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句子
《第一爐香》
南方的日落是快的,黃昏只是一剎那,這邊太陽還沒有下去,那邊,在山路的盡頭,煙樹迷離,青溶溶地,早有一撇月影兒。
那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月亮才上來,黃黃的,像玉色緞子上,刺繡時彈落了一點香灰,燒糊了一小片。
那時正是初夏,黃梅季節(jié)的開始。黑郁郁的山坡上,烏沉沉的風(fēng)卷著白辣辣的雨。
“喬琪,你從來沒有做過未來的打算么?”
“怎么沒有?譬如說,我打算來看你,如果今天晚上有月亮的話?!?/p>
雖然月亮已經(jīng)落下去了,她的人已經(jīng)在月光里浸了個透,淹得遍體通明。
《第二爐香》
在這圖書館的昏黃的一角,堆著幾百年的書——都是人的故事,可是沒有人的氣味,悠長的年月,給它們薰上了書卷的寒香;這里是感情的冷藏室。
她們鄙視他、憎惡他,但是同時她們畏畏縮縮地喜歡一切犯罪的人,殘暴,野蠻的,原始的男性。
《心經(jīng)》
但那只是頂浮泛的愛。她自己告訴過我,這一點愛,別的不夠,結(jié)婚也許夠了。許多號稱戀愛結(jié)婚的男女,也不過如此罷了。
他眼見得就要四十了,人活在世上,不過短短的幾年。愛,也不過短短的幾年。由他們?nèi)グ桑?/p>
有了愛的婚姻往往是痛苦的。你自己知道。
《封鎖》
他在這里看報,全車的人都學(xué)了樣,有報的看報,沒有報的看發(fā)票,看章程,看名片。任何印刷物都沒有的人,就看街上的市招。他們不能不填滿這可怕的空虛——不然,他們的腦子也許會活動起來。思想是痛苦的一件事。
《傾城之戀》
花木蕭疏? 羅愁綺恨
你別動不動就拿法律來嚇人,法律呀,今天改,明天改,我這天理人情,三綱五常,可是改不了!你生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樹高千丈,落葉歸根——
一個女人,再好些,得不著異性的愛,也就得不著同性的尊重。女人們就是這點賤。
婚姻就是長期的賣淫。
《琉璃瓦》
女兒是家累,是賠錢貨,但是美麗的女兒向來不在此例。
《金鎖記》
會說話的人很少,真正有話說的人還要少。
《連環(huán)套》
照片這東西不過是生命的碎殼;紛紛的歲月已過去,瓜子仁一粒粒咽了下去,滋味各人自己知道,留給大家看的惟有那滿地狼藉的黑白的瓜子殼。
窮人是黑色的;窮人的孩子,窮人的糖果,窮人的紙扎風(fēng)車與鬢邊的花卻是最鮮亮的紅綠。
一些感受
張愛玲的愛情觀或者婚姻觀是相當(dāng)悲觀消極的,愛情的犧牲品大多為女性。她的作品不是描寫畸形的父女戀就是揭露在婚姻中被折磨至變態(tài)而后折磨他人的女性,即使主人公稍稍感受到一點兒愛情帶來的歡愉也是在整個悲哀的大背景的籠罩下的,是極短暫的。她仿佛洞穿愛情婚姻中的各類人性,讓人不敢去想象她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才能寫出如此深入靈魂的文字,也許這些文字的出現(xiàn)與她自身的經(jīng)歷密不可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另外作品中的景物描寫與環(huán)境描寫也相當(dāng)突出。情景交融,以景襯情,這幾乎是所有優(yōu)秀作家的必備技能,而張尤為細(xì)膩。她的靈動清雅的描繪讓人感覺那字字都仿佛是透明的,新鮮的,掛著水珠兒,清爽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