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白蘋洲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小殿里,殿內(nèi)設(shè)著翠帳、妝臺、香龕,很顯然,是一個女子的房間。
她的后頸有些痛,為什么好端端的就暈了?輕輕的捏著酸痛的地方,嘴里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簾桃花薄紗后是一名女子,她用專門取香料的小金勺從香料盒子里取了些秋水香,隨后又適量的放了幾片云母進去便合上了香龕蓋子。直到裊裊的香煙自鏤空雕花蓋子中緩緩飄出,她才注意到了白蘋洲。
“白姑娘,你醒了?昨夜歇的可還安穩(wěn)?”
白蘋洲見到她時一怔,那是一張極清秀的臉,充斥滿了江南水鄉(xiāng)女子的小家碧玉,若要比較,她無疑是那其中最出色的:柳葉似的眉,杏子似的眼,淡雅的唇,翩然的姿,實屬佳人。
見白蘋洲半天沒有言語,她淺笑一聲,道:“我叫綰衣,昨夜是主上親自把你帶回來的?!?br>
聽到后半句時白蘋洲好似踩住了個驚雷,問:“你說什么?”
綰衣有些不明所以,只好再次重復(fù):“我...我叫綰衣...”
還沒等她說完,白蘋洲就不耐煩的打斷:“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后半句!”
“....昨夜是主上親自把你帶回來的....”
白蘋洲一驚,是他?容則?隨后又急忙問道:“他在哪?”
綰衣道:“大殿啊...“
她還沒說完,白蘋洲立即跑出大殿。綰衣急忙追上,卻早已不見了她的蹤影,只好無奈的說完后半句:“主上在大殿正招呼著位貴客,你,你別去啊....”
彼時,灰蒙蒙的大殿里,眉眼俊秀的他正品著茶。容則待人一向是極有禮數(shù)的,知道秦增喜歡喝茶,特地上的是雀舌,甘冽香醇。
容則一臉微笑的坐在一旁,看著秦增細細的啜了一口。突然,大殿的門被踹開,容則見到白蘋洲時一驚。秦增突然冷笑一聲,問容則道:“容公子,不是說這個女子早已解決了嗎?”
容則眼中露出驚異,但看到白蘋洲眼中流露出的是深深的鄙夷之色時,他止住了壓在舌底的話,沉默不語。
白蘋洲霎間便消失在了大殿的門口,一路飛速掠在林間上空,郁郁蔥蔥的綠色映襯著一道紅影猶如水中暢游的魚兒。不過,此刻她卻沒有魚兒那般的閑情逸致。
倏的,身后一陣追逐的勁風(fēng)尾隨而來,一支暗箭‘嗖’的射出,幾秒后,伴隨白蘋洲的是一陣劇烈的鉆心之痛。她清楚的看到長長的弓箭自左肩穿透而出,力道大的驚人。
就在此時,腳下一個不穩(wěn)從空中掉了下來,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身子骨好痛的好似散架一般。
五官標致的少年此刻面孔邪獰,眼中滿是驕傲的喜悅。手里還拿著弓箭,他看著白蘋洲冷笑著說:“這只鳥兒真能飛啊,不過,”頓了頓“還是被我射中了。”隨后便是一串笑聲。
身旁的錦衣衛(wèi)趁機恭維道:“是仲殊大人的箭法好!”
