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爭霸天下的游戲—臉皮厚過牛皮的國王
2.1.1掙扎的虞國公務(wù)員---百里奚升職記
小武最近心情比較愉快。因為四務(wù)系統(tǒng)中的第一部分、黨務(wù)內(nèi)容已經(jīng)講完，八角師傅難得的多‘賞賜’了一周假期，于是小武便可以放松幾天。
另一個好消息是，新的學習內(nèi)容是政務(wù)，據(jù)八角說內(nèi)容比較偏向于實際應(yīng)用，因而不像黨務(wù)方面相對深奧而枯燥。所以小武這幾天隨便翻了幾本參考書，便當是故事書來看，感覺果然如此，倒是饒有興味。
按大綱上說，政務(wù)的第一課主要圍繞于中國春秋時期的晉國，于是小武便花了幾天的業(yè)余時間，惡補了一下晉國歷史。又到了要開課的周末，小武把春秋的歷史背景都已看的差不多了，又隨手翻著一本《百里奚升職記》，讀的十分開心。
按書上說，百里奚是虞國人，政治面貌不詳，在士農(nóng)工商的分類中，不知道該屬于士、還是屬于農(nóng)這個階層。當然，他不管屬于哪個階層，都肯定算是個落魄戶，年輕時大約是放牛的，辛苦到三十歲才攢夠錢成親，老婆據(jù)說姓杜。而結(jié)婚沒多久，夫妻就生了一個兒子，取名為孟明視。
有一天，百里奚看見小孟明視能走路了，并跑到牛圈旁玩，還伸出小手、去拉牛鼻子上的草繩。那一刻，百里奚猛然驚醒、百感交集，大腦中仿佛被雷劈過一樣：難道自己家里的命運就這樣傳承下去？讓兒子繼續(xù)去放牛？
不，絕不！為了兒子的未來，也為了告別過去，我要努力拼搏！
在閃電般思考完人生之后，百里奚告訴妻子杜氏，自己要出門尋找入仕的機會。當然，公務(wù)員豈是容易考得的？貴族們把持著圈子，削尖了腦袋也未必能擠得進去。然而妻子想了想，覺得百里奚畢竟讀了不少書，思想也老成周密，勉強能算一個士，還是可以出去搏一下。
于是夫妻倆有了共識。妻子決定在老公外出搏命以前，給他最后燒一頓好吃的。為此，家里唯一下蛋的雞就被貢獻了出來。然而百里奚并不推辭，只是跟老婆說，那就快點、吃完就走，于是他坐在桌邊等待杜氏完成殺雞、拔毛。
然而雞已經(jīng)殺了后，沒想到灶下還缺少柴火。但是百里奚心中的火苗一經(jīng)點燃，就根本沒有了耐心，便道：將門檻劈下來燒了吧，我沒工夫再去樹林里揀柴火了。
于是，全家就按照沒有明天的樣子，吃了最后一頓美餐。隨后，百里奚大步踏出家門，大約高唱著‘出東門、不顧歸’之曲，開始了謀求公務(wù)員之旅。
百里奚從虞國（山西平陸）出發(fā)，穿過周朝的王畿（洛陽），一路東行，迤邐經(jīng)過數(shù)國，倒也熟悉了不少風土人情。走過了鄭國（鄭州），但是看起來在鄭莊公小霸之后，鄭國情況一般，沒有什么機會。于是又再東行，到達了铚地（安徽亳縣），這里已經(jīng)是宋國（以商丘為中心）的國土。
圖表1百里奚東游記路線圖
在宋國，百里奚有幸結(jié)識了一個一輩子的朋友---蹇叔。蹇叔是當?shù)匾粋€中小地主、家境小康，但是心中也有一個‘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的理想。百里奚便在蹇叔家里暫住，兩人天南地北、無所不聊，倒也志同道合、頗不寂寞。
但是地主家的余糧也不多，百里奚雖也幫著蹇叔家里放放牛，但也非長久之計。過了些時日，聽說齊國在掛榜招賢，百里奚立刻便心癢癢了起來。原來是因為齊國發(fā)生了內(nèi)亂，公孫無知弒殺了齊襄公。新班子正在組閣階段、急需人才，百里奚便打算去齊國碰碰運氣。
但是蹇叔先去仔細打聽了一下情況，回來道公孫無知得位不正，政權(quán)危機四伏。而且齊僖公還有另兩個兒子在外（公子糾和公子小白，小白即后來的霸主齊桓公），且都有強力人士輔佐（管仲和鮑叔牙），所以姜無知的紅旗肯定打不了多久。
