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老公值班,我和孩子早早地睡了。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孩子哭了。我趕緊扭亮床頭燈,坐起身來去抱她。換了尿布哄了哄,孩子安靜地睡著了。我輕手輕腳下了床,打算去趟衛(wèi)生間。
就在我的手剛剛抓住門拉手的時候,一聲男人的嘆息傳入了我的耳際。我不禁打了一個哆嗦,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仿佛我一張嘴就能沖上來似的。我屏住呼吸,手也僵在那里,把耳朵貼在門上。
我的兩只腳保持著一前一后的立著,一條腿略彎一條腿伸直,上半身向前傾斜。一只手抓著門把手,另一只手五指伸開,像個大螃蟹似的趴在門上,腦袋旁邊。
這樣的姿勢我保持了兩三分鐘,脖子酸了,手腳麻了,直到我懷疑是先前聽錯了,心率恢復(fù)了正常。我站直了身子,把門拉開一條縫。就在那一瞬間,一聲響亮的呼嚕聲響了起來。接著,“呼嚕!呼嚕!”有節(jié)奏的聲音就像小豬在叫。
我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喉嚨里一陣疼痛,空氣稀薄得就像到了青藏高原。我的腳軟得像面條,險些摔倒。我趕緊挪了一下身子,把門關(guān)嚴(yán),整個人倚靠在門上。
聲音是從隔壁臥室傳來的,可是今天老公值班,不可能半夜回來。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時針和分針重合到一起,指向十二。
前段時間看過的《午夜驚魂》這部電影中的畫面突然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中 ,尤其那只被削尖的斧頭,仿佛就在我眼前晃。我“?。 钡亟辛艘宦?,又迅速捂嚴(yán)了嘴巴。孩子動了動,翻了個身,繼續(xù)睡了。
呼嚕聲忽大忽小,時有時無,我就這樣倚著門,既不敢出去,也不敢上床。前段時間小區(qū)里剛剛發(fā)生過兩起入室盜竊案,據(jù)說兇手還沒抓到。萬一罪犯進(jìn)了我家,正在另外的房間翻箱倒柜,故意用呼嚕聲迷惑我呢?
我堅決不能出去,這個時候舍財不舍命。我要讓他感覺,家里沒人或者家里的人都在熟睡。
呼嚕聲再一次停止了,另一種聲音卻出現(xiàn)了。窸窸窣窣,像是在翻找東西,又像是在壓低了聲音趿拉著拖鞋走步。不好!聲音越來越近,似乎是朝著我的房門來的。
我的心比之前更加劇烈地狂跳起來,后背緊緊地頂著門。決不能讓他進(jìn)來,不能讓他傷害我的孩子。我一眼瞥見床邊立著的兒童傘,那是孩子白天玩的時候放在那里的。
我上前一步一把抓起那把傘,卻沒掌握好平衡,身子一歪,咕咚一下摔了,左膝重重地磕在地上,隨即整個人倒了下去。我的手里緊緊攥著那把傘,汗水鉆出了指縫,濕濕黏黏。
我扶著墻壁硬撐著站了起來,面向門口,調(diào)整了一下拿傘的姿勢,一手在上一手在下,舉過肩膀,隨時做好擊打的準(zhǔn)備。
就在我摔了跤站起來的時候,腳步聲經(jīng)過我的房門又遠(yuǎn)去了。我聽到衛(wèi)生間的門被輕輕地拉開,隱約聽到水聲。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再次經(jīng)過我的門轉(zhuǎn)向另一個房間。但是這房間絕不是剛才有呼嚕聲的那一個,我敢斷定。
難道是盜竊犯翻完了一個房間又去翻另一個?中間內(nèi)急去了趟衛(wèi)生間?那他會不會翻完了別的房間沒什么收獲最后來這里?我突然后悔當(dāng)初為什么不把值錢的細(xì)軟分散到幾個房間了。俗話說,賊不走空道,好不容易來一趟,一無所獲他們怎么能甘心?
可是我到現(xiàn)在還不敢斷定,那個人到底是人是鬼,是匪是盜。我但愿他是盜,更但愿他只是圖財并不想害命。我甚至開始想,萬一他硬闖進(jìn)來,我要不要親自把自己的家私拱手相送,求他放過我和孩子?
我突然想到,應(yīng)該給老公發(fā)個信息,讓他報個警??墒怯峙滤麚?dān)心,怕耽誤他的工作。我決定,在我沒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先不驚動他。可是萬一這壞人是個亡命徒,找不到東西一賭氣先砍了我,那我豈不是成了冤魂野鬼?
我胡思亂想,頭痛欲裂,舉著傘的雙臂早已麻木。呼嚕聲再次忽大忽小、斷斷續(xù)續(xù)地響了起來。
是不是我想多了?是不是對方只是想找個地方睡覺?并不是來偷東西的?可是來者是什么人呢?啥時候進(jìn)來的?走門還是破窗?
算了,不管了,把門鎖好,上床睡覺,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聽天由命吧。
我終于熬不住了,把傘放下,再三檢查了房門,躡手躡腳上床躺好,等待著那個未知的時刻。
可我怎么睡得著?我就這樣蓋著被子,一動不動,睜著眼睛一直到天明。我穿好衣服,仗著膽子,推開了房門。四下看看,沒什么異常。我逼著自己,一步一步緩慢地向另一間臥室靠近,腳下的拖鞋似有千斤重。越接近門口,我的心跳得越快,我只能給自己打氣。這是自己家,憑他什么妖魔鬼怪也不能把我怎么樣。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愣住了,雙手交替著輕輕捋著胸口。
你們說我看到了誰?原來是我姨家的表弟,以前上高中時候在我家住,有我家鑰匙。他昨天去市里開會,回來晚了,沒趕上回他家的車,就來了我家。他到的時候我和孩子早已睡著了。他沒驚動我,自己回臥室去睡了。半夜上了趟廁所,還去書房找了本書,去客廳喝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