)哀順變，說著把手機遞給我。我隨手把她的手機放進口袋，拉著她的手，我記得過了好久我才說了句“媽，你是不是和我爸一樣去了很遠的地方？”

? ? ? ? 只是這次我連那句不知所以的話也聽不到了。

3.? ? ?

? ? ? ? 拒絕了親戚們向我發(fā)出的不冷不熱同住邀請，賣掉了原來的房子，我在學(xué)校附近的一個小胡同里租了一間小屋。意外的是保險公司聯(lián)系到我，讓我獲得了一筆巨額的賠償金，“這么說我也是個有錢人了。”苦笑著看了看存折上的好多零。

? ? ? ? 看看表，快七點了，走在這條步行街上，去我租的屋子里。路邊，各種各樣的小攤熙熙攘攘，也不知道他們?yōu)榱耸裁炊钪?，每天都這么有激情。

? ? ? ? 這是一條學(xué)校附近挺有名的步行街，其實說是步行街卻早已經(jīng)被各種各樣的小吃攤販占領(lǐng)了。

? ? ? ? 我冷漠地沿著步行街往深處走，中間不少撞到匆忙的路人，我沒有回頭，他們也都沒有回頭。背著個斜挎包低著頭，我與這條街格格不入。

? ? ? ? 終于到了，步行街的盡頭比著剛才的地方，就是兩個世界，因為行人都不會走到這么深的死胡同里，所以這兒最是僻靜幽暗。也就是這兒右手邊，有個小胡同——“和順里”。胡同里有四個小門，我住最里面那間，附4號，在這昏暗的胡同里，那一間格外不起眼。

? ? ? ? 至于為什么我這個有錢人租住在這兒，可能是因為安全感吧，渴望安全感想呆在人多的地方，又出于安全感讓自己脫離人群。就在這角落里做個悶葫蘆吧，我這樣想著睡下了。

4.? ? ?

? ? ? ? 學(xué)校的課已經(jīng)不多了，這幾天都坐在房間里看電影，看小說，對了，還養(yǎng)了一只貓，流浪貓。它在我家門口趴了兩天，想著收養(yǎng)它，腦子里就出現(xiàn)了各種奇奇怪怪的名字，后來也沒人幫著拿主意，那就叫他貓吧。

? ? ? ? 因為母親的事已經(jīng)一個月沒有去過學(xué)校了，今天到學(xué)校上課，奇怪也不奇怪的是沒有人發(fā)現(xiàn)我消失了一個月，又也許他們知道卻只是對我不太感興趣。反正我也不是正經(jīng)來上課的，就是想來學(xué)校走走，整天對著個窄胡同有些倦怠了。正好回去的時候買個貓食盤。

5.

? ? ? ? 快到家了，發(fā)現(xiàn)一直沒人的胡同門口，支起了一個小攤，后面站著個中年人帶個帽子，看不清楚長什么樣子了，只記得有一雙總是笑著的瞇瞇眼，很和善的樣子，他正收拾著鍋里的東西。原來是賣串兒的，不過這種店不是應(yīng)該開在熱鬧的街口么，怎么開到這里來了。

? ? ? ? 更奇怪的是，我不自覺的走過去了，“老板，你怎么把店開著這里，不掙錢了啊?！?/p>

? ? ? ? “怎么，怎么不掙錢了，時間長了，人就多了，我還是挺自信自己的技術(shù)的，哈哈！”老板剛抬頭和我對視時，稍微有點不自然，不過后來還是很爽朗的，“坐下吃點？你這是第一單兒生意，不要錢?！?/p>

? ? ? ? 剛好有點餓，我就坐下了。老板認真地把蔥花，香菜過了高湯，打了一勺麻醬，又淋上麻油，隨后把碗遞給我，“想吃啥自己燙吧，蒜蓉在你手邊，想吃自己加?！蔽衣犞穆曇粲悬c抖，可能是天有點熱，喉嚨干吧。

? ? ? ? 看著沸騰的高湯，燙了不少東西。說實在的，老板這鍋串兒味道中規(guī)中矩，但是這麻醬確實又香又濃。擦了擦額頭的汗，我站了起來，問價錢。

? ? ? ? “說了你是第一單兒生意，我不收錢”，說著他遞過來一張展開的紙巾“這天兒吃串兒有點熱，等涼快兒點再來吃，我去炒點辣椒?！?/p>

? ? ? ? 我接過紙巾，順便瞥了腕上的手表，已經(jīng)快晚上8點了，還沒生意，真不知道這老板在想什么，把小攤開到這兒，可惜了，估計用不了幾天就要挪窩了。

? ? ? ? “大哥，我就在這胡同住，有啥需要幫忙的直接叫我就行?！卑壮粤巳思乙话汛畠?，我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就和老板客氣一下，估計他也不會去找我吧。

? ? ? ? 老板迎向我的目光，連忙收起了眼角的一絲笑意“別，別叫大哥了，我年級不小了，看你也就二十啷當(dāng)歲，就叫，叫我王叔吧?！?/p>

? ? ? ? “行，我先回了，王叔，多謝款待?！蔽肄D(zhuǎn)身走進胡同準備回家，卻不是很理解王叔的笑意和那種不經(jīng)意的緊張，想了想?yún)s也沒有頭緒。可能王叔也是剛過來這邊不太習(xí)慣吧，潛意識里覺得他很親切。

6.? ?

