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就在剛剛，大概晚上九點多一點的樣子，我將整整一大碗泡面吞進了肚子。是藤椒味的，吃得很滿足。說來也許你們不信，這是我今年吃的第一碗泡面。
當學生的時候，因為知道自己沒有讀書的天分，便只能在勤奮上下功夫。尤其是高中那會兒，為了多點時間看書，去食堂都是用跑的，吃飯也是用吞的。雖然最后勉強考上大學，胃卻也落下了毛病。
因此，工作以后，我對自己的健康問題格外上心。甜食是一律不吃的，不僅容易發(fā)胖，還致衰老。冰淇淋、冷飲也已經(jīng)幾年沒碰過了，女人嘛，身體還是要有點熱氣的。紅燒肉、雞爪、豬蹄，即使口水流了一地，也只能吃一小口，事后還要做一百個俯臥撐安慰自己，畢竟如果什么都不做，脂肪會一直在那里，不來不去。
有一段時間，幾片水煮菜、兩塊雞胸肉就構成了我的一頓飯，最多再來一小塊蘋果。好朋友曾經(jīng)試著跟我吃一樣的東西，但只是一口，便大喊難吃，然后質(zhì)疑我這樣的人生有什么意義。
有什么意義呢？我身高163，體重52，身體各項指標完全在正常人范疇，但那時候的我太迷戀馬甲線了。雖然常常半夜餓的想哭，但看到自己身上隱隱出現(xiàn)的肌肉線條，看還真的蠻有成就感的。
如果不是不久前出的一個小意外，我想我和水煮菜在一起的日子會更長。
那時一個周末的黃昏，我開車行駛在回家的路上，車內(nèi)唯一的乘客是我的小狗四月。路上小車很多，拉沙土的大車更多。作為地道的女司機，我車開的很慢。當時車上無限循環(huán)著陳粒的《性空山》，因為在一檔講鬼故事的電臺里聽到過，所以很喜歡。路兩邊都是田地，雖然暮色已近，但干活的鄉(xiāng)人還是很多?，F(xiàn)在想想，也是蠻愜意的。
但就在離家十分鐘路程的一個路口處，我突然被一輛逆行超車的大卡車撞飛了。神奇的是我和四月居然毫發(fā)無傷，車雖然遭受“毀容”，但也還能開。說實話，整個過程我都是懵的，在明確了責任、聯(lián)系完保險之后，我拒絕了大車司機的一再道歉，因為那時我只想早點回家。
到家后，我將車停在小區(qū)外，面色如常的走進家門。我媽正在做飯，見我回來，向我說了些什么，我聽見了但沒有回答。我躲在陽臺里，急切地翻找通訊錄，翻了兩遍，然后撥了一個號碼，一張口就帶著哭泣。
我離開陽臺時，我媽剛好離開廚房，我們一起吃了晚飯，和往常一樣。
02
年前，去醫(yī)院體檢。在快進入大廳的時候，看到一個中年女人坐在門口旁若無人地大哭。我旁邊經(jīng)過時，隱隱約約聽到“我和孩子要怎么活”之類的話語，但太具體的沒有聽清，因為都被哭聲掩蓋了。
那次體檢，是我們單位給員工的福利，檢查的項目還挺全，從身高體重到心肝胃脾肺，身體上凡是能想到的專業(yè)名詞幾乎都羅列在內(nèi)。足足兩個多小時，我一會去二樓排隊做彩超，一會去五樓排隊拍CT。期間還要單獨拿出十分鐘瘋狂的喝水，因為只要這樣，我才能提供足夠的液體樣本拿給醫(yī)生去檢測。
每次排隊，人都很多。各式各樣的人，完全不同的人，但他們無一例外都和我一樣，在此時內(nèi)心忐忑，對自己的身體開始失去自信。
在進行一個腦部檢查時，穿著白大褂的短發(fā)女醫(yī)生拿著儀器在我左右太陽穴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轉(zhuǎn)的我心突突跳。然后她不轉(zhuǎn)了，停在那里，似帶疑問地說：你動脈血管怎么跳的這么快？我心底一沉：不要緊吧？短發(fā)女醫(yī)生皺著眉說：怎么會不要緊，年輕人還是得早點睡啊。
走出醫(yī)院的時候，那個哭泣的中年女人已經(jīng)不見了，但大廳里消毒藥水的味道還一直都在。
03
活了28年，身邊的死亡也見過一些了。我奶奶去世已經(jīng)八年了，她活到九十二歲，送葬的時候我在外地上學沒回去，聽我媽說那天沒幾個人真的在哭。我同事年紀輕輕，車禍身亡，當時很替他惋惜，但現(xiàn)在我連他的模樣都快想不起了。最近的是兩個月前，我六十二歲的姨婆在吃完早飯后突然中風，送醫(yī)院重癥室呆了十四個小時后人沒了，她生前最后一句話是對她老漢說的：你吃完收拾下桌子，我去地里看看。
什么事情，經(jīng)歷的多了，就麻木了，旁觀死亡也一樣，再怎么傷心痛苦絕望，事情畢竟不是發(fā)生在自己身上。但只要經(jīng)歷過一次，就知道這事有多么可怕?，F(xiàn)在每次想起自己那場不大不小的車禍，我都會恍惚，我居然還活著。也常常感到后怕，如果我真的發(fā)生了什么事，我的家人該怎樣痛苦，我的朋友會在多久將我徹底遺忘。
以前，我總是想很多。在大城市工作時，我思念家鄉(xiāng)煎餅的味道，回到家鄉(xiāng)后我又開始向往大城市的喧囂。我總是嫌自己的聲音不好聽、身材不夠好，去的地方還不多，有趣的事情知道的還太少……
但現(xiàn)在，這一切都無所謂了，我想吃就吃、想喝就喝，雖然在所有能起來的日子還是回去跑跑步，但不會把自己逼得這么緊了。我也不再會因為自己的一無所有而焦慮不安了，遇到喜歡的人也要大聲表白，被拒絕也沒關系，因為我們活著，就已擁有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