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后金的地盤誰做主
2.假冒的候選人資格
有關(guān)多爾袞一生,有評價其為“一生中兩次錯過皇位”,分別為努爾哈赤死后和皇太極死后兩次。
努爾哈赤死后,本該是由多爾袞繼位。
這種說法來自當(dāng)事人多爾袞本人的自述:
??“太宗系乃奪立?!?/p>
一般意義認為這句話是皇太極奪位、篡位,也是皇太極汗(皇)位來源存疑的出處之一。
除此之外還有朝鮮和明人對多爾袞繼位的相關(guān)論述。
揭開皇太極繼位的謎團,首先要剔除歷史給予多爾袞“假冒的候選人資格”,這是一個嚴重干擾項。
多爾袞繼位來自努爾哈赤的遺命或者遺詔,這點是可以否定的,因為努爾哈赤生前沒有明確接班人。
這也是為什么努爾哈赤死后存在繼承人風(fēng)波的根本原因。
最傳統(tǒng)最正當(dāng)最符合禮法的方式不存在了,為什么還有多爾袞繼位之觀點?理由何在?
習(xí)俗,女真的習(xí)俗,也就是幼子守產(chǎn)制度。
女真為代表的游牧民族實行的是與漢族嫡長子繼承制截然相反的財產(chǎn)繼承制,為什么實行這種制度呢?其主要原因是因為幼子最小,無法獨立的生活,其生存的能力低于其兄長。
這是一種符合人情但并不符合理性的方式,對于一個家族、集團來說這種制度不利于其長遠的存在和發(fā)展,尤其是當(dāng)這種集團越來越大的時候,其最高表現(xiàn)形式就是國家。
事實是哪怕實行幼子守產(chǎn)制度,也輪不到多爾袞。
努爾哈赤最小的兒子是費揚果,沒聽說過他很正常,因為皇太極時期他因犯嚴重錯誤而被免去身份。
這一結(jié)果反映出的就是費揚古本身的問題,因為其是庶出。
所以費揚古雖最年幼,但無論參考當(dāng)時還是其之后事跡故不以考慮。
和多爾袞“競爭”皇位的是多爾袞同父同母的弟弟,多鐸。
多鐸是努爾哈赤倒數(shù)第二的兒子,如果按照幼子守產(chǎn)制度,繼承者應(yīng)該是多鐸。
在皇太極死后的皇位之爭,多爾袞和豪格僵持之時,多鐸曾表示自己也可以當(dāng)皇帝。
就幼子守產(chǎn)制度本身而言只是一種生產(chǎn)力落后情況下實行的財產(chǎn)繼承制,它并不符合生產(chǎn)力進步下的發(fā)展。當(dāng)女真從“各部雄長”的分散發(fā)展到“后金”這個國家之時,其本身就是就已經(jīng)淘汰。
努爾哈赤自己本身違反了幼子守產(chǎn)制度,從心理對幼子守產(chǎn)制沒有更多的情感。
而作為政治家,作為開創(chuàng)者,為了后金努爾哈赤不惜囚禁生死相隨的同父同母兄弟舒爾哈齊,更痛下殺手賜死了血脈骨肉曾被寄予厚望的長子褚英,努爾哈赤不可能在死后選擇幼子守產(chǎn)制這一弊多利少尤其不利于后金進一步發(fā)展的繼承制度。
努爾哈赤死后,后金內(nèi)部陷入了紛爭,首當(dāng)其沖就是四大貝勒,因為其背后的勢力和實力。
多爾袞的背后,也有勢力和實力。
阿濟格、多爾袞、多鐸,掌握有三個旗。
后金八旗,三兄弟掌握其三,處于絕對優(yōu)勢。
于是在皇太極等人的陰謀詭計下,處于絕對優(yōu)勢的多爾袞錯失皇位,皇太極篡位。
這種說法成為多爾袞繼位的最有力證據(jù)。
關(guān)于后金努爾哈赤時期的八旗旗主是哪八位,至今都是一個謎團,可以確定的就是努爾哈赤和四大貝勒,其余的兩到三旗旗主本身人選無法確定。
旗(固山)的最高領(lǐng)導(dǎo)是誰?