? ? ? ? 不知道為什么，這天晚上我做了個奇怪的夢，夢到我媽坐在街頭哭，我去問她，她什么也不說，抬頭看了看我，卻是又笑了，我說媽回家吧，她卻又哭了。

? ? ? ? 我越想越覺得害怕，就突然驚醒了。屋里沒有一絲光，突然一道影子躍到床上，正當(dāng)我要驚叫的時候，我想起來，應(yīng)該是貓，看來我還是沒有習(xí)慣現(xiàn)在的生活。打開燈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凌晨兩點了，想著外面的街上應(yīng)該沒人了，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下下身上的冷汗。

? ? ? ? 剛一打開門，一股熟悉的香味兒仿佛要把我的魂兒勾走了。胡同口的王叔還在煮串兒，小攤前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我有點不解，為什么這味兒這么像我媽炒的辣椒，我邁步向胡同口走過去，也就二十步的距離。

? ? ? ? 正收拾雜物的王叔突然抬頭“小王，還沒睡啊，快來嘗嘗我剛炒的辣椒?！?/p>

? ? ? ? “睡不著，出來走走”我愣了一下，感覺有點不對勁，卻又不知道為什么。

? ? ? ? “坐這兒吃點吧，”王叔用手背抹了抹鬢角的汗“吃飽了好睡覺?！?/p>

? ? ? ? 看看步行街上零星的人影，這方小攤居然成了整條街上最亮堂的地方。點點頭，我坐了下來。

? ? ? ? “王叔，這辣椒你怎么炒的，和我媽炒的一樣香，我好久沒吃了。”我的聲音越說越小。

? ? ? ? 王叔好像看出了什么，沉默了一會兒“我的攤子不就在這兒開么，想吃就出門，哈哈?！?/p>

? ? ? ? 我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頭揉了揉眼睛。坐在我旁邊的是一個穿著黃綠色碎花連衣裙的女生，但是卻化著濃妝。泛黃的燈光仿佛把她的側(cè)影印在了我心里，可能是注意到了什么，她轉(zhuǎn)過頭來看了一眼，睫毛忽閃了一下，我連忙低下頭，看著鍋里的串兒。她可能是笑了一聲，接著就又開始吃東西了。我又抬起頭，目光卻離不開她唇邊的麻醬，那一刻我覺得她很清純，雖然她帶著濃妝的面具。

? ? ? ? “這不王燃么！”小攤對面的男人叫了一聲。

? ? ? ? 我這才注意到他，原來是我的前輩，我大一剛進大學(xué)時圍棋社的大三社長喬白亭?，F(xiàn)在我大三，他應(yīng)該畢業(yè)一年了。他穿著襯衣，紐扣開在第三顆的位置，左手中指和無名指正推著眼鏡。我們不是朋友，他卻記得我，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 ? ? ? “前輩?！蔽疑焓执蛄藗€招呼。

? ? ? ? “快別這樣叫了，都畢業(yè)一年了?？熳^來一起吃啊，愣著干什么？喲，我是不是打擾你倆了？這妹子是你女朋友吧，正哦！”他還是和我印象中一樣話嘮。

? ? ? ? 聽到這話，我臉一紅，趕緊站起來走到對面在喬白亭身邊坐下，“不不不，我倆不是一起的，啊不，我不認識她。”

? ? ? ? 直到我說這句話，那個女生才抬頭看了我倆一眼，不羞不惱，說實話，這個眼神我看不懂。

? ? ? ? “都還吃點什么，小年輕們？”王叔好像感覺到了尷尬的氣氛，插了一句話。

? ? ? ? “小茹，附2號。”她沒有理會王叔，幽幽地說了一句，放下了錢，轉(zhuǎn)身兩步開了房門。我覺得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又好像沒有，這樣想著有點頭疼。

? ? ? ? 揉揉太陽穴，轉(zhuǎn)頭想和喬白亭說句話，卻看到他中指無名指推著眼鏡，看了一眼那個門牌號——和順里 附2。

? ? ? ? “喬大哥最近忙什么呢？”

? ? ? ? “沒忙什么，搞點投資，都是小錢，給老板打工的?！彼卮鹆艘痪?，又轉(zhuǎn)過頭吆喝一聲“老板，再下點肉，王兄弟這頓兒我請了?！?/p>

? ? ? ? 街上挺安靜的，喬白亭吆喝這一聲傳了很遠。我沒再看他，卻是看了一眼靠著街口的附2又看了一眼我的附4，整頓飯都有些心不在焉。

7.

? ? ? ? 差不多過了一周，王叔的生意越來越好了。但是每天兩點以后，這條步行街就會屬于四個人——王叔、喬白亭、小茹和我，不對，還有貓。

? ? ? ? 這貓也是神了，每次晚上我都找不到它，最后都會看到它拉著王叔褲角要鴨血吃。王叔也總是給它兩塊不辣的鴨血，他總是笑瞇瞇的，最近我也和他熟絡(luò)了不少。

? ? ? ? 除此之外我最大的收獲就是小茹的手機號，那天她好像是喝醉了，拿著我的手機回了附2，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給我送了回來。我們互相留了手機號，也第一次正經(jīng)地出去吃了一頓飯。

? ? ? ? 又到了兩點，我換了件衣服，出了門還抹了把頭發(fā)，看向胡同口。果然還是王叔和喬白亭兩個身影，我坐下和他倆相互打了招呼。

? ? ? ? “貓在這兒呢吧，王叔。”

