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笑作春風(fēng)原創(chuàng) （洗稿必究）

本文所引文字皆出自《紅樓夢》第四回

01

《紅樓夢》中的門子，不可謂不是一只狡猾的“小狐貍”。

他本是葫蘆廟里的一個小沙彌，若不是貧窮不堪或者孤苦無依，哪有小小年齡以此為生的？想這小沙彌也不是那一心向佛的主，葫蘆廟一著火，他就隨之跳出了佛門。小時候做和尚是身不由己，長大后可以自由選擇人生了，小沙彌依然向往著滾滾紅塵。

小沙彌一轉(zhuǎn)身，蓄發(fā)變成了應(yīng)天府的門子。

原來這門子本是葫蘆廟內(nèi)一個小沙彌，因被火之后，無處安身，欲投別廟去修行，又耐不了清冷景況，因想這件生意倒還輕省熱鬧，遂趁年紀(jì)蓄了發(fā)，充了門子。

門子是清代社會特殊階層，他們在官衙中，或處理文書，或辦理雜物，或應(yīng)付官場中的種種應(yīng)酬和事務(wù)，無論如何，這意味著門子已經(jīng)躋身到“公務(wù)員”系統(tǒng)了，雖然只是端茶送水打雜的小小公務(wù)員。從門子能夠娶妻并且有了自己的房產(chǎn)、還能將房子出租給拐子來看，這個小公務(wù)員混得挺不錯。

能從貧苦一沙彌混上“公務(wù)員”已經(jīng)是極有能耐的事了，這門子居然還精通官場之事，他了解葫蘆案的全部來龍去脈，說明門子這人平日里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至于案件怎么辦，他心里也有了自己的主意?？磥砣绻@小“公務(wù)員”有一天混成“科長”之類的，也能獨當(dāng)一面。

門子的聰明還在于他是時刻準(zhǔn)備叩響機遇大門的那種人。護官符在他身上隨身帶著，本省最有權(quán)有勢的人家他了如指掌，連賈雨村補升應(yīng)天府是得了賈府之力他也打探得一清二楚，所以如果應(yīng)天府新來的不是賈雨村，是“張雨村”“李雨村”……他也能隨手拿得出護官符。

雨村便問方才何故不令發(fā)簽。這門子道：“老爺既榮任到這一省，難道就沒抄一張本省的‘護官符’來不成？”雨村忙問：“何為‘護官符’？我竟不知?！遍T子道：“這還了得！連這個不知，怎能做得長遠(yuǎn)！如今凡做地方官者，皆有一個私單，上面寫的是本省最有權(quán)有勢極富極貴大鄉(xiāng)紳的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時觸犯了這樣的人家，不但官爵，只怕連性命還保不成呢。所以綽號叫作‘護官符’。方才所說的這薛家，老爺如何惹得他。他這件官司并無難斷之處，皆因都礙著情分臉面，所以如此?！币幻嬲f，一面從順袋中取出一張抄寫的“護官符”來，遞與雨村看時，皆是本地大族名宦之家的俗諺口碑。其口碑排寫得明白，下面皆注著始祖官爵并房次，石頭亦曾抄寫了一張，今據(jù)石上所抄云：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 ? ? ? ? ? ?

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

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

豐年好大雪，真珠如土金如鐵。

照這樣看，聰明如門子，該在官場順風(fēng)順?biāo)?。但門子最后的結(jié)局大家都知曉：“后來到底尋了個不是，遠(yuǎn)遠(yuǎn)地充發(fā)了他才罷。”

那么，門子到底錯在哪里，讓他狠狠地在賈雨村手上栽了個大跟頭呢？

02

那日，賈雨村剛剛補授了應(yīng)天府，就接到了薛蟠搶英蓮打死馮淵一案，雨村聽之大怒，立刻要發(fā)簽拷問。案旁的門子使了一個眼色，雨村狐疑，立刻停手，退至密室，留門子服侍。

賈雨村問門子何故使眼色不讓發(fā)簽。門子不解釋原因，先反問一句：

“老爺既榮任到這一省，難道就沒抄一張本省‘護官符’來不成？”

哦？門子用的是反問句式啊，翻譯過來，這句話的潛臺詞是：“您官做這么大，連這點常識都不懂？”這是極讓人不舒服的一個反問，上司面前怎么可以用這樣的語氣呢？

連我這種不諳官場事的人，都知道和領(lǐng)導(dǎo)說話應(yīng)該是陳述體：“老爺，您還不了解我們應(yīng)天府的情況……我給您匯報一下?！?/b>

好在雨村也不是那種刁鉆的領(lǐng)導(dǎo)，很謙虛地忙問：“何為‘護官符’？”

