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休前隨手翻閱,吉田兼好的《徒然草》,第240段的最后幾句:“梅香暗吐,月色朦朧之夜,佇立在她身旁,或任由宅垣旁的草露沾濕了衣裳,和她一起踏著曉月回去——若沒有這些可供追憶的往事,還不如不要談情說愛。”讀完,暗自發(fā)笑。
是的。愛是一路相伴,愛是有可以回味的點滴,那月色那草露,再也找不著,但內(nèi)心里不會忘記。第一次眼神的交匯,第一次拉手的觸電感,第一次擁吻的急促慌亂,一切,都還記得。那么,真的愛過啊。要不,怎么會成為一對,然后組成一個小家,生養(yǎng)一個孩子。叫他父親,喚你母親,傾盡所有,拼卻此生也要去愛一回。
都說,愛情的開始是電閃雷鳴,是海誓山盟,是花前月下,是卿卿我我。就像花開,再盛大再浩蕩,總是要輸給流年,要承認頹敗和枯萎。但我更愿意說,愛并沒有消逝。不過,它變得具體瑣碎,變成這塵世最俗氣溫暖的廝守。只要還有那些回憶,它就沒有走遠。
曾經(jīng)是不是想著,只要和他在一起怎樣都可以,不管他有怎樣的負累;只要和他在一起住最小單元的宿舍也是甘心情愿;只要他來看我,就不追究有過的爭執(zhí);因為是他,愿意為他洗衣做飯做那個最平常的婆娘;只要是他,只要是他啊。什么時候起,開始了相互指責,開始了比較厭倦,開始了遺忘和舍棄,開始了麻木與無動于衷?而這個人,還是原來的那個等待又等待過的情郎,是那個暗夜里私會不見不行的人啊。
而她,難道不是你窮追不舍的女子嗎?她那條灰色的百折裙驚艷了多少男子的眼睛;你曾經(jīng)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發(fā)誓一輩子對她好;也曾經(jīng)為她買碎花裙子和素樸的發(fā)簪;曾經(jīng)寫著甜蜜的求婚信箋,嫁給我吧我會讓你幸福的……
那么,你還記得嗎?和一個人有了最初的愛的記憶,很難再愛,再那樣的愛了。因為最初,只有一個人,能走進心里。內(nèi)心充滿了,再沒有空的位置。即便有過游離,也是彷徨。再不可能有那樣的坦蕩和恣肆,再不可能那樣純粹而自然的因愛而愛。
所以,最最深愛的,還是最初遇見的那個人吧。如果他還在身邊,從沒有走遠,便是這無常人世里,最不容質(zhì)疑最堅定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