? ? ? ? “不知道跑哪里瘋?cè)チ?，十一點還在這兒吃了兩塊鴨血，沒事丟不了，明天十一點它準時還得過來！”王叔開了一句玩笑。

? ? ? ? 我和喬白亭兩個人很配合的笑了。喬白亭不住和順里，他說他上次吃過王叔的串兒就念念不忘，之后就基本天天過來，至于為什么是兩點，他的原因是湯頭越老越有味兒。

? ? ? ? 我知道他在說謊，我相信我倆兩點來的原因是一樣的，就是可以碰到小茹。不過我也沒有拆穿他，畢竟我也天天打著吃夜宵的借口卻準時兩點出門。差不多到時間了，小茹一般都兩點二十之前回來。我們兩個面對面坐著，挑著各自碗里的串兒吃的漫不經(jīng)心。王叔也從不催我們，只是給我們一人盛一碗清湯，然后點根煙歪坐在我旁邊的位子上看著街對面，也不知在想什么。

? ? ? ? 到了三點，小茹還沒回來，喬白亭第一個坐不住了?！皞z老王，我吃完了，先撤啊?！闭f完便站了起來，喝了一口清湯，拉上西裝外套，一步一步融化在凌晨的路上。

? ? ? ? 我在手機上按了11位號碼，那邊說了一句什么power down，我收起手機。

? ? ? ? “以后我也叫你老王，哈哈！老王，你收攤不？”

? ? ? ? “老王？行吧，都叫叔顯得不親了，”他沉默了一下，眼睛亮了，“我不急著收，你再吃點？”

? ? ? ? “這貓也不知道去哪里瘋了，還不回來。老王，喝酒不？”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的話逐漸多了起來，平時也不那么無趣了。

? ? ? ? 老王看著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老王睜開的眼睛，很亮，“喝！”

? ? ? ? 我回屋拿出來了兩打啤酒，看到老王調(diào)了兩份辣椒麻醬，又拿出許多串兒來。他回頭看了看我，我笑了，他也笑了……

8.

? ? ? ? 第三天，小茹才給我回了電話，說是那天臨時有點事，手機沒電了，晚上在朋友家住。

? ? ? ? 其實這兩天和順里最大的變化就是，喬白亭搬過來了，住在附1。

? ? ? ? 喬白亭搬來的第一天晚上，他來叫我一起吃串兒，說是要給他接接風(fēng)塵，我看了手表凌晨一點。

? ? ? ? 今天早出來了一個小時，但是攤子已經(jīng)沒有別人了，老王也驚訝于喬白亭突然搬過來。三個男人開始了中華餐桌上傳統(tǒng)的推杯換盞，還有一只不傳統(tǒng)的貓抱著貓食盤，一直看著老王。奇怪的是，喬白亭不時看看手表和胡同口，有心事的樣子。

? ? ? ? 將近三點，我有些醉了，突然聽到一陣散亂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我抬頭看到了，喝醉的小茹。我和喬白亭連忙扶著她坐下，老王給她打了一碗清湯。

? ? ? ? “你們，真可愛，我也很喜歡，可是我不配?！毙∪阋恢蹦剜楝嵉木渥?，酒精的麻痹讓她說不清，也讓我聽不清。

? ? ? ? 喝了幾口湯，小茹好點了，給我們?nèi)齻€點頭道謝。她抬眼的一瞬間，我們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第一次，我看到她臉紅，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和我一樣。

? ? ? 謝絕了我們扶她進房間的好意，她轉(zhuǎn)身進了附2。三點了，老王說他也要走了，我們揮手告別。

? ? ? ? “快回去休息吧，困得不行了。”說著，喬白亭扯了扯身上的襯衣。

? ? ? ? 我卻看見喬白亭臉頰潮紅，用中指和食指推了一下眼鏡。酒精的麻痹讓我來不及太多思考，抱著貓回了附4。

? ? ? ? “你說她是不是喜歡我？”我指著它的鼻子。

? ? ? ? “喵”

? ? ? ? “我也喜歡她?！睅е啻浩诘幕孟耄业乖诖采?。隱約中好像聽到了敲門聲，卻又像是我輕巧的夢境。

9.

? ? ? ? 上午九點，貓和敲門聲叫醒了我，我碎罵著打開了屋門。然后便是一道身影撲進我懷里，是小茹。她的啜泣打斷了我的遐想，我剛想推開她問她怎么了。

? ? ? ?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p>

? ? ? ? 我的手在空中停下了，無處安放，大腦一片空白。終于手落在她的背上，生澀的拍打著，像個上了發(fā)條的木偶。

? ? ? ? 我倆躺在床上，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她躺在我左邊右手攥著我的衣角，不知道過了多久。

? ? ? ? 她慢慢的坐起來，“謝謝你，我走了?！睕]有化妝的她笑容格外明媚。

? ? ? ? “我……”不知道我能回答些什么，是不客氣還是有空常來，我嘆息著自己的不中用，我知道可能發(fā)生了什么事，她不想給我說，但是我知道她應(yīng)該是對我有意思的，否則她為什么不去找喬白亭。

? ? ? ? 貓發(fā)情一樣的擋在小茹面前，她回頭無奈看我一眼，但由于有點紅腫的眼睛，這個無奈的意思我并沒有接受到多少。我也攤攤手，心里卻覺得這只手忙腳亂的貓分外可愛了，“它也不想你走，要不再坐一會兒吧！”

? ? ? ? “也？”

? ? ? ? 我尷尬的揉揉腦袋，轉(zhuǎn)身拉過來了一把凳子，坐在上面，她卻一直看著我，眼睛彎彎的。

? ? ? ? “我……”看著她，我……

? ? ? ? “你喜歡我？”小茹接上了我的話，卻有一滴流淚過了臉頰。

? ? ? ? 我楞住了，可能這句話，并不很難說出口吧。

但是小茹說完這句話就走了，沒有回頭。

10.

