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一部閹人之書

1

《笑傲江湖》中,最厲害的武功莫過于《葵花寶典》。任我行、向問天、令狐沖、上官云這四大高手再加上任盈盈,一起圍攻,依然打不過東方不敗。最后還是盈盈來了一招圍魏救趙,攻擊楊蓮?fù)矸謻|方不敗的心,令狐沖他們才有機會傷了東方不敗。

有人說獨孤九劍最厲害,但獨孤九劍本質(zhì)上只是一種劍術(shù)理論,它告訴你怎么去破刀、破劍、破暗器等,主要通過觀察敵人進攻時招數(shù)中的破綻來進行突擊,使自己立于不敗之地。

相反地,《葵花寶典》、《辟邪劍譜》、《吸星大法》等,這些才是武學(xué)典籍。《辟邪劍法》與《葵花寶典》同根同源,幾乎可以算是同一種武功。本書中,修煉了這門武功的,一共有四個人,分別是林遠圖、東方不敗、岳不群和林平之,而其中只有林遠圖顯得與眾不同。

2

東方不敗篡了任我行的教主之位,在修煉了《葵花寶典》之后,不僅武功達到了天下第一的地步,而且整個人也發(fā)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從一個野心家,變成了一個隱居者,他的心理從男人變成了女人。

原著中提到東方不敗原本有七個小妾,練了《葵花寶典》之后,他不再喜歡女人了,于是把她們都殺了,反而愛上了楊蓮?fù)み@個須眉男子。他對權(quán)力早已沒了欲望,把日月神教交給了楊蓮?fù)?,讓他愛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而自己則隱居在黑木崖內(nèi)一座極精致的花園里繡花。與楊蓮?fù)つ銉z我儂,宛然一副淑女賢妻的模樣。

東方不敗嘆了口氣,說道:“我初當(dāng)教主,那可意氣風(fēng)發(fā)了,說什么文成武德,中興圣教,當(dāng)真是不要臉地胡吹法螺。直到后來修習(xí)《葵花寶典》,才慢慢悟到了人生妙諦。其后勤修內(nèi)功,數(shù)年之后,終于明白了天人化生、萬物滋長的要道?!?/b>

這是原著中的一段文字,可知《葵花寶典》不僅是一部極高深的武學(xué)秘籍,也是一部類似于道家的修仙秘籍,能令東方不敗從野心勃勃變得淡泊名利。

在戰(zhàn)敗之后,東方不敗求任我行看在他善待盈盈的份上,放了楊蓮?fù)ひ获R,任我行不肯,還揚言要把楊蓮?fù)ち柽t處死才快意,所以東方不敗臨死之前,再一次偷襲,刺瞎了任我行一只眼睛。

東方不敗練了《葵花寶典》之后,雖然對權(quán)力淡泊了,可是殘暴的本性卻沒有改變。他歷述好兄弟童柏熊對他的種種恩義,卻又突然之間殺死了童柏熊。只因為他的蓮弟要殺他,所以童柏熊就得死。而楊蓮?fù)け旧砭褪且粋€不分黑白、殘忍嗜殺的人,這一丘之貉,最后雙雙慘死,也是報應(yīng)不爽。


3

岳不群是一個極有心機、野心巨大的人物。劍宗氣宗之爭使華山派自相殘殺,到了他這一代,華山派高手已經(jīng)凋零殆盡,實力遠遠不及嵩山。面臨著被吞并的危險,他不得不早做準(zhǔn)備。

所以他一開始就想從林平之身上動腦筋,派女兒和勞德諾去福州開小酒館,林家被滅門也不出手。等林平之自動投入華山派門下,好教別人不能說他覬覦林家的《辟邪劍譜》。一回到華山,岳不群就找借口把令狐沖關(guān)到思過崖上思過一年,給岳靈珊和林平之創(chuàng)造培養(yǎng)感情的機會。

當(dāng)令狐沖得到風(fēng)清揚的指點,突然之間劍術(shù)大進,打敗了前來挑釁的劍宗高手封不平、叢不棄等人時,岳不群并沒有為徒弟拯救了華山上下而感到高興,反而懷疑他吞沒了《辟邪劍譜》。

后來在開封和洛陽,一大群江湖豪客紛紛向令狐沖獻殷勤,而對他這個華山掌門卻視若無睹,更叫他心中窩火。

在少林寺,岳不群打不贏令狐沖,就使出卑鄙奸猾的手段,以心計取勝,傷了令狐沖。沖虛和方證都證明了令狐沖的劍法是得自于風(fēng)清揚的指點,但岳不群依然要污蔑他偷了《辟邪劍譜》。

在《傷逝》中有這么一段:

岳不群轉(zhuǎn)過頭來,冷笑道:“你學(xué)得一點三腳貓的劍法,便以為能橫行江湖么?拾起劍來,叫你死得心服?!绷詈鼪_道:“萬萬不敢......不敢與師......與你動手?!痹啦蝗捍舐暤溃骸暗降媒袢眨氵€裝腔作勢干什么?那日在黃河舟中、五霸岡上,你勾結(jié)一幫旁門左道,故意削我面子,其時我便已決意殺你,隱忍至今,已便宜了你。在福州你落入我手中,若不是礙著我夫人,早叫你這小賊見閻王去了。當(dāng)日一念之差,反讓我女兒命喪于你這淫賊之手?!?/b>

從這里就能看出,岳不群表面上處事黑白分明,有君子之風(fēng),可實際上是個妒賢嫉能、心胸狹隘的小人。不論是黑道上的任我行、向問天,還是白道上的恒山群尼、劍宗傳人、沖虛道長等,都知道他是個偽君子。

令狐沖與五霸岡上的豪杰根本就素未謀面,只是豪氣使然,和他們喝了幾天酒,便被岳不群冠以結(jié)交奸邪的借口逐出門墻,這是君子的所為么?

在少林寺真相大白后,岳不群如果心胸寬大一點,把令狐沖重新收入門墻,就算左冷禪想吞并五派,憑令狐沖的劍術(shù),奪冠的依然會是華山派??墒窃啦蝗菏莻€死要面子的人,師父的武功就一定要比徒弟好才行,否則哪怕是做了五岳派掌門,那也是徒弟讓給師父的,他就算做了這個掌門也是臉上無光。所以他一定要殺了令狐沖,要不然天下英雄只會恥笑他不如徒弟。

在福州,他得到了《辟邪劍譜》后就馬上刺殺林平之,可惜被勞德諾破壞,林平之撿回一條命。

其后,他又創(chuàng)造了一本假劍譜,故意讓勞德諾趁機盜去給左冷禪練。假劍譜設(shè)計得極為精妙,連左冷禪這樣的武學(xué)名家也看不出是假的。那劍譜中的一招一式都正好能被真劍法克制。在嵩山大會上,左冷禪被岳不群刺瞎了雙眼,他為了五派合并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沒有想到到頭來全是為岳不群做嫁衣。

最后,岳不群以華山派思過崖后洞里的各派失傳的精妙劍法為誘餌,想把其他四派中的高手全都一網(wǎng)打盡,好穩(wěn)坐掌門,卻陰差陽錯地死在儀琳劍下。

一代奸雄,竟然死在一個武功低微的小尼姑手下,結(jié)局不得不令人唏噓。


4

林平之可以說是全書中遭遇最慘的人。因為家傳劍譜的名聲實在太大,而父子兩代人的武功卻又稀松平常,面對青城派的強奪,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他逃亡的路上,被青城派弟子淋過洗腳水,被村婦取笑而摔到牛糞中,被木高峰和余滄海折磨得死去活來,幸虧岳不群救了他。原著里有這么一段文字:

林平之當(dāng)木高峰的手一松,便已跳開幾步,眼見這書生頦下五柳長須,面如冠玉,一臉正氣,心中景仰之情,油然而生,知道適才是他出手相救,聽得木高峰叫他為“華山派的岳兄”,心念一動:“這位神仙般的人物,莫非便是華山派掌門岳先生?只是他瞧上去不過四十來歲,年紀(jì)不像。那勞德諾是他弟子,可比他老得多了?!贝犇靖叻遒澦v顏有術(shù),登時想起:曾聽母親說過,武林中高手內(nèi)功練到深處,不但能長壽不老,簡直真能返老還童,這位岳先生多半有此功夫,不禁更是欽佩。

出于對岳不群的仰慕,林平之哀求能入華山門下學(xué)藝。

回到華山,岳靈珊與他越走越近,令狐沖的鐵黨陸大有看不下去了,就開始刁難林平之,總是當(dāng)面罵他,林平之也不敢還口。

林平之原本對大師哥頗有好感,因為大師哥也很討厭青城派,可是見到陸大有對他如此不友善,不得不懷疑是背后受到大師哥的指使,由此便恨上了令狐沖,似乎整個華山之中除了師父師娘一家,其余的人都看不起他這個無家可歸的小子。

他見到師娘展示武功,把令狐沖的衣服刺得盡是洞,而絲毫不傷皮膚,不由得大是心折,尋思只要學(xué)到師娘武功的七八成,就足以報了父母之仇。無奈他資質(zhì)平庸,雖然練功很勤快,可是卻沒什么進步。

