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身體不好，今年住院兩次，11月終于能請出年假來，回家陪父親幾天。

父親真的是老了，雖然剛剛過了73歲，還是明顯感覺出他的老態(tài)龍鐘，每天早上七點多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量血壓，看著血壓計顯示的收縮壓150多唉聲嘆氣，然后遵醫(yī)囑吃一大把飯前藥飯后藥，再看著迅速降到80/50的血壓繼續(xù)唉聲嘆氣，歪在沙發(fā)上看會電視，回床上躺會，又回沙發(fā)上半躺著，吃完午飯雷打不動午睡兩個鐘，下午出門慢慢走一會，我也就這個時間段陪著父親去旁邊的小市場。

小市場是一段幾乎廢棄的公路，周邊的工廠住戶都統(tǒng)一拆遷了，路面坑坑洼洼，偶爾有貪近路的車輛經過，城管和市場管理人員都懶得管理這條路了。由于沒有任何費用，小商小販擺攤的還很多，市民也圖便宜來這里買菜，小市場還挺旺的。

走一圈，菜價便宜到不敢相信，大蔥四五毛，白菜四五毛，茴香一塊錢，蕓豆一塊五，漂亮的大蘋果最貴的兩塊錢，稀奇的是桃子丑不拉幾的也要兩塊錢，青不青黃不黃的，擺在最外面的都看著有疑似碰淤的痕跡，我一向愛吃桃子，可這桃子實在是提不起興趣來看它。

直到準備返程的前一天，父親的老同事來串門，東拉西扯聊天，聊到秋桃，有位叔叔說:“別看秋桃不好看，味道挺好的，可甜了”下午再出去，父親說：“你買幾個秋桃嘗嘗吧，要是真好吃給孩子帶幾個回去”

平時走小市場怕父親體力不支，都是走一小半就回家了，這次打算買秋桃，父親特意騎了電動三輪，把整個市場走遍了，沒了，賣秋桃的一個攤位都沒有了，看來是已經下市了，我還沒覺得怎樣，父親又唉聲嘆氣：早知道前幾天買了就好了，這下子你又吃不到了！然后又想起來，小區(qū)旁邊有個老頭賣笨雞蛋，好像也賣過桃，去他那里看看。

賣雞蛋的老頭還在原處，旁邊停著一輛電動三輪，地上放著一小簍雞蛋，老頭穿了一件黑棉襖，缺了好幾顆門牙，手里拿著一個桃子正在慢慢啃，父親停下，喊了一聲：“老哥，還有桃子嗎？”

“有啊有啊！”老頭趕緊放下啃了一半的桃子“不過桃不好了，前幾天降溫沒保護好，樹上的桃都凍壞了，吃著還好吃的”說著從三輪上搬出一筐桃，讓我慢慢挑。

桃子很多都凍壞了，顏色就是碰淤的樣子，老頭趕緊解釋，這是凍淤的，不是碰壞的，當時吃沒有問題。我皺著眉頭慢慢挑，耳邊聽著父親和他聊天。

“老哥，看著身體很好啊，多大年紀了？”父親問。

“咱倆應該差不多”老頭張著缺牙的嘴笑著，一面伸手比劃了一個八一個四

“吆！那您老可比我大，大了十歲呢”父親說。

“是嗎？”老頭看看父親：“你這身體……”

“我身體不好”父親答了句“你這桃是自己種的??？”

“我三兒種的，我在家沒事，就出來賣雞蛋賣桃”

我慢慢挑了幾個桃，眼淚有點想出來，低著頭硬是給憋回去了，八十四的老人家一看就是曾經過過苦日子的，現在也還在寒風中賣東西，可他臉色紅潤身體健康。父親物質生活無憂，可老年來喪子又喪妻，自己身體又不好，整天心事重重，怎么能不顯老？

丑不拉幾的秋桃真的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