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diǎn)鐘的太陽熱得有些灼人,柏油馬路上蒸騰起來的熱氣一直在以它洶涌的氣勢席卷著我們的肉身。沒穿襪子就出門,走了大概六分鐘白色的鞋子里似乎成為了汗液的新家。有點(diǎn)沮喪,來之不易的出行快感即將被熱氣淹沒。
拉著朋友走進(jìn)一家精品店,幾度糾結(jié)過后還是選擇了一雙黑得透徹的短襪。在店里借著矮小的凳子就把它迅速地套上,踩在地上的時候覺得腳底有了保護(hù)傘,積攢了一堆的怨氣隨著邁出的第一步便頃刻消散。有時候快樂是很簡單的。
這座城市的外圍有一個湖,我總幻想它有一天能夠變成浪花滾滾的大海,并且有著一望無際的遼闊,可以看到海鷗在地平線上消失、重現(xiàn)又消失。三年過去了,那里除了多了幾個棧道,并沒有任何改變。
站在人工填埋的石頭上,把目光定格在水面上,突然延伸出一種遼闊感?;鞚岬暮兞祟伾悬c(diǎn)類似在彩色圖片上看到的宇宙藍(lán)。熱風(fēng)拂過的時候,我沒看到它們在流動或是在雀躍,而是靜止。我沒見過銀河,但那個時刻我覺得它很像一條銀河。
如同幻覺,卻又這樣真實(shí)。
雖然它狹小,雖然它污濁,雖然它容納不了我無限增長的欲望。但我還是很渴望臨滄那座四面環(huán)山的小城也能擁有一個這樣的湖。時而寂靜,時而囂張。卻能無欲無求地接納我所有的期待和困乏。
沿著新建的馬路走,遇到三三兩兩的行人。坐在木質(zhì)的長凳上猜測他們每個人之間的關(guān)系,他們或疏離或親密,但都帶點(diǎn)對這個天氣的不耐煩。想起卞之琳寫過的一首詩,像個偷竊成功的小孩躲著悄悄笑了一聲。
想要與人攀談,卻都只是選擇目送。內(nèi)心情深義重但與人相交始終都是淡然如水,給人的感覺又似斷然無情。時常想要改變,但總覺得沒有合適的契機(jī)。于是只能悶著頭走完這漫長的路程。
在腳底感到一陣乏意的時候隨便找個椅子就坐了下來,新?lián)Q的衣服可能被灰塵浸染,但無力去拍打。有人走過來,身體動作傳達(dá)出他正在尋找休憩的地方。目光在我坐的椅子上游離了片刻,加快步伐離開了。我有想要做出邀請,可言語像調(diào)皮的孩子與我的意志相悖而行。
他走了,也好。反正我已經(jīng)不想說話。
在路上遇到一對騎著自行車的情侶,想起了以前很喜歡的一個男生。也就只是一瞬間,過去的就已經(jīng)過去了。我要向前跑了,不想在原地打轉(zhuǎn)了,不愿意再和那些小情緒玩捉迷藏了。
生命里有很多定數(shù),在未曾預(yù)料的時候就已經(jīng)擺好了結(jié)局。
下午六點(diǎn)半,才繞回了起點(diǎn)。炎熱退去,有一種悠然而至的沉靜。
太陽正在慢慢下移,很快就會消失,但余熱尚存。人開始多起來,很多女生都換上了飄逸的長裙,是夏天來了嗎?可我還穿著很厚的衣服呢,是異類一樣的存在吧。沒關(guān)系的,我就只是想一直一直往前走。
往公交車站走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沒有身上沒有坐車的零錢。從包里掏出發(fā)皺的五塊錢,走到路邊攤打算買一瓶礦泉水換兩張零錢。奸詐的商家只賣幾樣飲料,最低價是四元。我很世俗地在心里暗罵了幾句,知道這樣什么都改變不了,可我就是想發(fā)泄。
坐在公車的最末尾,車上人很少,是少有的安靜。把玻璃窗開到最大,風(fēng)吹過來的時候聞到汽油的刺鼻味。很多建筑公司在空地上施工,不久之后,這塊土地上又會有一幢幢鋼筋鐵骨直挺挺地站起來,把不遠(yuǎn)處的那片湖圍住。城市發(fā)展得太快。
想要一直坐到盡頭,再從盡頭坐著回來。想把這座城市的夜晚都放在眼里,從晚上八點(diǎn)直到凌晨六點(diǎn)。在我離開之前,特別迫切地想記住這里的所有。
雖然不想承認(rèn),可我確實(shí)對這里升騰起了很多很多的愛意。我也承認(rèn),一切交給時間是最好的選擇。
晚上,地震。
我沒有感覺到,只是跟著人流跑。看到形色各異的同學(xué),我還是有一點(diǎn)慌張。突然想起一個詞“劫后余生”?;钪?,好好活著。
期間接到大牙的電話,她問我有沒有事。想起上次地震,也是她第一時間跑到圖書館找我,可能這就是被愛的感覺??焖X的時候,收到發(fā)小的消息,她說看到楚雄地震,就給我打電話,但手機(jī)關(guān)機(jī)。沒被嚇哭,但被她們暖哭。
希望可以和她們一起活很久很久,一百歲還是太短。
我知道這塵世漫長清冷,所以格外珍惜這些情意。
日后回想起這些瑣碎的時刻,可能不會覺得有多了不起。但一定會覺得幸福,格外幸福。
此間種種,都是我愛生活的例證。
“生活開始被當(dāng)做死刑緩期,沒有別的,人們不再發(fā)問,而且是有意如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