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看過一部韓國喜劇,名字主演年代時間都忘記了,唯有一個小情節(jié)記得特別清楚:劇中的男N號在年輕的時候吃過一碗泡面,是當時服兵役的老班長煮給他的,不知怎的,這碗泡面如此特別,竟成為他“人生中最美味的存在”,以至于事業(yè)有成之后仍舊念念不忘,漸漸成為一塊心病。
多年以后,他費盡心力找來了老班長,找到了煮面的鋼盔,挑了一個與吃面那晚相似的雨夜,甚至讓老班長鞭笞他幾下再吃,為的,就是重溫當年的味道,可是,竟怎么吃,也不對了。
他想不通,看起來所有的因素都在,到底是哪里不對了呢?

其實,山外人想一想就知道,這件事并沒有什么不對,因為它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不再是那個莽撞貪吃的少年,沒有人逼他去服兵役,沒有人罰他負重跑5公里,也沒有人罰他不許吃飯。沒有人想家,沒有人肚子餓,沒有班長好心想煮碗面給他吃,沒有人找不到碗,沒有人摘下鋼盔,沒有人接雨水下面,沒有人狼吞虎咽。
因為各種機緣巧合的因素,它注定將成為他人生中難以忘記的一個瞬間。換句話說,這是他人生中的一個定格,是一段無法超越的回憶。
我們每個人都有這樣的一個定格,盡管我們的一生還沒有過完,但總有一個時刻,是永遠停在那里的。
曾經(jīng)看過一段張智霖的采訪,有一段關于袁詠儀的話,十分有趣:
我時常會跟她在路上走來走去,就是逛街的時候,我腦海里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一個畫面,就是剩下我一個人在走,即使是牽著她的手,我也會突然覺得只剩自己一人。
但我始終覺得每個人都會老去,一個美女,能有多美呢?那個女孩十八歲,美若天仙、貌美如花、青春美麗,你一下子想到她變成四十八歲,能否永遠都是蜜月期?沒可能。
回想最初,你和你老婆剛一起的時候,不也是覺得她很美嗎?倒不如把那種感覺一直記在腦里,用不同的方法去牢牢記住,例如把你老婆的來電照片換成你們倆初相識的照片,我就是這樣做的。
張智霖說出了很多人不敢說的話,也想明白了很多人想不通的道理,他將定格的含義具體化,用一張來電照片,定住初初相遇的那一刻:
我想記住你最美的樣子,并把你牢牢刻在心里。
我知道歲月會流逝,人會老,可是我想讓自己永遠愛你。
我不能保證自己不被新鮮事物吸引,可是我會想辦法讓這新鮮事物贏不過你。
你我相遇的那一刻,已經(jīng)成為我人生中一個重要的定格,永遠無法抹去也無法超越了。從此以后,我生命的重點,就變成了你。
能找到這樣一份定格,想來應該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但大多數(shù)人都很貪心,想要無時無刻不在享受美好,墻上的蚊子血還是心口的朱砂痣,不管怎樣,所有美好都歸自己才好??蓪嶋H上,美好都是相對的,你經(jīng)歷了年老,方知年少最好,經(jīng)歷了誘惑,方知發(fā)妻最好,經(jīng)歷了挫折,方知平靜最好,經(jīng)歷了不好,方能感知美好。
你不停的向前走向前走,又向前走,步履匆匆,步履匆匆,前方誘惑太多,你實在不肯停下來收集那一份份美好,可是等你有一天想要回頭的時候,竟發(fā)現(xiàn)自己找不到值得銘記的定格,這是一件多么令人失落的事情。
不能控制自己貪婪的欲望,怕是很難找到一份嵚入心間的定格。

上學的時候老師總會讓我們背誦《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中一段經(jīng)典的臺詞:
人生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屬于人只有一次。一個人的生命應當這樣度過:當他回憶往事的時候,他不致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致因碌碌無為而羞愧;在臨死的時候,他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獻給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yè)——為人類的解放而斗爭?!?/p>
當時年幼,背誦的時候總帶著幾分戲謔,先是壓低了嗓子假裝深沉“當我回憶往事的時候”,最后扯尖了嗓音大吼“為人類的解放而斗爭”!看起來血脈噴張,實則完全是虛情假意。
因為純潔幼小的心靈,根本無法理解“回憶往事”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我們從月考季考年考慢慢變成月報季報年報,從設想“明天我有一百種可能”到回憶“昨天我到底干了什么”,不經(jīng)意之間,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也開始回憶往事了。
而這種感覺的出現(xiàn),往往意味著某個階段的結束。
當你回首的時候,有沒有能讓自己震顫的定格呢?可能美好,可能失望,可能相似,可能反差??傊心敲匆粋€瞬間,讓你深深的記住了,甚而影響到你的某個選擇,甚而影響到你一生的走向。
就像那個韓劇里面事業(yè)有成的大叔,曾經(jīng)也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吃面少年,可是任憑白駒過隙,他仍舊清楚的記住了當年的每一個細節(jié),記憶中的定格越深刻,他的感情也就越濃烈,他是多么懷念當年那個青蔥的自己。
有時候一個定格,就可以看到很多畫面,比如你的一生。
有一部叫做《下一站,天國》的日本電影,給我們設定了這樣一種可能:每個人去世之后,都要到天國車站停留一段時間,里面的工作人員會幫他找到自己最想回憶的定格,然后復刻場景,拍一段影像,這段影像就成為他們通往天國的護照。
最想回憶的定格,應當就是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了吧,去到最柔軟的地方,就是天國了。
但這終歸是電影,也預示著這種假設如同后悔藥般“不可為”,現(xiàn)實生活中連復制相同的場景尚不可能,那“重新來過”便更加虛無縹緲。
既然如此,不如珍惜當下,在生命終結的時候,如果可以找到一個愿意定格的幸福回憶,那么這一生,也不算虛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