經(jīng)過蹇叔一分析，百里奚不禁氣餒，然而也無可奈何，只得暫時熄了當公務(wù)員之心，一切留待來年。不過來年齊國果然又政變，姜無知全家被殺，跟隨他的臣子也大都沒了命。百里奚便多謝蹇叔救了自己一命，不過依然在四處找尋方向。
機會果然垂青有準備之人！后來百里奚赫然發(fā)現(xiàn)，周朝的王子頹特別喜歡肥牛，對于替他養(yǎng)牛的人不吝重賞！想起自己在這方面有特長，而且在齊、宋一帶廝混的時候還同不少養(yǎng)牛高手交流過，并得到了堪稱當代黑科技的《養(yǎng)牛經(jīng)》，于是百里奚按捺不住，一定要離開宋國去洛邑。
百里奚還承諾，等時機成熟、便引薦蹇叔一起到王子頹的手下為官。蹇叔覺得此行風險不大，也就沒有理由阻止。果然，懷有真才實料的百里奚很快便以養(yǎng)牛術(shù)、得到了王子頹的垂青。
過了段時間，蹇叔也離開家園，來王子頹處看看‘洛飄’兄弟的近況。百里奚興奮地說，王子頹準備將自己從‘弼牛溫’晉升為家臣。但是蹇叔冷眼旁觀了一陣，又給兄弟潑了一桶冷水：王子頹身為周天子的庶子，卻很得寵愛，手下又驕橫不法、不知收斂。關(guān)鍵是他自己并不識人，剛愎自用，早晚會闖大禍。
蹇叔詳細分析完畢，末了總結(jié)道：此處非久留之地，兄弟還是跟我回宋國去吧。百里奚一向欽佩蹇叔，雖對職場萬般不舍，此時也只得灰溜溜地辭職而走。這一去，兩人很長時間也沒有等到下一個機會，倒是讓百里奚心里糾結(jié)不已。
洛邑的老周天子過世，王子頹的弟弟作為嫡子登基、成為新天子，就是周惠王。然而周惠王喜歡田獵，總覺得自己的活動空間不夠大。但是很多大臣、甚至附屬國都有不少土地田產(chǎn)，若是可以征用過來放養(yǎng)野獸，那么打獵就比較好玩了。
不過王子頹極有權(quán)勢，而且非常罩著自己人。當他發(fā)現(xiàn)，自己老師的菜園子被周天子給搶去了，便聯(lián)合了其它也被征收了田產(chǎn)的五大夫一起作亂。但是事起倉促，王子頹的軍隊也只是烏合之眾，便被周朝正規(guī)軍給擊敗了，只得流亡到衛(wèi)國。
百里奚聽到消息，剛慶幸了沒幾天，事情卻又發(fā)生了180度大反轉(zhuǎn)。由于衛(wèi)國也由其它原因而跟周惠王不睦，于是出兵支持王子頹和五大夫，不久兩軍合為一處，殺回洛邑。周惠王抵擋不住，只得出逃去了鄭國，并請鄭歷公居中調(diào)解。
但是王子頹已經(jīng)在洛邑登基，自己當上了新的天子，當然不可能再讓出位子來。所以鄭歷公的斡旋毫無疑問的失敗了。這個王子頹之亂、或者說五大夫之亂，居然戲劇性地取得了成功。而且周惠王名譽掃地，雖然他希望各諸侯國主持公道，根本無人肯發(fā)兵勤王。各國之中依然把他當天子看的，似乎也就只有鄭國而已。
聽到這些消息，百里奚心里不禁十分懊惱：雖說王子頹也有些弱點，但是顯然周惠王更加胡作非為！自己若留在王子頹身邊也不見得會是錯誤的選擇。雖然蹇叔一貫認為，嫡庶之分十分重要；然而如今的時代不比上古時期，諸侯國們似乎并不在意誰是嫡系正統(tǒng)，完全是憑自己的利益和好惡、來決定該支持哪一邊的。
就這樣，周惠王和百里奚，都在懊悔中生活了兩年。不過事情卻又出現(xiàn)了轉(zhuǎn)機。鄭歷公的前途顯然也已經(jīng)跟周惠王捆綁在了一起，于是他在諸侯間悄悄串聯(lián)了一遍，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洛邑西面的虢國還是支持王室正統(tǒng)的。
于是就在前673年春，鄭伯和虢公歃血為盟、秘密誓師，兩軍突然出動，東西夾攻洛邑。而王子頹與五大夫安于享樂，自以為高枕無憂；結(jié)果措手不及，被兩路大軍夾擊而死。隨后，王子頹的天子封號也被定格為‘周廢王’。
周惠王終于重新登位，為了表示感謝鄭、虢二國出兵，只得將洛邑的東西兩邊、跟二國接壤的土地、各分了一塊給這倆國家。這樣一來，周朝王室的土地就更小了；但唯一可以慶幸的是，周惠王年紀大了，對打獵已經(jīng)失去了興趣。