仲殊有些輕狂起來,身旁有人遞上一支弓箭,他伸手拿過便放在弓上,拉成滿月,直直對準白蘋洲。
突然, 四周草叢一陣‘沙沙’的響動,仲殊眼中神色一變,立刻高躍而起,與此同時,無數(shù)暗器從草叢中竄脫而出,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錦衣衛(wèi)們紛紛被射中倒地。他在空中不斷翻騰躲避,試圖躲避。盡管仲殊速度極快,矯健如鷹,卻仍然抵不過這多到密密麻麻看不見的暗器。
終于,他悶哼一聲,一支暗器射中了他的胸膛,周圍的皮肉立即暗暗泛紫,有些不尋常。劇烈的疼痛伴隨著灼燒傳遍他的全身,他再也堅持不住了,隨即踏上樹枝,身影一晃便不見了蹤影。
一切響聲畢絕后,白蘋洲眼前有些恍惚,腳下猶如踩了棉花般站不住腳。突然,她身子一歪,倒了下去。鮮紅的血不斷流出,染紅了她左肩周圍那一片褐色的土地。清澈的眸子半睜著,那是她看見的藍天,白云,還有...飛鳥。
知府后府,仲殊拉開半邊肩膀的衣服,景象令人駭目。血淋淋的傷口周圍均呈一派黑紫色,甚至有些皮肉已經(jīng)開始漸漸腐爛,流出的黑血發(fā)臭,金針也深深嵌在了肌肉之中。
“金針淬了毒。”秦增皺起了眉頭,有些擔心的說。這毒極厲害,但卻并不是出自唐門之手,雖說唐門以制毒聞名天下,但這毒極為不尋常,也極為罕見。如果秦增猜得沒錯,這一定出自陰陽家的咒術(shù)。
他待仲殊不同于旁人,自然也多上心些。早就聽聞洨水一帶擅解咒術(shù)的神醫(yī)眾多,秦增立即叫人先穩(wěn)住仲殊的毒勢,隨后派人去洨水尋找名醫(yī)。
林間,早就聽聞這座山里珍稀草藥遍布,穿著綠衣的女子一手挎著籃子,一手采著路旁草叢中的草藥。那是鳳尾草,近日尊上似乎有些感冒,用這個入藥最好了。
就在采擷之際,她的一個不經(jīng)意的抬眼,看到了倒在路那旁人,穿著紅紅的衣裳,左邊肩膀周圍也是一片血紅,不知是血染紅了衣服,還是衣服映襯出的一片血紅。不過不管怎樣,都火紅的漂亮。
突然,她回神過來,立刻跑到白蘋洲的身邊,看到她的臉時,孟瑟瑟有些發(fā)怔,那是一張極美的臉,似乎是在哪里見過。又輕輕撩開她左肩的衣裳,傷口鮮紅鮮紅,她受傷了 。
好在這座山之后便是九曲山,路程也不遠。待孟瑟瑟將白蘋洲艱難的扶進小殿的榻上后,她才長舒了一口氣。
等白蘋洲醒來后,孟瑟瑟正將草藥熬好端到了她的榻邊,見到白蘋洲醒了,欣喜萬分的坐下,問:“你終于醒了,感覺怎么樣?”
白蘋洲想要起身,就在此間,但左肩立即傳來一陣傷口撕裂的痛,倒吸了一口涼氣‘咝’。孟瑟瑟見狀立即放下手中端著的藥碗,安撫她躺下,還一邊埋怨的說:“你好歹也注意一下自己的身體,傷口剛包扎好,傷得可真重。那箭力道極大就差一點穿透左肩?!?br>
白蘋洲回憶之前,容則原來早就和錦衣衛(wèi)有勾結(jié),原來他接近她只是為了方便錦衣衛(wèi)追捕,方便引誘她跳入陷阱。她實在看不透,那樣容貌的一個男子,那樣溫潤如玉的一個男子,心機城府竟是如此之深。
孟瑟瑟見她有些發(fā)怔,便試探性的問:“你怎么了?”
白蘋洲聞言一下子從回想中拽出來,迷迷糊糊的應(yīng)聲:“嗯?”
孟瑟瑟頓時無語。
突然,白蘋洲回過神來,問她:“這里是哪里?”
孟瑟瑟回道:“九曲幽冥啊?!?br>
她好似觸電般一驚,九曲幽冥?那是武林三大派之一,與云天之巔、陰陽家齊名的大派!幽冥中人一向包攬朝廷刺殺之事,做事風(fēng)格多為狠辣陰毒。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子,靈動的眼睛很漂亮,倒也不似多有心計的人,但人終究不可貌相,她不免提防了起來。
在白蘋洲思忖之際,孟瑟瑟問:“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怎么會傷成那個樣子?”