直到在福州,他死里逃生,才看清楚了岳不群的真面目。一瞬間,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把所有人都恨上了。尤其是朝夕相處的岳靈珊,他認為一切都是虛情假意,這父女兩個從一開始就合起謀來欺騙他,給他下套。否則以岳不群管教門人之嚴,怎么會讓自己的寶貝女兒千里迢迢跑到福州的鄉(xiāng)下做當(dāng)壚賣酒這種低三下四的活。

他經(jīng)歷了許多的艱危之后,心思變得越來越縝密機警,心計也變得越來越深沉。回到華山后,夜夜都伏在岳不群夫婦臥室外的懸崖上,偷聽他們說話,希望能找到劍譜的下落。在窺探了岳不群夫婦后,他越來越痛恨岳不群這個偽君子,但同時也知道師娘才是真正的好人,所以后來決裂的時候,對岳夫人他仍然口稱師娘,對她仍不失尊敬。

書中寫林平之為了報父母之仇,即便自宮練劍,他事后也無怨無悔。他雖然一方面懷疑岳靈珊欺騙他,可另一方面他內(nèi)心又知道不應(yīng)該恨岳靈珊。在岳靈珊真心真意的誓言下,就把自己自宮練劍的事全說了出來,并勸岳靈珊回到令狐沖身邊去,林平之起初并沒有想殺害她。

直到后來勞德諾出現(xiàn),邀請林平之同上嵩山,與左冷禪一起對付岳不群。勞德諾威脅岳靈珊到底幫哪一方,林平之為了向左冷禪表忠心,就一劍殺死了岳靈珊。

林平之雖然從小錦衣玉食,是個富家公子??墒撬男愿駞s極為倔強,面對木高峰的折磨,始終不肯屈服。原著中提到他與大師哥一樣都有俠氣,都有傲氣。在福州,他見到岳靈珊假扮的鄉(xiāng)下丑女被青城派弟子欺負,便打抱不平,在打斗過程中,不小心把余滄海的兒子給殺了。

后來在韋林鎮(zhèn)的藥王廟外,華山派全體上下都被制住,束手待斃。對方以《辟邪劍譜》為要挾,不僅要折辱恩師,還揚言要輪奸了華山派的所有女性。這個時候,林平之并沒有貪生怕死,原著中寫道:

林平之大聲叫道:“一切禍?zhǔn)拢际怯晌伊制街砩隙?。我跟你們說,我福建林家,壓根兒就沒什么《辟邪劍譜》,信與不信,全由你們了。”說著從地下拾起一根被震落的鑌鐵懷仗,猛力往自己額頭擊落。只是他雙臂已被點了穴道,出手無力,嗒的一聲,懷仗雖然擊在頭上,只擦損了一些油皮,連鮮血也無。但他此舉用意,旁人都十分明白,他意欲犧牲一己性命,表明并沒有什么劍譜落在華山派手中。

只是隨著劇情的發(fā)展,他的性格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熱血的俠氣消失了,傲氣也變成了狂妄自大,在練成辟邪劍法后,妄想打敗方證、沖虛、令狐沖等當(dāng)世劍術(shù)名家。與令狐沖那種不肯為權(quán)勢低頭和牽絆的傲氣是截然不同的。


5

《辟邪劍法》的創(chuàng)始人是林平之的曾祖林遠圖。遠圖公原本是福建南少林寺紅葉禪師的高足?!犊▽毜洹返膭?chuàng)作者是皇宮中的一個太監(jiān),此書后來落到了南少林寺的下院。后來華山派的岳肅、蔡子峰來南少林偷看了葵花寶典,由于時間緊迫,兩人各記一半,回去一對,發(fā)現(xiàn)牛頭不對馬嘴。都認為是對方記錯了,于是各以所記融入華山武功當(dāng)中,一個主張練氣,一個主張練劍。

紅葉禪師得知這兩個師兄弟偷看了《葵花寶典》后,便派渡元禪師前去勸他們千萬不能練上面的武功。渡元禪師是佛門中人,深具慧根,本身武功就已極高,但紅葉禪師并沒有向任何弟子傳授過《葵花寶典》。岳蔡二人卻以為他必然精通寶典中所載的學(xué)問,就把所記的經(jīng)文盡數(shù)背了出來求他指點。那渡元禪師絕頂機智,聽到一句經(jīng)文便以己意演繹幾句,居然也說得頭頭是道。

渡元禪師在華山住了八日,下山后再也沒回南少林,而是還俗,恢復(fù)了本姓。他給紅葉禪師寫了一封信,說自己凡心難抑,決意還俗,再無面目面對恩師。渡元禪師把他所領(lǐng)悟到的學(xué)問寫了自己的袈裟上,這就是七十二路辟邪劍法的由來。而岳蔡二人所整理的《葵花寶典》殘本還沒來得及修煉,就被日月神教大舉來攻而搶走了。