按照八旗的制度,甲喇額真之上為固山額真,而固山額真漢意為“固山的主人”,一般理解為“旗主”。
看起來是這么回事,那么有關(guān)記載就是這樣的:
正黃旗旗主阿敦、鑲黃旗旗主達爾漢蝦、正紅旗旗主博爾晉蝦、鑲紅旗旗主湯古代、正白旗旗主何和里、鑲白旗旗主揚古利、正藍旗旗主穆哈連、鑲藍旗旗主濟爾哈朗。
這在八位“旗主”中并沒有努爾哈赤、代善、阿敏、莽古爾泰、皇太極的名字。
理論上固山額真作為一旗的最高長官,而四大貝勒作為某旗的最高管理者真正的旗主,這不是沖突嗎?
這二者之中肯定有一個是矛盾的。
經(jīng)過考證,固山額真的“旗主”不等同于真正的旗主。
在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館藏的《清太宗文皇帝實錄》(滿文體)固山額真一律解釋為“管人管事之官”,順治時期固山額真漢意為都統(tǒng),到了雍正時期確定為管旗大臣。
由此可以看出,固山額真的“旗主”是一旗的管理者。
而史學(xué)界對于“旗主”的定義是“專主一旗的貝勒”,“占有、掌握、專主一旗”說明旗主擁有某旗的所有權(quán),而“貝勒”則是對旗主身份的限定,也就是努爾哈赤的子(侄)。
阿濟格、多爾袞、多鐸的旗主就是指此意。
三個人三個旗,這三個旗從哪里來呢?
一般認為三兄弟分別掌握兩黃旗和鑲白旗。
八旗也有高低貴賤之分,“高”就是上三旗,而上三旗中正黃和鑲黃二旗的歷史由來已久,最早來自于努爾哈赤終清一代。
因為兩黃旗是皇(汗)的象征,而兩黃旗又給了多爾袞多鐸,那說明努爾哈赤心有所屬,指定多爾袞為接班人。
這個邏輯是沒有問題的,但其邏輯前提是有問題的:
多爾袞多鐸怎么成為兩黃旗的旗主。
代善對此曾有發(fā)言“阿哥阿濟格、阿哥多爾袞、阿哥多鐸,皆系父汗分給全旗之子?!?/p>
皇太極在和多鐸的談話中對此有更詳細的說明,三兄弟每人各分得十五牛錄,即四十五牛錄。
一旗為三十牛錄,四十五牛錄為一旗半,也就是包含于兩旗之內(nèi),這兩旗就是努爾哈赤自己所統(tǒng)帥的兩黃旗。
這說明“分給全旗之子”具有歧義,并非代指三兄弟為旗主,因為努爾哈赤只有兩旗,并沒有多余的旗劃分。
與同胞兄弟阿濟格、多鐸相比較,認為是接班人的多爾袞在當(dāng)時恰恰處于絕對劣勢。
多爾袞成為旗主的時間有史料記載是在皇太極即位的第二年,是為鑲白旗旗主,而原因是因為前任旗主犯下錯誤。
這個前任旗主并不是別人,正是多爾袞的兄長阿濟格。
這說明了兩個問題,阿濟格比多爾袞更早的成為旗主,根據(jù)時間判斷應(yīng)該就是努爾哈赤死后;其次阿濟格和多爾袞同在一旗(鑲白旗),按照宗法制度和八旗制度,同旗之中以年齡決定,如鑲藍旗莽古爾泰和德格類兄弟,正藍旗阿敏和濟爾哈朗兄弟,都是年長兄長為旗主。
而作為真正幼子的多鐸,雖然也只有十五旗,但他所在旗旗主為努爾哈赤,并沒有其他貝勒,不存在競爭上崗,說明努爾哈赤的本意就是讓小兒子成為一旗之主,這也符合女真習(xí)俗幼子守產(chǎn),努爾哈赤對多鐸的喜愛;而皇太極繼位之后,把剩余的十五旗也給了多鐸,至此多鐸成為真正意義上完全的一旗之主,也就是正白旗。
孟森先生在《八旗制度考實》指出三人各主一旗的說法并不正確。
這兩白旗是努爾哈赤時代的兩黃旗,皇太極繼位因采取互換旗色故而降為兩白旗,所以正白旗是努爾哈赤時期皇太極所統(tǒng)領(lǐng),皇太極時期為多鐸所統(tǒng)領(lǐng),這是正常沒有問題的,但這個問題如果弄不明白,八旗旗主的問題則更加撲朔迷離,難免出現(xiàn)互相矛盾的說法,比如有人以此論證皇太極連旗主都不是,因為正白旗旗主是多鐸,這樣的還是別丟人了。