白蘋洲一下語塞,告訴她自己真實的身份?陰陽家殺手閻兒?不可能,其一,陰陽家一向與九曲幽冥不和,且她白蘋洲不是沒殺過九曲幽冥的人。其二,江湖中此刻怕是早已熟知了她的名號,原來美艷不可方物的舞姬白蘋洲,便是陰陽家殺手閻兒?
思量一番后,白蘋洲答道:“碧拂,我叫碧拂。”白蘋洲突然有些佩服她自己的急中生智,這名字是早年她入京時在一個茶樓遇見的一個奏琴小倌的名字。
“至于怎么傷成這樣,其實我頗懂武功,但也終究只是些花拳繡腿。一個人入山時遇見劫匪,我一個弱女子,且雙拳難敵四手,劫匪便將我傷了,幸得了空隙逃了出來,才暈倒在路旁遇見姑娘你?!?br>
孟瑟瑟有些疑惑,但后來還是信了。后來白蘋洲又說她自己父母雙亡,家鄉(xiāng)遇災(zāi),如何如何凄慘,如何如何悲涼,其實到頭來不過就是些古裝劇中的那些經(jīng)典裝可憐的橋段,但用在孟瑟瑟身上,卻是無比有效。
待白蘋洲語畢,孟瑟瑟遂有些對她的身世遭遇同情,道:“我叫孟瑟瑟,日后你便將這里當成自己住著吧。夜里盡量別出去,雖是自家,但你一個女孩子,長的又是這樣的模樣,終究危險。若是遇見什么危險,你只管報我的名字,在九曲幽冥里,我的名號叫孟婆?!?br>
白蘋洲聞言一怔,原來她就是江湖中傳說的孟婆,相較于九曲幽冥尊上蕭白焰與十殿閻君后第三高手。傳聞其人武功深不可測且面相百生,這不禁讓白蘋洲有一種剛出狼窩,又進虎穴的感覺。
在九曲幽冥調(diào)養(yǎng)了不過三日,左肩的傷便好的差不多了,白蘋洲真沒想到九曲幽冥的孟婆孟瑟瑟,竟還有如此醫(yī)術(shù),若不是親身所見,單憑旁人告訴她,她是絕對不信的。
畢竟九曲幽冥這四個名字,也是一點點從尸山血海中堆砌出來的。
略微活動活動了左肩,除卻還有些輕微的疼痛后基本無恙。孟瑟瑟為她想的很周到,專門給她辟了一間單獨的小殿供她靜養(yǎng),又遣了兩名侍者隨時站在門口候著。
站在一人高的銅鏡前,白蘋洲將雙手展開。這是一件青碧色的衣裙,尤其是裙角邊那抹淡淡的白色,好似一叢竹林中彌漫的重重迷霧一般。淺意思是漂亮雅致,若白蘋洲再往深一層去想,她必定在懷疑自己那日的說辭,因為她的身世,就像霧一樣,令人猜解不透。當然,或許是她多心了,畢竟誰也不會刻意的來送一件這樣的衣服來試探她。
不過即使白蘋洲時時刻刻對孟瑟瑟帶有戒心,但孟瑟瑟仍舊對其笑臉相迎,真心誠意的待她。連日以來時常都會來白蘋洲所居的‘清致殿’探望她,偶爾也會給她特意帶來些自己制作的吃食,這讓白蘋洲的戒心有些松懈。
在洛陽城中,與海上樓齊名的鳳凰樓中的美人也是數(shù)不勝數(shù)。彼時,在一處廂房內(nèi),芙蓉帳暖。
倏的,一名黑衣人出現(xiàn)在了門外。與此同時,里面的男子也察覺到了,開口:“怎么了?”