門子道：“這還了得！連這個不知，怎能作得長遠(yuǎn)！如今凡作地方官者，皆有一個私單，上面寫的是本省最有權(quán)有勢、極富極貴的大鄉(xiāng)紳名姓，各省皆然……”

門子這句是高高在上的口吻，一時之間，讓人很難分出誰是領(lǐng)導(dǎo)誰是下屬了。

幸而雨村涵養(yǎng)高，依然笑著咨詢門子：

“只目今這官司，如何判斷才好？”

這是斷案中的核心問題，聰明的下屬都知道，任何時候都不該替上司拿主意的，解決問題的方法需是領(lǐng)導(dǎo)自己想出來的。想不出來怎么辦?啟發(fā)式教學(xué)??！領(lǐng)導(dǎo)哪怕想到一點靠邊的意思，都要及時鼓勵，最后的正確答案一定出自領(lǐng)導(dǎo)。這是裝愚，也是不忘自己身為下屬的本分。

且看門子怎么回答？“老爺當(dāng)年何等明決，今日何翻成個沒主意的人了？”這嘲弄的口氣，任誰聽了也不會舒服的。賈雨村其實還算是一個比較有雅量的人。

大家都知道《西游記》中的孫悟空極有本事，但在唐僧的三個徒兒中他最不討師傅喜愛，動不動就被念緊箍咒，還三番五次地被趕回花果山。若沒孫悟空，靠著豬八戒和沙僧唐長老的西天取經(jīng)路能走多遠(yuǎn)呢？唐長老從哪里來的趕走悟空的勇氣和底氣呢？

一定是這個徒兒讓他感覺太不爽了！悟空最大的錯誤就在于他太能干，太高囂地叫著自己的能干！事實正是如此，若不是孫悟空的英雄在襯托，眾人怎么能看出唐僧的無能呢？

徒弟比師傅還厲害讓師傅心里很壓抑，而應(yīng)天府這個小小門子，居然表現(xiàn)得比青天大人賈雨村還要聰明！這樣“聰明”知曉一切的門子，能不被賈雨村趕走嗎？

唉！這個門子，簡直就是一個翻版的楊修。

問題在于，小門子在上司面前耍聰明的底氣來自何處？

03

從門子對領(lǐng)導(dǎo)說話的語氣中我們可以感受到，他從骨子里看不起賈雨村。一個小門子，面對頂頭上司賈雨村，怎么敢這樣說話呢？

追根溯源，在于賈雨村貧賤的出身。若不是因為知道賈雨村的不堪“發(fā)家史”，門子對于上司恐怕只有唯唯諾諾的份。但是，他太了解賈雨村的過往了！

一開始，在密室里，賈雨村并沒認(rèn)出門子就是葫蘆僧。門子忙上前請安，笑問：“老爺一向加官進祿，八九年來，就忘了我了？”

門子這笑容暴露了想巴結(jié)、奉承、套近乎的想法，世故又圓滑。然而，蓄了發(fā)的小沙彌并未在賈雨村這里喚起記憶，雨村說只覺面善，一時想不起。于是，門子又笑道：

“老爺真是貴人多忘事，把出身之地竟忘了。不記當(dāng)年葫蘆廟里之事？”

“貴人多忘事”，這是幽默調(diào)侃的口吻，但是賈雨村此時的身份已今昔非比，門子如此語氣，顯然有點放肆，不能擺正自己身為下屬的位置。

門子提及的葫蘆廟之事，源于《紅樓夢》第一回，彼時，賈雨村還是一落魄窮儒，極為貧賤，身無分文，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只得在葫蘆廟里安身，每日以賣文作字為生。一年之后，因甄士隱資助的五十兩白銀和兩套冬衣，方有了上京趕考的資費。

由此可見，門子和賈雨村也算是故人了。然而，哪個飛黃騰達(dá)的權(quán)貴愿意讓故人提及自己窮困潦倒的往事？門子這傲慢地揭他人老底的語氣，是自招其禍之源啊！

書中這么說的：“雨村聽了，如雷震一驚。”可謂是一剎那間，心中驚濤駭浪。雖然看雨村面若平湖，你也該理解他那一刻有多么地不舒服。

在賈雨村心中，他何嘗不希望自己能夠出身豪門，有足夠的官場資源？

賈雨村更喜歡聽冷子興的話：“老先生你貴同宗家出了一件小小的異事。”冷子興指的是榮寧二公這一血脈的“賈”家。雖然賈雨村和賈家是八竿子打不著關(guān)系，但子興說了，“你們同姓，豈非同宗一族？”雨村笑著承認(rèn)：“若論榮國一支，卻是同譜?！?/p>