? ? ? ? 這天晚上，我凌晨一點就從家里出來，坐在老王攤上。

? ? ? ? “小王，有心事？”

? ? ? ? “也不算吧，老王，你愛人呢？”

? ? ? ? 他的表情有點掙扎“死了……”，說著簡單的兩個字我卻聽得出他語氣里的感情很復(fù)雜。

? ? ? ? “不好意思啊，老王，我不知道……”

? ? ? ? “沒事，”他打斷了我的道歉，“來吃辣椒，剛出鍋！”

? ? ? ? 喬白亭也打著哈欠從附1出來了。

? ? ? ? 我第一次見他穿著睡衣過來吃串兒“今天沒加班啊，喬！”

? ? ? ? “不干了，這工作早就做膩了！”說著他伸出中指和無名指，停頓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帶著戲謔的表情。

? ? ? ? 這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他今天沒帶眼鏡?！耙矊?，天天加班挺累的，換個輕松點的工作。”

? ? ? ? 我倆并排坐著，老王也給他端來盛著麻醬的小碗“一會兒送你瓶啤酒哈！”

? ? ? ? 喬白亭沒有回話，認真的挑著串兒。

? ? ? ? 正吃著，附2的門開了，小茹穿著那身黃綠色的碎花連衣裙，沒有化妝，格外的清麗。她看到我倆正吃著，臉上的笑意僵住了，打了個機靈，一句話也沒說，轉(zhuǎn)身就要再回去。

? ? ? ? “喲，大妹子，今天沒上班??！要不要我一會兒給你帶點飯吃？”喬白亭沒回頭嘴里還嚼肉。

? ? ? ? 小茹沒回頭，我卻好像看到了她淚水，我搖了搖頭，有點不知所謂。

? ? ? ? “別急著回去了，陪我喝一杯，像昨天一樣。”喬白亭終于轉(zhuǎn)過身。我這時候才發(fā)現(xiàn)，喬白亭脖子上有幾道血痕。

? ? ? ? “你這個禽獸！”小茹回頭大聲罵道。我看見她臉上滿是淚痕，像是不規(guī)則的裂紋，撕碎了她的清麗。

? ? ? ? “不就是個給錢就能上的婊子么？你裝什么？昨晚你不開心么？喲喲，哭什么，你別給我說你賣藝不賣身！”喬白亭咆哮著，幾絲碎發(fā)粘在了出汗的額頭上。

? ? ? ? 這個瞬間表面上好像凝固了，但是我們每個人又都含著火山爆發(fā)一樣的感情。我只覺得一股熱血沖上了腦袋，整個人像著了火，把我的理智燃盡了。

? ? ? ? 小茹尖叫了一生，想跑回房間，卻被喬白亭一把拉住?！袄献酉矚g你這么久，就看到你躺在個禿頭懷里？！真的你跟了我吧，我會對你好的，我就住在附1，你不知道為什么么？！”喬白亭的樣子好像瘋了一樣，思維跳度很大。

? ? ? ? 小茹哭喊著搖頭，推搡著喬白亭。我覺得我再不做點什么太不是個男人了，我一拳打在喬白亭臉上，抱住小茹，“喬白亭，你是不是個人渣！滾吧！別TM讓我看見你再出現(xiàn)在和順里?！?/p>

? ? ? ? “王燃，你知不知道她是個什么東西？這么認真干什么？咱倆一起也行啊，別以為哥一直看不出來?！眴贪淄?，揉了揉顴骨，又走過來。

? ? ? ? 我連忙把小茹推到身后，“喬白亭，你真是個人渣啊，我喜歡她怎么了，我喜歡她也不會像你似得是個變態(tài)！你這種人活該混不下去！渣滓！”

? ? ? ? “喲，看不出來啊，王燃，這么正義，算了算了，讓給你啦，反正也是吃過的菜了。小茹！我去找你的小姐妹啦，哈哈……”喬白亭說著轉(zhuǎn)身走出了胡同。

? ? ? ? 我松開了關(guān)節(jié)發(fā)白的拳頭，整個人好像脫力了一般，又朝著喬白亭離開的方向啐了一口。

? ? ? ? “你倆先回去休息吧，別想這個事了，早點休息，給小茹帶碗清湯?！崩贤?，推推我倆，遞來了一個打包碗，對著我點了點頭。

? ? ? ? “謝謝，老王。”我的聲音有點嘶啞。

轉(zhuǎn)回胡同我猶豫了一下選擇帶著小茹回到附4。

11.