然而這一切都已跟百里奚毫無關(guān)系。在百無聊賴了許久之后，一天蹇叔興奮地跑過來，說他有個世交叫宮之奇的，聽人說已經(jīng)在虞國上了位，當上了大夫。那還等什么？百里奚連忙同蹇叔一起收拾了包袱，兩人飛奔到了虞國、投奔了宮之奇。
也許是時來運轉(zhuǎn)，邀天之幸、這次居然一切順利。在宮之奇的舉薦下，二人終于都有了官做。而且以百里奚能讓人高興、也能讓牛高興的性格，他深得虞公歡喜，不到兩年就連連升官，居然當上了大夫，可以同舉薦人宮之奇平起平坐了。
后來當虞國滅亡的時候，虞公曾經(jīng)向百里奚抱怨過，大意是說：你是我最信任的大夫，為什么先前不勸誡我，致有亡國之禍？而百里奚回答道：先前宮之奇已經(jīng)勸誡過您了。您不聽宮之奇的話，難道能聽進我的話？
由此可知，百里奚的為人、在經(jīng)過長期的底層掙扎之后，早已打磨得十分圓滑。很多時候他分明已看破、卻不肯說破。為了保證自己的飯碗不被打破，上級不愛聽的話基本上是不會直說的。
在虞國混得風生水起之后，百里奚當然派人去故鄉(xiāng)、找尋過妻兒來同自己團聚。然而鄉(xiāng)里的人都說，早在百里奚離家東去后不久，杜氏和孟明視無以生活，便離鄉(xiāng)逃難去了。好像他們是渡河往南方去的，大約是去了楚國的宛城（南陽）。
百里奚嗟嘆了良久，也派人去南方找尋過，但是毫無所獲。（事后證明：當年杜氏母子渡河后轉(zhuǎn)道向西，到秦國討生活去了）于是百里奚也只能為命運嘆息不已。
一天，蹇叔面色陰沉地來找百里奚說話。百里奚心中頓時‘咯噔’一下，因為蹇叔的官職兩年來從未獲得晉升，提出的‘合理化建議’也大多被虞公認為不合理。果然，蹇叔說：虞公性格太貪，遲早會倒霉的。為了不被他連累，我們兄弟還是回宋國去吧……
聽著蹇叔滔滔不絕的分析，百里奚反而緩緩地一屁股坐下，完全沒有要動彈的意思。等蹇叔說的告一段落了，百里奚緩緩地道：對不起了大哥，原諒兄弟我這次不能再跟隨你回宋國了。
百里奚又緩緩道：這里就是我的父母之邦。我哪兒也不去，死也就死在這里了。何況國君從未虧待于我。至于說將來可能被國君拖累，那也是我的命。而且說不定哪天，興許我的妻兒會回返故鄉(xiāng)來找我，所以我不能再走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蹇叔便沉默了。不久便獨自辭官歸去故鄉(xiāng)。百里奚將自己的大哥送出了虞國都城。兩人灑淚而別，互道珍重；然而又彼此看看對方的一頭白發(fā)，心里明白這輩子估計不會再見了。
然而世事之奇，常有不能為人所臆測者。兩人在將來居然還會再度成為了搭檔，而且青史有名、做出了一番大事業(yè)！這就連他二人自己都不敢相信！
細說起來，春秋時期的百里奚與蹇叔之交，與齊國著名的管鮑（管仲與鮑叔牙）之交，在時間上高度重合，在表現(xiàn)上也高度相似，只是出于外部因素等原因，前者的名氣才沒有后者的響亮。
百里奚和管仲兩人、年紀僅相差3歲，而且均為宰相之才。兩者都是智慧過人，也都很討領(lǐng)導的喜歡；同時善于同各種人或者鬼合作，幫助自己取得事業(yè)上的成功。但是這二人也都曾栽過不少跟頭，關(guān)鍵時候若不是有兄弟拉一把，很可能就陷入了滅頂之災、看不到后來成功的曙光了。
而蹇叔和鮑叔牙也是高度相似。兩人智商也是極高，并且十分清高，眼睛里揉不得半點沙子。按鮑叔牙的話來說就是：領(lǐng)導竟然任用那些小人！我真佩服管仲能跟他們合作！要是我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小人都開除！
因此以蹇叔和鮑叔牙的性格，往往不能接受與自己三觀不同、品德不良、甚至八字不合的領(lǐng)導、同僚、下屬，所以兩人即便當上了大官，一般也做不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