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他的墳頭,我不甚悲痛,光陰如箭般離弦而去,他走了已三個年頭了。

時間是很奇特的,你抓不住它,它卻在穩(wěn)定地行進,把一切柔軟的堅硬都剖開,它在改變著一切。三年時間,老家的格局變了很多,我竟未發(fā)覺,先前他坐的那個紅木椅,現(xiàn)在早不知放哪去了。先前他渾厚遲拙的聲音總回蕩在我的腦海里,我拼命地回想,卻如有一條極細的纖繩,想抓卻總也無法抓到,愣半天,只剩四角小院里過去的種種在半空不斷地盤旋。

今天,我又來看他了,是清明,遲暮的余暉穿過闊闊的樹葉,野菜遍地都是,我沿著上一次的足跡走到墳前。
時間真的改變了太多,我發(fā)覺自己的嗓音越發(fā)成熟,有個男子漢的樣兒了,他無法聽到,隔著厚厚的土層,聲音無法穿越時間空間的滯礙,無法走進他的雙耳里,也無法走進他的心里。

時間的沙土浸潤了粗陶酒杯,我拿到河邊狠狠濯洗了幾下,杯子被洗刷干凈,我又斟了滿滿一杯:"爺爺,您喝,孫子今天回來了!"酒在紙堆的灼燒下散出一陣陣香氣,我仿佛又看到吃年夜飯時喝至半酣的他,我的淚漸漸迷離了雙眼,天地下只剩下無聲的沉默,流不盡的淚水沖刷洗濯著這個世界。
憶起他活著時,常常抱抱幼年的我,掂掂分量,用滿是絡(luò)腮胡的下巴碰碰我稚嫩的臉龐,他很滿足,享受天倫之樂。漸漸我長大了,他便和我一塊兒品茶,共談未來,我總把煩心事講給他聽,他只是無聲地笑著搖頭,繼而偷偷滿足我點愿望。我現(xiàn)在改變了許多,也成熟了許多,卻不能再與他相見,無法與他分享我的改變和成長。

燃盡的紙堆只剩了點點火星,我結(jié)束了祭掃,再次把墳頭掃得干干凈凈,我緩緩放下酒杯,夕日已沉,黑夜早已籠罩大地,月光不能再助我看清他的遺像了,路上行人欲斷魂,我綿綿不絕的哀思隨腳下的路綿延開來
坐到我找出的他常坐的紅木椅上,我的淚又來了,時間愈不好這沉重的背負,只愿他在天上過得安好罷了。
想他時,就把他的背影放在文字里,并用筆尖輕輕釘住。(文/馬云鵬,本文為命題作文,評分4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