賈雨村和賈家就好像是電視劇《人民的名義》中高小琴與高育良的關(guān)系：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官場老手；高小琴孤苦無依，出身貧賤，最后混成商場風(fēng)云人物。江湖傳言，高小琴是高育良的外甥女。高小琴會急于撇清自己和高育良之間的關(guān)系嗎？不，她很享受人們的這種謠傳，她甚至把她和高育良的合影照片掛在山水莊園的大堂里。當(dāng)有人談及這件事時，高小琴會模糊地否認(rèn)，笑而不語，讓江湖上從她曖昧的眼神里，進一步坐實了這種傳聞的真實性。

賈雨村心里，未必沒有這種虛榮的想法。出身就是官場資源，如今，賈雨村好不容易抱住了賈家的大腿，有了庇蔭的大樹，他潛意識里面，希望出身更高貴一些。可是，這份虛榮在門子毫不留情的追根溯源里無處遁藏。賈雨村靠做官積累的尊嚴(yán)，瞬間碎了一地。原來自己走過山高水長，在一個小門子記憶里，還是那個連飯都吃不起混身在胡蘆廟里的窮書生。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英雄不論出身”。但是不是因為我們太以出身來論英雄了，才刻意拿出這句話來撫慰一下出身草根之痛？

歷史上，哪個最后成大事的人物不在自己出身前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劉備，皇室之后；劉邦，真龍轉(zhuǎn)世；武則天，上天有過預(yù)兆……成大事者，出身必不凡也。哪怕這個不凡是后來加上的。

那么，賈雨村，就因為出身低賤被一個門子如此輕賤，焉能舒心？

04

門子不僅清楚老爺?shù)某錾恚瑢τ谡麄€案情，更是了如指掌。

當(dāng)賈雨村看到了護官符后，老奸巨猾的他一定對案件如何處理有所思忖，但他卻笑著讓門子出主意。

于是，便有了門子對案情的娓娓道來。

門子笑道：“不瞞老爺說，不但這兇犯躲的方向我知道，并這拐賣的人我也知道，死鬼買主也深知道，待我細(xì)說與老爺聽……”

“不但……我知道”“……我也知道”“……也深知道”，這幾個“知道”把一個急于攀爬的小人諂媚姿態(tài)刻畫得淋漓盡致，但是在頂頭上司面前，有時知道太多恐怕是場災(zāi)難，有哪個上司喜歡沒嘴的葫蘆呢？

且看接下來，門子還知道哪些內(nèi)幕？

講完了案件的來龍去脈，門子還不過癮。繼續(xù)在老爺面前賣弄他的信息量：“老爺你道這被賣的丫頭是誰？”雨村有點不耐煩了，“我如何得知！”

門子馬上進一步補充：

門子冷笑道：“這人算來還是老爺?shù)拇蠖魅四?！他就是葫蘆廟旁住的甄老爺?shù)男〗悖麊居⑸彽??！?雨村駭然道：“原來就是他！聞得養(yǎng)至五歲被人拐去，卻如今才來賣呢？”

曹公很喜歡在人物說話前加上一個“笑”字，但大多笑都是不帶修飾情緒詞的，唯有這一次，加上了一個“冷”字。細(xì)品門子這一冷笑，大有趣味。

從身份上講，門子是絕對不該也不敢對賈雨村表示輕蔑的，他的冷笑是出自潛意識里的倨傲心理，那是一種知道內(nèi)幕的優(yōu)越感，還有身為旁觀者高高在上的嘲諷味道。

因為卷入這場案件的核心人物英蓮是甄士隱的女兒，而甄士隱又是賈雨村的大恩人，那么，把英蓮的身份給擺出來，實際上是爆了一個大冷料，給賈雨村出了一道難題。

門子在冷眼旁觀：老爺，您到底怎么對待恩人之女呢？

且看賈雨村的反應(yīng)：“駭然”！他“駭”的是喜遇恩人之女嗎？不！他駭?shù)氖鞘虑樘蝗弧?/b>在聽完門子細(xì)述完英蓮的遭遇后，雨村嘆息道：“這也是他們的孽障遭遇”，他是在為英蓮的命運哀嘆嗎？不！他嘆的是自己終要愧對恩人。他曾經(jīng)答應(yīng)甄士隱的家人，“務(wù)必探訪回來”，如今看來，雖然探訪回來的機會就在眼前，承諾亦終成泡影。

這一刻的賈雨村，面對命運的無常，也一定產(chǎn)生了無力感。

他怎可能因為一弱女去得罪剛剛攀到的“大樹”呢？案件的兇手薛蟠是賈政和王子騰的外甥，而自己補授應(yīng)天府正得益于賈王二人。因此，賈雨村用虛偽的一嘆來掩飾內(nèi)心的不安。

門子的冷笑把自己往“作死”的路上又推進了一步，如果說揭開賈雨村的出身傷疤已經(jīng)是錯，那么此時門子冷笑著注目賈雨村如何對待恩人之女，豈不是錯上加錯？他的存在宛如一枚放大鏡，使賈雨村忘恩負(fù)義的品性暴露無疑。