6

我在前文寫過,修煉這種武功的,只有林遠圖最特別。東方不敗、岳不群、林平之這些人都野心勃勃,而且心狠手辣,想要稱雄江湖。惟有林遠圖他練這門武功,只是想看看至高無上的武學(xué)是怎么樣的,他既不想像岳不群和東方不敗那樣一統(tǒng)江湖,也不像林平之那樣有血海深仇要報。

他是出家人,本無娶妻生子的想法,所以自宮不自宮對他來講區(qū)別不大。其次,書中記載渡元禪師本身武功就已極高,以他的身手即便不練辟邪劍法,要開個鏢局行走江湖,也沒什么難度。原著中有段記載:

方證道:“渡元就是圖遠。這位前輩禪師還俗之后,復(fù)了原姓,卻將他法名顛倒過來,取名為遠圖,后來娶妻生子,創(chuàng)立鏢局,在江湖上轟轟烈類地干了一番事業(yè)。這位林前輩立身甚正,吃的雖是鏢局子飯,但行俠仗義,急人之難,他不在佛門,行的卻是佛門之事。一個人只要心地好,心即是佛,是否出家,也沒多大分別。紅葉禪師當(dāng)然不久即知,這林鏢頭便是他的得意弟子,但聽說師徒之間,以后也沒來往。”

別人練這門武功,是為了橫行江湖,而他卻拿來行俠仗義,急人之難,與偽君子之流大不相同。

“辟邪”何意?就是驅(qū)除邪惡的意思。這是遠圖公為這門武功起的名字,從中可以看出他的心意是怎樣的。他成名之后,依然在福州向陽巷老宅起了一座佛堂,每天都禮敬菩薩。


7

作為小說,難免會有一些漏洞。原著中借林平之之口說:

“他在劍譜之末注明,他原在寺中為僧,以特殊機緣,從旁人口中聞此劍譜,錄于袈裟之上。他鄭重告誡,這門劍法太過陰損毒辣,修習(xí)者必會斷子絕孫。尼僧習(xí)之,已然甚不相宜,大傷佛家慈悲之意,俗家人更萬萬不可研習(xí)。”

既然林遠圖并不希望在他之后有人繼續(xù)修煉這門武功,他為什么不學(xué)他老師那樣臨死之前把這門武功銷毀掉呢?一方面把劍譜藏得極其隱秘,連林家人也不知道,另一方面卻又留下遺言要林家人好好看管老宅中的物事,但是卻萬萬不可翻看。

祖宗遺言能管用幾代呢?何況人都有好奇心,越是鄭重其事,就越是叫人想一探究竟。林遠圖作為一個有智慧的人,卻想不到這一點,我是不信的。這是書中的一項漏洞。

或許讀者可以為遠圖公找個借口,覺得這部秘籍不論好壞,總是前人智慧和心血的結(jié)晶,我不能擅自銷毀別人的成果。

如果一個人心懷鬼胎,即便他得不到像辟邪劍法這樣旁門左道的武功,也一樣會去害人;而如果心懷俠義,哪怕練了這種功夫,也不會去想著害人。功夫只是一項工具,關(guān)鍵在于使用的人是個怎樣的人。砒霜雖是毒藥,卻也能入藥救人;人參雖能起死回生,卻也一樣可以殺人。

8

書中的閹人除了上面四個,還有一個田伯光,但他不是主動自宮,而是被閹。

田伯光是個采花大盜,他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做壞事做得光明磊落些罷了?!叭f惡淫為首”,他奸淫了許多良家女子,造了不少的孽,豈能算是好人。原著里令狐沖幾次想殺了他,可都不敵。甚至田伯光想和令狐沖結(jié)拜的時候,令狐沖心里都幾番猶豫。

后來田伯光在開封府想奸淫一個富家小姐,卻被不戒和尚抓住,斬了半截命根子。帶他入了恒山派,教他不能對恒山派的美貌弟子有任何非禮的行為。

田伯光是一個真正的無行浪子,他性格豪邁,不拘于禮法,對權(quán)勢名位也看得極輕,不會想什么一統(tǒng)江湖、挑少林、克武當(dāng),只是天生好色如命。

恒山派眾弟子被岳不群擄走,關(guān)在華山各地牢之中,只有田伯光一個人能聞見俗家女弟子身上的體香,才把她們從一處處地牢中解救了出來。

若是把辟邪劍法交給凈了身的田伯光練,倒也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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