? ? ? ? 那碗清湯小茹沒有喝，我?guī)е戳四槪齾s越哭越兇。她坐在床邊，我在她對面，她在哭，我在想。

? ? ? ? 至于具體想的什么我記不得了，反正有好多，甚至想到了我媽的笑。等我回過神來，她已經(jīng)趴在我床上睡著了，我看著她，笑了卻又不知道該不該笑。

? ? ? ? 天亮了，在椅子上睡得腰酸背痛。

? ? ? ? “能陪我躺一會兒么？”小茹沒有睜眼“順便關(guān)一下窗簾?！?/p>

? ? ? ? 我尷尬地揉揉頭發(fā)，拉上窗簾，猶豫了一下，躺在床上，選擇了一個背對她的方向。

? ? ? ? “你能接受我么？”聲音啞啞的，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 ? ? ? “能！”這個字好像是從我牙縫里擠出來的。既然喜歡，為什么不在一起，感情沒有了沖動還有什么值得人們向往。

? ? ? ? 我轉(zhuǎn)過身，卻正撞到她淚目，我輕輕地幫她擦了擦眼淚。她一把抱住我，很緊，好像要把自己揉進我的身體里。我也伸出手環(huán)住了她。

? ? ? ? 天亮了又黑了，我?guī)е叱龈?，貓已經(jīng)在老王的攤子旁等我倆了。

? ? ? ? 老王沒說話，打了兩碗清湯，遞過來。

? ? ? ? “七點多的時候，我看到喬白亭找人把東西搬走了。走的時候還給我打了聲招呼，”老王忙著手里的活兒沒抬頭，“我覺得這個人不簡單?！?/p>

? ? ? ? “老王，喝兩杯吧！”我沒有接他的話頭。

? ? ? ? 他抬頭看了看我倆，“行?！?/p>

? ? ? ? “老王，你手藝這么好，以前在哪做生意??？”

? ? ? ? “以前？這個以前太遠了，想不起來了?！?/p>

? ? ? ? “那就不想了，回憶也只是回憶，我們過的是未來?！?/p>

? ? ? ? 說完這句話，老王和小茹都看著我。

? ? ? ? 小茹笑了笑，把頭靠在了我肩上。老王看了看小茹，又望了望天，也笑了。

? ? ? ? “夜晚還真是適合聊天啊！小王，老王，咱仨喝一杯?！?/p>

? ? ? ? “以后不許喝酒，老王拿瓶飲料。”

? ? ? ? “嘿嘿……”

? ? ? ? “最后一次，以后我喝飲料?！?/p>

12.

? ? ? ? 日子就這樣過了一年，我還是學(xué)校里的隱形人，可是在和順里，我卻是這里的主心骨，雖然只有兩個人。

? ? ? ? 小茹一年前去了一家服裝店做導(dǎo)購，收入也還可以，但是每天都忙到很晚。我給她說過，其實我很有錢，足夠我倆過半輩子。她卻不聽，還逼著我也找了一份工作。

? ? ? ? 當(dāng)然，陪著我倆一起走過這一年的，還有老王和他的串兒，差點忘了那只喜歡吃鴨血的貓。

? ? ? ? 小茹給我說最近每次進胡同都覺得有人在看她，但是這和順里就這么大，什么都沒有。有時候在院子里洗衣服干嘛也都覺得不自在。

? ? ? ? “是不是你太敏感了，生理周期亂掉了？”我關(guān)上電視，“和順里四扇門，就住了咱一家，不會有問題的。走出去問問老王，看他有沒有見過什么生人?！?/p>

? ? ? ? 正好十一點鐘，我們出去的時候，老王的攤子上已經(jīng)擺好了兩碗麻醬和兩碗冒著熱氣的清湯。“小兩口還是這么準時！”

? ? ? ? “怎么就兩碗，快加一碗，王燃找到工作了，一起喝一杯吧老王！”小茹說著已經(jīng)拿起了筷子。

? ? ? ? “哈哈，喜事啊，好，得喝一杯！”老王摘了帽子放在桌子上，顯得很高興。

? ? ? ? “老王你拿幾瓶啤酒，給小茹拿瓶飲料?！?/p>

? ? ? ? “我又沒說我要喝酒，看你那小氣樣子！”

? ? ? ? “什么工作?。客跞??！?/p>

? ? ? ? “一家私企，規(guī)模不小，明天去省里培訓(xùn)將近一個月，回來就上班了?！蔽颐亲樱皩α死贤?，最近見胡同里進生人了么？”

? ? ? ? “沒啊，怎么了？家里丟東西了？”

? ? ? ? “沒事，就隨口問一句?！?/p>

? ? ? ? 我看了看小茹，她也點了點頭?！鞍パ?，貓呢？”

? ? ? ? 老王笑了笑，“發(fā)情了吧可能，我剛看見它在那邊和別的貓打架呢。”

? ? ? ? 我也沒忍住笑了一聲，“老王，喝一杯?！?/p>

? ? ? ? “貓會不會不回來了？”小茹小聲問了一句。

? ? ? ? 我和老王都沒聽到……

13.

? ? ? ? 我麻木地回答了年輕警察的大部分問題，“是誰報的警？”

? ? ? ? “王濤，他這種情況屬于自首，我們會考慮從輕處理的，不過考慮到他有案底，現(xiàn)在情況我也不好說，你不用太擔(dān)心，好好養(yǎng)身體，法律是公正的。”

? ? ? ? 老王真的是我的父親么？我的腦袋有點思考不過來了，“你們放了老王吧，就是王濤，他不是兇手，喬白亭是我殺的?！?/p>

? ? ? ? “什么？！”年輕警察漏出的表情我很滿意。

? ? ? ? “等會兒再吃驚，小哥，我問你個事，”我深吸了一口氣，“小茹呢？她在哪？”我現(xiàn)在最擔(dān)心的就是她，小茹最后的那個眼神讓我心底升起一絲不安。

? ? ? ? “小茹？那是誰？和案件有關(guān)么？”年輕警察的回答讓我更加緊張。

? ? ? ? “就是昨晚案發(fā)現(xiàn)場的那個女孩?！?/p>

? ? ? ? “抱歉，不清楚，昨天我們趕到案發(fā)現(xiàn)場時，沒有女性在場?！蹦贻p警察收起記錄本，“王燃先生，你剛才敘述的案情，與自首嫌疑人王濤敘述案情，有較大出入，請和我回警局一趟協(xié)助調(diào)查?！?/p>

14.