那黑衣人一拱手,道:“回稟尊上,雇主的銀子到了?!?br>
蕭白焰起身,一名侍立在旁的丫鬟深低著頭,將他的墨色長袍遞上。他接過長袍,身后躺在床上的美人起身從后環(huán)抱住他的腰,像是有些不舍得,便將如花似玉的小臉兒貼在他的后背上。
他有些不悅,隨即便將身后的美人推開,起身穿上外袍出了廂房。
那是一片連綿不絕一望無際的山脈,他帶領(lǐng)著少說也要上百人的黑衣人們站在山巔遙望遠方。因為這里最靠近洛陽。墨發(fā)緊束于冠中,衣袂在風(fēng)中略有飄飛,眸子瞇起,目光冷冽,迸射出一股肅殺之氣來。
一名黑衣人走到他身旁低頭拱手道:“尊上,蜀中點蒼派的許掌門已經(jīng)上了驚陽坡了?!?br>
男子聞言,冷冽的眸子里頓時生出令人生寒的殺氣。一瞬間,他衣袂輕揚,帶領(lǐng)著一眾黑影一起一落的直朝洛陽城而去。
(二)
點蒼派屬于江湖之中聞名于廣的善家,不僅在災(zāi)年常常開倉濟糧,還經(jīng)常扶弱救貧,且派中弟子從不與別派生出麻煩,現(xiàn)如今的江湖中能有這樣的門派實屬不易。
不過,蕭白焰對于這個毫不在意,因為他收了雇主的銀子,就要為雇主辦事。如果要怪,也只能怪點蒼派自己,做好人都能被人嫉恨,以致將要惹來滅門之禍,真是悲哀。
一個白須長者生的一派仙風(fēng)道骨極為和藹慈祥的模樣,手持著寶劍正領(lǐng)著身后那一派白衣弟子毫無防備的行走在稀疏的林間。這里是驚陽坡,也就是蕭白焰等人埋伏的地方。
就在此刻,老者身旁的一個弟子揩了一把額頭上的薄汗,對他道:“師父,咱們休息會兒吧?!?br>
老者點了點頭,隨即,點蒼派眾弟子便以此原地休息。
一名弟子將腰間的葫蘆遞給老者,老者接過葫蘆仰頭喝水。突然兩旁的草叢中一陣響聲,老者頓時驚起,與此同時周圍已經(jīng)竄出了不少黑衣人,目光凌厲,充斥滿了殺氣。
蕭白焰墨衣凜凜,點蒼派徐掌門將手中拿著的葫蘆一扔,怒目相向,質(zhì)問道:“蕭白焰!我點蒼派與你素來無仇,何以如此?”
他聞言沒有半分表情,只是閉上眸子輕輕的一擺手,身后上百名黑衣人立即壓境,衣服被撕爛聲、刀劍劃開皮肉聲、喊聲、殺聲,在驚陽坡結(jié)束了點蒼派上百年的歷史。
何以如此?像這樣類似的問題他從來不需要解釋,九曲幽冥今天之所以能躋身三大門派之列,就是靠了這股子陰狠勁兒。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這是蕭白焰當商人以來唯一不變的定律。
假如天下間能有一件事讓你絞盡腦汁費盡心思還琢磨不透解決不了的事的話,那么此刻你就可以來九曲幽冥。不過,相對的,你要開出能令蕭白焰一瞟的價錢。若是你不想死,那也一樣可以開出比雇主更高的價錢。
十多名白衣弟子陳尸于血灘中,一名黑衣人上前抱拳對蕭白焰道:“尊上,都解決完了,無一活口。”
他沉吟片刻,才道:“回。”
白蘋洲在九曲幽冥的日子還算舒坦,日日不過就是陪孟瑟瑟下下棋,逗逗鳥兒,偶爾也會四處逛逛,同她一起去山里采藥。就這么一來二去,兩人倒也像是姐妹般的熟絡(luò)了。
午間偶然聽孟瑟瑟說起:“阿拂,尊上今日終于要回來了。”
白蘋洲此刻正繡著一方羅帕,上面是彼岸花,是蓮花,很奇怪的花樣。她沒有太在意的偏頭,淡淡的應(yīng)了聲:“哦?!?br>
孟瑟瑟不禁面露喜色,又道:“尊上這次可是收了雇主五萬兩銀子,去解決點蒼派呢?!?br>
孟瑟瑟說道此處,白蘋洲一下子驚住,繡花針猛地穿了上來,扎到了她的指尖。白皙的指尖立即冒出一個紅色的血珠兒,滑落在雪白色的羅帕上迅速洇開,為那彼岸花點了個殷紅的花蕊。
孟瑟瑟見她流血忙湊過來問:“怎么了阿拂,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白蘋洲敷衍的笑笑,安撫她道:“沒事。”孟瑟瑟正為她擦著手指,白蘋洲問:“瑟瑟,你方才說的那是,蕭白焰?”