而可以論證三兄弟并非執(zhí)掌三旗,同時也是皇太極篡位的“鐵證”,還有這樣一件事:
多爾袞三兄弟的生母,大妃阿巴亥的死亡之謎。
當(dāng)努爾哈赤去世于返回沈陽的途中,曾召阿巴亥前去見面,然后阿巴亥回到沈陽,四大貝勒為首的眾人以努爾哈赤留有讓阿巴亥陪葬的遺命,阿巴亥自盡。
從這簡短的故事來看,有幾處存在疑點,重點就是所謂“努爾哈赤遺詔”,四大貝勒為首的眾人以實際相脅迫的方式來使得阿巴亥自殺。
努爾哈赤的靈柩回到沈陽是八月十一日夜晚,而阿巴亥自盡是在八月十二日的辰時也就是七點到九點,時間如此之快,這其中發(fā)生了什么?
按照皇太極篡位說的觀點,因為阿巴亥見到了臨死前的努爾哈赤,得知努爾哈赤要傳位給多爾袞,未等待宣布就被先行一步的皇太極捷足先登,遺詔沒來得及宣布就被迫自殺。
說來說去核心還是多爾袞繼位問題。
既然努爾哈赤要傳位給多爾袞,作為政權(quán)的開創(chuàng)者,努爾哈赤想必更加深刻的認識到武力對于政權(quán)的重要性,那么多爾袞是否可以承擔(dān)起后金的大梁?
答案是否定的,當(dāng)時的多爾袞不過15歲,就連戰(zhàn)場都沒上過。
不用說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四大貝勒,就連代善的長子岳托、皇太子的長子豪格都年長于多爾袞,已經(jīng)成為屢立戰(zhàn)功的貝勒,對于一個軍武立國且內(nèi)憂外患的政權(quán),多爾袞的繼位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沒有任何理性的。
那努爾哈赤說老子就是要立,行不行?可以,但努爾哈赤一定會給多爾袞打好基礎(chǔ),不會讓多爾袞連一旗旗主都不是,而且生前也不宣布,只有等自己死了才宣布,而且也不當(dāng)眾宣布,只給阿巴亥一人宣布。
這不是拼了命的希望后金內(nèi)訌嘛。
而且作為某些人認為執(zhí)掌三旗的多爾袞三兄弟,看著母親被這些人不公正對待,怎么沒有“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而是眼睜睜看著母親自盡呢?
作為篡位者的皇太極又是怎么說服同為四大貝勒的其他三人,讓三人可以不惜公然背叛父汗生前的遺命而支持自己呢?四大貝勒是平等關(guān)系,不是三大貝勒都惟皇太極馬首是瞻,哪怕說服一個也不可能出現(xiàn)三個同時被說服的問題,
這些都是疑點。
英語完形填空需要聯(lián)系上下文,歷史同樣需要如此,作為大妃的阿巴亥自身并不是白蓮花,相反她的身上充滿了問題。
天命五年,阿巴亥被告發(fā)與努爾哈赤之外的男性之間存在不正當(dāng)男女關(guān)系。
這個男性不是別人,正是后金二號人物大貝勒代善。
這件事的后果是阿巴亥被免去大妃,代善失去努爾哈赤對其的信任,而背后的指示者據(jù)說正是皇太極。
就事件本身不去討論,就阿巴亥的角色問題,代善作為努爾哈赤的兒子還是努爾哈赤中意的接班人,有沒有必要冒著特別大的風(fēng)險與后金的國母父親的正妻自己名義上的母親發(fā)生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而代善有沒有這個膽量主動出擊?
除非代善腦子壞了,否則以上可能性就是零。
那么既然代善不敢也不能主動,為什么兩人還可以糾纏在一起?