門子在“知道太多”的泥潭中越陷越深，他確實通時務(wù)，也很有小聰明，但對于人性的心理，特別是對老奸巨猾的賈雨村揣摩太少，既不懂裝愚，又不能擺正自己的位置，悲劇下場早已注定。

05

整場“葫蘆僧亂斷葫蘆案”案件看下來，賈雨村似乎始終被門子牽著鼻子走，他是真不懂為官之道嗎？

案件一開始，原告陳述冤情，賈雨村聽完大怒道：

“豈有這樣放屁的事。打死人命竟白白走了，再拿不來的?！?/p>

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賈雨村剛剛走馬上任，一定要擺出青天大老爺?shù)淖藨B(tài)。他派人捉拿兇手來拷問，可就在發(fā)簽時，門子給他使了一個眼色，賈雨村立刻停手。

門子，地位低賤，何以一個眼色就止住了賈雨村成為清官呢？這是因為他在官場上翻過一個跟斗，開始學(xué)“聰明”了，做一個清官在那個時代很難安身，一定要深諳官場潛規(guī)則。

在了解清楚整個案情后，賈雨村對怎么斷案是否心中有數(shù)呢？看他怎么說：

“……且不要議論他，只目今這官司，如何剖斷才好？”

賈雨村真的不知道這官司如何斷嗎？作為從官場沉浮過一次的“老油條”，賈雨村再明白不過這其中的取舍，“切不要議論他”這六個字已經(jīng)暴露了他的取舍傾向性，這里的“他”是誰？是恩人之女！但是賈雨村故意顯得沒主意，故意讓門子來說如何斷案，是因為還要掩飾一下自己的忘恩負(fù)義！

門子直接了當(dāng)?shù)卣f，老爺您升這個官系賈王二府之力，您就順?biāo)饲?，了解此案就好了?/p>

賈雨村是否同意門子的斷案方針呢？

沒有！雨村說，你說的有一點道理，但此事一關(guān)人命，二負(fù)皇恩，不可因私廢法，我不忍為也。好一個正直秉公的清官！即使門子提醒了他被復(fù)用是賈王二府之力，但是背后不是還有皇恩嗎？不是還有儒家忠君愛國之道嗎？

門子又冷笑了，說道：

“老爺說的何嘗不是大道理，但只是如今世上是行不去的。豈不聞古人有云：‘大丈夫相時而動’，又曰‘趨吉避兇者為君子’。依老爺這一說，不但不能報效朝廷，亦且自身不保，還要三思為妥?！?/p>

門子這次冷笑則是對賈雨村裝模作樣的不屑了：老爺說的是“大道理”，但這道理在官場上能行得通嗎？老爺說忠君報國為君子，但是不保全自己何談報效朝廷？

于是，貌似在門子的諄諄誘導(dǎo)下，賈雨村“低了頭，半日方說道：‘依你怎么樣？’”低頭已是默許，但賈雨村依然不表明態(tài)度，還是問門子該怎么樣，最后當(dāng)門子提出一個扶鸞請仙、瞞天過海、自欺欺人的方法時，賈雨村忸怩地笑著說：“不妥不妥”“再斟酌斟酌”。

門子談的“君子”處世哲學(xué)，是官場生存之法則，身為老江湖的賈雨村又何嘗不知？妙的是借門子之口來侃侃而談，賈雨村似乎是被“點撥”的那一方，他的虛假面具始終不愿摘下來。他比誰都清楚：儒家倫理道德，只是裝點門面，“趨吉避兇”的人生哲學(xué)，方是處世之道。

至此，賈雨村對這場案件的態(tài)度已經(jīng)發(fā)生了360度的大翻轉(zhuǎn)，葫蘆僧一案，賈雨村完成了從一個有良知的知識分子到嚴(yán)酷貪官的轉(zhuǎn)變。

案件自然是胡亂了斷，恩人自然也是辜負(fù)了的，雨村的大樹卻是攀援上了。斷了此案，他急忙修書兩封，一封給賈政，一封給王子騰，信中所言自然是表功。

門子呢？被賈雨村到底尋了不是，遠(yuǎn)遠(yuǎn)的充發(fā)了。賈雨村此時還不夠心狠手辣，只是把門子發(fā)配走了，若以他后來的身手，必定會斬草除根方罷休。后來的賈雨村，官越做越大，心越來越狠，為了幾把扇子，要了石呆子的命。據(jù)說在賈家落敗之時，他還狠踹了一腳。

門子和賈雨村，一個是真小人，一個是偽君子；一個是小狐貍，一個是老江湖。二者狹路相逢，誰會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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