孟瑟瑟道:“是啊,怎么了?”
白蘋洲搖搖頭,笑了笑:“沒怎么。”
她有些擔心,如果在這里遇見蕭白焰的話,以他在江湖上的行事作風(fēng),難保他不會對她有成見,這還是輕的。若是他看穿了她是陰陽家的人,恐怕自己這條命也要折騰在這兒了吧?
彼時,蕭白焰剛帶著黑衣人們進九曲幽冥,就在漢白玉祥云的牌坊下遇見黑無常,他走過來對蕭白焰抱拳:“尊上。”
蕭白焰應(yīng)聲,問:“嗯。最近我不在派里,可有什么異樣?”
黑無常明顯有些躊躇,蕭白焰意識到了他的躊躇,黑無常道:“是有。瑟瑟前幾日從山里帶回來個重傷的女子,聽說是叫什么碧拂的,現(xiàn)下就住在清致殿?!?br>
蕭白焰有些詫異:“重傷的女子?”
黑無常應(yīng):“是?!?br>
“去看看?!?br>
隨后,他沒有直接去大殿,而是繞到了東苑,那里也有著一派建筑群,主要是九曲幽冥里上階成員所居的地方。
彼時,孟瑟瑟剛出去,白蘋洲在將前幾天自己穿著的那件沾滿了血的紅色衣裙洗干凈,準備收拾收拾便動身離開九曲幽冥,一來,畢竟這么長久住著也不是辦法,二來,聽孟瑟瑟說蕭白焰已經(jīng)回來了,若自己此刻還留在這里指不定他會不會直接派人戳穿她。所以,免得夜長夢多,洗完衣服就走。
她畢竟是行走江湖的人,洗衣服這種事她動起手來就像是殺人那樣行云流水,將衣服在院子里晾好后便端著一盆還算干凈的水出了院門,準備倒掉。
蕭白焰彼時剛走到清致門,突然一盆涼水便迎頭而來,快的由不得他躲避便已然濕透了衣衫。濕噠噠墨色的頭發(fā)貼著俊秀的臉龐,眸子里滿是惱怒的看著面前啞然的白蘋洲。
她沒有料想到意外來的如此之快,連忙訕笑的上前拉過蕭白焰的手,將其偷偷摸摸的拽進了院門。
進了院子后她立刻松開他的手去將院門關(guān)緊,隨后對蕭白焰一個勁兒的道起謙來:“實在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蕭白焰沒反應(yīng)過來,白蘋洲便又拉著他進了清致殿。進殿后她跑到后殿的衣櫥里七翻八撿的找出了一件白色衣袍,隨后塞給蕭白焰,道:“趕緊進去把這衣服換上吧?!?br>
隨后便也沒等他說話,白蘋洲就推著蕭白焰進了后殿,自己退了出來。
不多時,蕭白焰便一邊整理著腰帶,一邊走到前殿。白蘋洲看到他后便稱贊起來:“不錯呀,你穿這身?!?br>
他抬頭,此刻是她第一次有時間細細打量她。細長的眉,桃花的眼,白肌青瞳,明眸皓齒。就像他第一次在海上樓遇見她那時一樣的眉目青青。
“你怎么會有男子的衣衫?”
白蘋洲也不知道,就這么七翻八撿的從衣櫥里找了出來。
等等!
她想到這里似乎感覺有點兒不對勁。
突然想到,那衣櫥是在左殿里吧?
“那是瑟瑟的!”
“孟瑟瑟?”
