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蒜
用清歡形容蒜,似乎不大妥當。但林清玄——人間有味是清歡。我所愛的人間有味、人間至味就是蒜。故戲稱為“清歡蒜”,也有帶給我享受之寓意。
上高中,周一到周五,不敢碰蒜,怕有異味。只是偶爾上課神游起那般滋味,就口中生津,分外想念。到了周五晚上回到家,就一定會看到母親在廚房“咚咚鏘”——搟手搟面。母親的面根根都有勁,耐嚼。我??茨赣H下面:先把白菜在滾油上“炸湯”,再添水煮開,把面丟進去。緊接著緊鑼密鼓地剝蒜、搗蒜?!扒嗥ぬ}卜紫頭蒜,抬頭的老婆低頭的漢?!边@話不假。母親買來的蒜也是紫皮,大瓣!一次買得不多,怕鼓了芽,鼓芽蒜軟,難吃。讀汪曾祺——“他的蒜都是很磁棒的,很鼓立的,一頭是一頭,上得了畫。”深有體會。搗出的蒜泥倒進瓷碗,加上甜油,幾小滴醋。這時候看也不要看,面一定熟了!兩不耽誤。一鍋面盛在海碗里,冒尖,蒜泥全澆上去。吃的姿態(tài)不必太優(yōu)雅,你可以翹著腿,亦可以踮著腳,總之,怎么舒服怎么來——吸溜吸溜,脊背冒汗,大呼過癮。
又到了周一,這時候的蒜味早已消失殆盡,你大可以放心談吐。這時候不會太想念蒜,但剛過三天,就又會饞得厲害。熬到回家,就會看到母親的腌蒜苔。
腌蒜苔的做法再簡單不過——一把蒜苔,洗凈,切成一段段。前天睡前撒上鹽,第二天就入了味。我愛喝茶就蒜苔,也可以說是吃蒜苔就茶。蒜辣,茶不能是清淡的,聽上去可以相得益彰,其實不然。茶也要是釅茶,滾燙的,呷一口,咯嘣一口——舒服!
有時候回到家,既沒有面就蒜,也沒有腌蒜苔——只有一碗剩雞或剩魚。蒜呢?嘿!藏在底下呢。雞魚吃剩下,凍成塊,里面剩下做佐料的大蒜。這樣的蒜是面的,摻了雞或魚的肉味,更香。馮小剛寫:“在飯局上,不愛動大魚大肉,要碗米飯,挑點魚肉里的蒜,醬油汁子一倒,混吧混吧。”讀著口水就延著舌尖下來了。
又到了上學的時候,就好像比其他人多了那么一項享受。我偷偷笑了,他們哪里知道蒜的快活呢?
日子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守望中歡快流逝,人間有味是大蒜,我之至味汁清歡。
清歡蒜,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