? ? ? ? 在警局，我見到了一臉憔悴的老王，隔著一塊玻璃。我看著他，他卻不看我，好像在思考什么。

? ? ? ? 警察們也比較頭疼，一個受害人，兩個自首嫌疑人，他們決定先對我們兩人分別進行審訊，同時加快對受害人尸體的法醫(yī)鑒定進度。

? ? ? ? 估計我們兩個對案件描述的區(qū)別就在于那最后一推的歸屬了，案件現(xiàn)階段沒有進展方向，所以警察們也在等待法醫(yī)鑒定和指紋對比的結(jié)果。我坐在鐵柵欄里，心里卻焦躁不安，老王和小茹兩個人都讓我很擔(dān)心，如果老王真的是我爸，我倒是有許多東西想問問他。

? ? ? ? 終于，有人來帶我出去，估計是結(jié)果出來了，我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準備接受命運的審判。

? ? ? ? 在審訊室，我見到了老王，我們兩個對視了一眼，眼睛里都有些掙扎。不知道警察要說些什么，不可思議的是，警察同時打開了我們兩個的手銬。

? ? ? ? “受害者尸體上同時存在你們兩位的指紋，外傷傷口也和你們兩位的描述基本相符，但是這只能證明你們和死者發(fā)生過爭斗，但是不能證明你們是兇手。因為受害人喬白亭死因是中毒，你們描述的外傷不足以致死，現(xiàn)在我們警方初步鎖定犯罪嫌疑人為李茹。當(dāng)然你們兩位也不能完全洗脫嫌疑，但是你們可以先回去了，不能離開縣城，隨時準備接受警方傳喚協(xié)助調(diào)查?！?/p>

15.

? ? ? ? 出了警局，就在門口，我和老王對視了好久。突然老王問了一句，“你是AB型血，對吧？”

? ? ? ? “對啊，昨天還輸血了。”我回答道，“老王……你真的是我……”

? ? ? ? “先回家吧，我倆坐下說?！?/p>

? ? ? ? “好?！蔽铱粗贤醯哪槪麤]有表情，走的很快，一路上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是我也沒有問他原因。就這樣走著，突然我覺得有些安心。

16.

? ? ? ? 步行街和順里附4，我和老王面對面坐著。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也不知道說什么。

? ? ? ? “家里有廚房么？”老王突然開口了。

? ? ? ? “有?！边@個問題顯然出乎我的意料了。

? ? ? ? “教你炒辣椒，老王家的秘方?！?/p>

? ? ? ? “誒，好。”我愣了下，帶著老王進了廚房。

? ? ? ? 原來，我媽炒辣椒是和老王學(xué)的，我微微笑了下，沒出聲。老王串兒攤第一次吸引我的辣椒，竟然真的是我吃了22年的味道，想到這些，突然覺得眼底一股暖意。

? ? ? ? “怎么了？王燃?！崩贤蹩戳宋乙谎?，回過頭把滾燙的花生油倒進的辣椒里。

? ? ? ? “沒事，可能是辣椒太辣了?！蔽胰嗔巳啾羌?。

? ? ? ? “知道老王家的辣椒油，為什么更鮮更辣更香么？”老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就是因為加了胡椒粉，但是胡椒粉用多了也不好，容易流眼淚……”

? ? ? ? “老王！”我撲到他懷里，腦袋是空白的。只是覺得老王的胳膊有點抖。

? ? ? ? “我得走了，再見?！闭f完，老王拍了拍我的后背，放下了一臉吃驚的我，帶著一絲決絕。

? ? ? ? “你去干嘛！爸！”終于眼淚不受控制的噴出了眼眶。

? ? ? ? 他回頭了，帶著我看不懂的微笑，“我也拿你當(dāng)兒子，去找小茹吧，我相信你們，也請你們幸福，不要像我一樣，我去自首了，再見！”

? ? ? ? “喬白亭不是你殺的！”我用力地喊著，“你回來，我們一起去找小茹，我們是一個家！”

? ? ? ? “有些事我需要給自己一個交代?！彼噶酥缸约旱男呐K，他笑了笑，轉(zhuǎn)身走了，不忘揮了揮手。

17.

? ? ? ? 第二天，那個年輕警察來給了我一封信，老王寫的:

王燃:

? ? ? ? 這也是我想了很久的決定。從你那天說出，“回憶是回憶，過的是未來”的時候，我才覺得你真正長大了，當(dāng)然你也有權(quán)力知道這些事情。原諒我，沒有勇氣和你面對面說出這些事情。

? ? ? ? 我叫王濤，二十六年前和你媽唐琬經(jīng)人介紹結(jié)婚了，生活平淡卻也安穩(wěn)。那時候我是個不錯的廚師，收入不錯，但是也忙，沒有太多時間照顧家庭，平時和小琬的交流也不多，見面也少，確實可能沒有很好的照顧她。

? ? ? ? 那天是我和小琬的結(jié)婚紀念日，我請了一天的假，下午去買了蛋糕、燭臺和紅酒，準備和小琬浪漫一下，晚上七點到了家。發(fā)現(xiàn)小琬和另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躺在床上，后來，我失手殺了他然后報警自首了?？墒切＄蛭?、罵我、咬我，抱著那個狗男人哭，還說那是她真正愛的男人，真的傷了我的心。