白蘋洲點點頭,想起孟瑟瑟上午給自己說蕭白焰時那樣的喜形于色,想必,她是喜歡他的吧。隨即道:“許是她給她家尊上做的衣服,沒好意思送出去吧?!?br>
“那你就給我穿?”
白蘋洲愣了愣,隨即訕笑的道:“沒關(guān)系,日后我再給她做一件就行了。”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會在這兒?”白蘋洲突然問。
蕭白焰想了想,現(xiàn)下暫且不告訴她自己的身份,免得她因為自己是蕭白焰而有所防范,就這么誆著她,也許能打探出她的身份以及她來這里的動機。
遂道:“我是九曲幽冥的人,叫阿火,剛才路過,就這么被你一盆子潑上來了?!?br>
白蘋洲訕笑,蕭白焰問:“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我以前在這里沒見過你?”
白蘋洲想了想,道:“我叫碧拂,是瑟瑟從山里救回來的。”
之后蕭白焰也問了孟瑟瑟第一次遇見白蘋洲時所問的問題,白蘋洲也不傻,一一與他說了,只不過相較于上回,這回她編謊的功夫更上一層樓,說的也更精妙些了。
在九曲山的后面是一片依水而建的亭臺軒榭。
此時在幽篁里中,一叢翠影斑駁的竹子旁,蕭白焰正與一名青衣少年對飲。他叫翎均,名義上算是蕭白焰的面首。江湖傳聞,蕭白焰為人作風(fēng)極差,除卻終日流連各大秦樓楚館之外,還喜好收養(yǎng)男寵。不過事實上,他只是偶爾光顧光顧那幾個紅粉知己的生意,至于男寵,也只有翎均一個。對于喜好收養(yǎng)男寵這傳言,許是他幾年前曾在江湖上遇見過云天之巔的主上容則,那可謂是極溫潤如玉的謫仙人物,當下就將那時不過十五六歲的容少爺打暈綁回了九曲幽冥。后來還是云天之巔的上階人物來贖人,才將容少爺贖了回去的。慶幸的事有兩件,其一,沒有因此挑起兩派紛爭。其二,蕭白焰還沒有來得及將容少爺這個失足美少男糟蹋,保全了咱們?nèi)萆贍數(shù)那灏住?br>
翎均淡淡的啜了一口茶,微微的茶霧飄出茶盞,將他整個人都稱的云里霧里、影影綽綽的。
他開口:“聽說,派里近日來了個女子?”
蕭白焰沒說話。
翎均笑了一笑,道:“那姑娘我私下里也查探過,當真是一等一的美人兒。不過,”他欲言又止,面上的微笑不動聲色的斂去了幾分,就那么淡淡的。
蕭白焰問:“不過什么?”
半晌,翎均回答:“不過她正是海上樓前些日子失蹤的那位舞姬?!?br>
蕭白焰心里松了口氣,好在不是什么危險人物。
隨即,翎均冷不防又道:“而另一個身份,就是陰陽家的殺手閻兒。”
蕭白焰聞言立即臉色一變,翎均輕笑了幾聲,問:“怎么樣,出乎你的意料了吧?”
(三)
清致殿里,白蘋洲正繡著昨日沒繡好的羅帕。因為昨日的耽擱,讓她沒走成。
突然,蕭白焰出現(xiàn)在殿門口,孟瑟瑟見到他后欣喜的正欲開口,卻被蕭白焰一個眼色堵了回去。白蘋洲不經(jīng)意的抬頭,正好看到昨日被她潑了一身水的“阿火”,隨即打招呼:“誒?你來了?”
孟瑟瑟被她的舉動弄的有些不明所以,蕭白焰也很入戲,隨即坐到了桌子旁??粗种欣C著的那方羅帕,問:“彼岸花?好怪的花樣?!?br>
白蘋洲淡淡的笑了笑,道:“是吧,你也這么覺得。”
孟瑟瑟道:“你...有什么事兒嗎?”
蕭白焰回過神來,道:“我找碧拂?!?br>
白蘋洲抬頭:“找我?”
“是?!?/p>
《不論曲終人聚散》古典言情,第二章云天幽冥,文/林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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