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詩如人眸子，一道靈光

十八、布衣云游

【原文】閩人劉南廬，名芳，貌若枯僧，以布衣云游，所到必棲深山古剎，受群僧供養(yǎng)。問何不還鄉(xiāng)，笑而不答。晚年，卒于通州之狼山。群僧為葬于駱右丞墓側(cè)，置石碣焉。丁丑九月，宿隨園，見贈七律，僅記中二聯(lián)云：“安仁尚有栽花興，孟博全無攬轡心。水影到窗知月上，松風(fēng)攪枕信秋深?！薄督股奖苁睢吩疲骸扒д珊闈恍∨s，乘危逃暑到僧寮。衣沾濕翠晴猶滴，榻拂涼云午不消。壓檻有天連水閣，開門無路入塵囂。濁醪我欲酬高隱，千古幽魂未可招。”《瓦官寺》云：“瓦官瓦破佛廬荒，三絕空懷舊講堂。曲徑云深僧笠重，閑門花落客鞋香。行經(jīng)河畔聞簫鼓，坐近臺邊想鳳凰。吊古一尊沽未至，煙鐘風(fēng)磬立斜陽?！薄盾娚揭棺吩疲骸靶浅揭褂按伴g落，江海秋潮枕上生?！?/p>

［譯文］福建人劉南廬，名芳，相貌極像一位枯瘦的老僧，他身穿布衣云游天下，每天一個地方都要住宿于深山古剎之中，由眾僧人供養(yǎng)。問他為什么不回家鄉(xiāng)，他笑而不答。他晚年死于通州府的狼山。群僧把他葬在駱右丞的墓旁，立了一塊石碑。
丁丑年九月，他留宿在隨園，贈我七律詩一首，我只記得其中的二聯(lián)：“安仁還能有興致栽花，孟博卻無心攬轡。水波映射到小窗上便知月兒已經(jīng)升起，松林中涼風(fēng)襲襲吹過枕旁，深信原來已是深秋了。”
他在《焦山避暑》詩中：“水面上波濤洶涌有一只小舟漂搖，為了避暑我冒著危險來到山中僧人的小屋中。潤濕的樹叢把衣襟打濕，即使是晴天，樹上也有水珠欲滴，臥榻上空飄浮著清涼的白云，即便是正午時分，也不用躲避消暑。門檻外天水相連，打開大門也無路進(jìn)入塵世的煩囂。濁酒一杯我想要酬謝這位高人隱士，卻招不來千古的幽魂?！薄锻吖偎隆吩疲骸巴吖偎麓u瓦破碎佛堂荒廢，僧人們徒然感懷著舊日誦經(jīng)的場所。僧人帶著大大的竹笠走在云深處彎彎的小路上，清閑的屋旁馨香的花兒使客人的鞋子也變香。走過河畔時聽到蕭鼓的聲音，坐在樓臺旁默默地盼望著鳳凰。想用一樽酒憑吊古事，酒卻還沒買來，香煙繚繞鐘磬齊鳴我悠然立于斜陽中?！薄盾娚揭棺吩娭姓f：“夜影星辰的光輝墜落到窗間，秋日江海的潮涌隨風(fēng)傳至枕邊?！?/p>

［筆記］袁枚老先生在這里，記述了閩人劉南廬的故事和詩。

閩人劉南廬，名芳，貌若枯僧，以布衣云游，所到必棲深山古剎，受群僧供養(yǎng)。

問何不還鄉(xiāng)，笑而不答。

晚年，卒于通州之狼山。

群僧為葬于駱右丞墓側(cè)，置石碣焉。

丁丑九月，宿隨園，見贈七律，僅記中二聯(lián)云：“安仁尚有栽花興，孟博全無攬轡心。水影到窗知月上，松風(fēng)攪枕信秋深。”

《焦山避暑》云：“千丈洪濤一小舠，乘危逃暑到僧寮。衣沾濕翠晴猶滴，榻拂涼云午不消。壓檻有天連水閣，開門無路入塵囂。濁醪我欲酬高隱，千古幽魂未可招。”

《瓦官寺》云：“瓦官瓦破佛廬荒，三絕空懷舊講堂。曲徑云深僧笠重，閑門花落客鞋香。行經(jīng)河畔聞簫鼓，坐近臺邊想鳳凰。吊古一尊沽未至，煙鐘風(fēng)磬立斜陽?！?/p>

《軍山夜坐》云：“星辰夜影窗間落，江海秋潮枕上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