那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阿巴亥主動了。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沒有阿巴亥的暗示乃至明示,代善無論如何不會與阿巴亥發(fā)生超越身份的關(guān)系。
阿巴亥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不找別人偏偏去找當(dāng)時作為后金的第二號人物代善?
而代善當(dāng)時的身份還正是努爾哈赤考察的接班人?
對此努爾哈赤當(dāng)時是這樣解釋的,是自己死后要把阿巴亥交給大貝勒代善撫養(yǎng),所以二人的關(guān)系親密了一些。
這是在努爾哈赤收到報告后未調(diào)查二人關(guān)系之前的解釋,這個解釋首先排除了二人的嫌疑,給出了官方的解釋,最后也最大程度保護了自己男人的臉面。
這樣冠冕堂皇的官方解釋,堪比通告。
而從政治的角度,努爾哈赤發(fā)現(xiàn)了這樣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可以從努爾哈赤一條細微的舉措來證明:
禁止任何人接受阿巴亥的饋贈,發(fā)現(xiàn)即處死。
阿巴亥給人送錢干嘛?阿巴亥為什么要勾搭代善?這是一個問題。
擴充勢力。
有了代善的支持,再加上自己三個兒子,阿巴亥擁有了一股龐大的政治能量,而努爾哈赤死后沒有老大的后金內(nèi)部為阿巴亥提供了施展的空間和環(huán)境。
阿巴亥,原來是烏拉部的公主,而烏拉部是被建州女真合并的,而現(xiàn)在大家組成了一個叫做后金的新集體,可在這個新集體中核心還是建州女真愛新覺羅氏。
合并是個中性詞,準確來說是吞并,作為建州女真很爽,可被吞并的一方爽嗎?之前的海西四部,失去了獨立,失去了話語權(quán),失去了地位的他們會爽嗎?
而努爾哈赤死之后,這些潛藏的勢力開始運轉(zhuǎn),而阿巴亥作為大妃(皇后)又有三個躋身領(lǐng)導(dǎo)層的兒子,再得到代善的幫助,以非建州女真立場的她聚攏非建州女真部落,進可以自己掌控后金,退可以扶持三子上位自己垂簾聽政。
至于阿巴亥主觀上是否存在這樣的想法,但從客觀上來看阿巴亥有這樣操作的極大可能。
而無論是哪一種,四大貝勒出于個人的利益和四大貝勒為代表努爾哈赤子侄兄弟們的建州女真勢力都是無法同意的。
阿巴亥為代表的其余女真勢力和努爾哈赤子侄為代表的建州女真勢力在暗地里展開了無聲的較量,不過阿巴亥作為一個女人,作為一個充滿野心的女人,在努爾哈赤面前還是太嫩了一些。
在《滿文老檔》的滿文本中記載了努爾哈赤的遺詔,內(nèi)容就是認為阿巴亥留下會禍亂國政,并且努爾哈赤告訴如果發(fā)生阿巴亥拒絕的情況諸貝勒要立即回絕。
至于努爾哈赤為什么沒有生前公布的原因,杜家驥先生認為是努爾哈赤以防阿巴亥在生前有所防備從而引發(fā)事端,所以“努爾哈赤既沒有提前把殉葬之事告訴大妃,也不可能在臨死前把什么不利于諸貝勒的遺命授予他所厭惡‘奸詐虛偽’的大妃”。
當(dāng)阿巴亥望著跪在面前的諸貝勒,阿巴亥心知大勢已去,只能夠留下一句“吾自十二歲事先帝,豐衣美食,已二十六年,吾不忍離,故相從于地下。吾二子多爾袞、多鐸,當(dāng)恩養(yǎng)之”的違心之言,然后自盡。
在某些標榜歷史旗號的言情小說或者所謂的宮斗小說中,說代善怎么是個負心漢,說阿巴亥的愛情多么可憐和凄美,阿巴亥淪為了政治的犧牲品等等,對此我只想說一句:
您表達您的觀點這個沒問題,結(jié)合歷史也很歡迎,但您打著歷史的旗號完全罔顧歷史事實反而不惜修改歷史“為我所用”,請您高抬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