? ? ? ? 警察來了，那時我才知道那個狗東西也結(jié)婚了還有個剛出生的孩子，真是個禽獸！人渣！渣滓！我死也忘不了那個名字——喬正。但是就這樣一個男人，讓你媽這么愛他，她也是真的賤！從那天起，我有了一個念頭，殺了她。我是在我服刑第五年才從一個關(guān)系好的警察那里打聽到，你出生了，已經(jīng)5歲了，我算著時間，你應(yīng)該是我的孩子，我也相信你是我的孩子，我開始托人給唐琬買保險，受益人是你。

? ? ? ? 出獄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殺唐琬。那個車禍，是我設(shè)計的，很簡單。第二件事就是找你，但是又怕你接受不了突然出現(xiàn)的我，又或者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沒有顏面見你。所以，我推著車，去了和順里門口，找到了你，一年多。每天晚上，你或者你和小茹，來陪我吃串兒喝酒，我真的高興瘋了。

? ? ? ? 說到這兒，相信大多數(shù)的事你都明白了。我也不要求你理解我或者原諒我，但是，把小茹找回來吧，或許有什么隱情，就算沒有，逃也不是個長久之計，有的事必須要面對。

? ? ? ? 信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也許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另外我是O型血。你的親生父親，應(yīng)該是他。但是我這一年過去了，我一直把你當(dāng)做我的親生兒子，以后也是。不過當(dāng)然，今后的路你自己選擇，看著前方，路在腳下。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對不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濤

18.

? ? ? ? 這天晚上十二點，習(xí)慣性地走出家門，和順里狹窄的胡同口空無一人，竟然讓我突然覺得空曠。

? ? ? ? 老王、小茹，這兩個和我千絲萬縷的人，都不在身邊了。不過喬白亭真的是小茹殺的么？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她確實很可疑，但是我不相信，小茹她會瞞著我做出這樣的事情。還有就是二十多面前的那件事，到底是誰做錯了，又或者誰都沒有錯。我也想了一天了，母親被父親，哦不，不是父親，但是在我眼里，老王他，算了。我已經(jīng)不想再想他們的問題了，我現(xiàn)在只想找到小茹，問問她，我離開的二十多天，發(fā)生了什么。

? ? ? ? 在來往匆忙的步行街上走了一圈，我又有了當(dāng)時剛走進這條街的感覺，或許我與這個世界真的格格不入。

? ? ? ? 沉重的打開附4的門，好像想到了什么，我走進廚房，下了一碗面，捧起了那碗辣椒。我竟然吃不出味道，我又加了幾勺，直吃的熱淚盈眶，卻還是覺得這碗面很淡。突然覺得有東西拉我的褲腳，原來是貓，它也越來越不著家了……

? ? ? ? 或許是因為母親說的，深夜容易讓人多愁善感；也或許是因為老王說的，胡椒放多了會讓人流眼淚；又或許是因為那個我沒有見過的喬正，以及過去和現(xiàn)在的故事。

19.

? ? ? ? 我沒有去找小茹，冥冥中我覺得她會回來找我。這和順里就像是漩渦，用力的撕扯著我的人生，事情正逐漸走向明朗，而我卻走不出去了。

? ? ? ? 轉(zhuǎn)眼間一年過去了，警察一直在找小茹，卻也一直沒有消息。他們對案發(fā)地點進行了勘察，在老王的攤上發(fā)現(xiàn)了有毒性殘留的一個一次性碗，經(jīng)查證這是案發(fā)當(dāng)晚喬白亭使用的碗具。而附近其他地方都沒有毒性殘留，可以推測作案兇手是有針對性目的地投毒。經(jīng)過排查審訊已經(jīng)排除了老王和我的作案嫌疑，目前基本已經(jīng)確認小茹就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警方也多次和我聯(lián)系希望從我這兒找到小茹的線索。

? ? ? ? 突然門鈴響了，估計又是警察來詢問信息了，可是關(guān)于小茹的消息我真的不知道。

? ? ? ? 我站起來，打開了門，一條黃綠色的碎花連衣裙，懷里抱著個嬰兒，是小茹！她沒有化妝，臉上有笑也有淚。“王燃，我回來自首了?！?/p>

? ? ? ? 仿佛被一道閃電擊中，我竟待在原地動也不動，一年以來所有的疑惑、傷心、不安和回憶如洪流一樣沖上腦海，我張張嘴說不出話，一滴眼淚脫離了我的控制。我感覺到了眼淚，卻感覺不到眼淚里的情感。

? ? ? ? 還是小茹拉著我進了門，她笑著，“你過得好么？”

? ? ? ? 我看向她懷里的嬰兒。

? ? ? ? “她是我的女兒，”小茹深吸了一口氣，“也是你的女兒！”

? ? ? ? 我一把抱住小茹，“為什么？你為什么要走。有什么事不能我們兩個一起承擔(dān)，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說？”語言徹底打開了淚腺，眼淚止不住地滴落。

? ? ? ? “喬白亭是我殺的，當(dāng)時我懷孕了，我一定要走，我要生下來這個孩子，她是我倆的愛。”小茹意外的堅強，她輕輕地拍了下我的肩膀，沒想到一年后的相聚，竟然是她在安慰我?！叭€名字吧，燃。”她把女兒遞到我手里。

? ? ? ? 起名字？我搖了搖頭，“還是先說說，接下來你準備怎么辦吧，要不咱倆走吧，離開這個城市?！?/p>

? ? ? ?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別跑了，我這輩子都過得不光彩，除了愛你，連靈魂和這身體都是骯臟的，我想給孩子積點德，也想讓孩子過得安生。”她溫柔地撫著女兒的眉眼，女兒躺在我的懷里，恬靜地睡著不諳世事。

? ? ? ? “為什么？我是問你為什么殺他?！蔽疑钗艘豢跉?，平靜地說道。

? ? ? ? “你去過附3應(yīng)該大概猜到了吧，我做這些是因為我愛你?！彼齽尤萘耍粗业难劬?，摸了摸我的鬢角，淚水就到了她揚起的嘴角，“王燃，謝謝你，這輩子有過你，我很開心?！?/p>

? ? ? ? 她吻了我，我也吻了她。女兒醒了，支支吾吾地扭著小手，我拉住她，她的手很軟，卻抓得很緊。

20.

? ? ? ? 凌晨，天還沒亮，小茹躡手躡腳地走出了家門，她以為我沒醒，我卻是一夜未眠?？粗P(guān)上了房門，低頭看了看還在夢鄉(xiāng)的女兒，我掖了掖被角，抱著她卻睡不著。

? ? ? ?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小茹發(fā)來的短信:

親愛的燃，

? ? ? ?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說真名。養(yǎng)母給我說，我二歲左右被賣到這里，不是拐賣，是我的親生父母親手把我賣了，后來我也不想找他們但也不恨他們。養(yǎng)母都對我很好，一直很照顧我，可是在我十五歲那年，我的養(yǎng)母去世了，養(yǎng)父開始酗酒，說我是掃把星，開始打我，罵我，還強奸了我，那天我真正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冷漠。

? ? ? ? 我開始逃，來到這個城市，流連兩年，為了生存我成了一家酒吧的陪酒小姐，但是我沒有出賣過肉體，真的，請你相信我！工作很累，但是每天晚上，我都會想，以后我的愛人會駕著五彩祥云來娶我。只有有一天我搬來和順里，也遇到了你，我覺得我遇見了一個干凈的靈魂。那天晚上，我被一個客人糾纏正好被喬白亭看到，我看著他的目光從驚訝變成了厭惡最后又變成了笑，我匆忙地離開了，不敢和他對視。

? ? ? ? 后來的事你都知道了，但是喬白亭從附1搬走后，不久又住進了附3，只不過我們都不知道，老王也不知道。不知道他經(jīng)歷了什么，開始變得極端和變態(tài)，他跟蹤我偷拍我，你剛?cè)ナ±锏牡谝惶?，他就來?，把我強扯到附3……還威脅我不能說出去，如果我說出去，他就把這些照片發(fā)給你發(fā)出去……

? ? ? ? 后來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生理周期遲了十多天，我買了試紙，兩道杠，我懷孕了。但是我不確定，這究竟是誰的孩子。近一周的折磨和威脅也讓我產(chǎn)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我要殺了喬白亭，上天不告訴我，我就自己給孩子選一個父親。燃，你可以恨我，但是請你照顧孩子，就算她不是我們愛的結(jié)晶，她也是我愛的結(jié)晶。等我回來，好么？

? ? ? ? 那天我說我過生日，約喬白亭到老王的攤子吃串兒。我抱著貓先去了，老王打了一碗清湯一碗麻醬，我說我過生日讓他多給貓燙兩份鴨血，他接過貓就去了，我趁這個時候在湯里下了老鼠藥。喬白亭最喜歡喝老王這兒的清湯，后來你就回來了，提前了一天，我有些慌亂，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釋。我已經(jīng)看著喬白亭把湯喝下去了，他就要死了，我是兇手，我不想讓我的孩子出生在牢房！

? ? ? ? 現(xiàn)在，我準備好了，你還愛我，就原諒我的自私，我去自首了。

? ? ? ? 差點忘了給你說，這個孩子的生日是5月21號，小名叫小茹，對，和我一樣，請你愛她，至少她是無辜的！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對不起?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茹

21.

? ? ? ? 看完信，我憤怒地把手機摔在地上，我怪小茹不提前給我說這些，我更恨喬白亭這個人渣，死不足惜。

? ? ? ? 小小茹聽到聲音哭了起來，我輕輕地拍拍她，我愛小茹，也愛小小茹，她們值得我用一生去保護。冷靜下來我想起來要給小茹打個電話，看著一地的碎片，我想起兩年前，我媽的那個手機還在抽屜里，我連忙拿出來插上充電器，打開手機，撥出了小茹的手機號。

? ? ? ?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 ? ? ? 我抱上小小茹，趕到了警察局，他們說小茹目前的狀態(tài)不是很穩(wěn)定，拒絕小茹的一切探視。我給警官說，“能不能幫我給她帶句話，不，就兩個字，等你?！?/p>

? ? ? ? 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附4。我打開了母親的手機，我也說不清楚，自己想看點什么，隨意地劃著，突然看到了一串短信:

? ? ? ? “明天就是阿正的祭日了，白亭你沒忘記吧，今年我就不去了，你幫我給他買瓶酒?！?/p>

? ? ? ? “好的，唐阿姨，我爸有你這個朋友，挺值了，二十二年了，還記著他的祭日呢。”

? ? ? ? “我兒子要是和你一樣這么懂事就好咯。”

? ? ? ? ……

22.

? ? ? ? 夕陽的深紅涂滿了和順里的小路，夜幕如黑布一樣慢慢籠罩下來，胡同口，蹲著一只貓，舔了舔嘴角，好像是想起了它最愛吃的鴨血。

? ? ? ? “喵！”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