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因為大家處于溫飽線上掙扎,每日除了為一日三餐奮斗還是為一日三餐發(fā)愁,也沒聽說誰有注意保養(yǎng)或者懂得打扮一說。
倒是在成年后,往往每一個初相識的朋友來我家,都會很是意外地說:“原來你媽這么年輕?!本退闶菦]有來過我家的,一聽到我媽的年齡,也都會不出意料地說:“還很年輕嘛?!?/p>
所以,我一直一直都覺得,我媽很年輕。
因為別的朋友都有兄弟姐妹,有時候哥哥姐姐的年齡可以大出弟弟妹妹一大截,而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我媽跟別的同學(xué)朋友家長比起來,自然年輕許多。再加上我媽自小失去母親,是大姨一手把她帶大,沒媽的孩子自然要學(xué)得能干堅強,做事也是干凈利落,我常在想,我媽若是生在我這個年代說不定就是女強人呢。
就這樣,我在她頗為強硬的翅膀下,嬌嬌弱弱地長大。哪怕出嫁后,我們依然生活在一起,于我來說,結(jié)婚后與結(jié)婚前真沒什么兩樣,一樣的家庭環(huán)境,一樣的家庭氛圍,只是多了先生的呵護與照顧,所以我更是充滿理由充滿底氣地自以為是地認為:我就是還沒長大。
在我心底存著自私與懦弱,希望一直就這樣下去,我媽一直年輕,我一直備受照顧呵護。
就如孩子不是慢慢長大的一樣,其實母親也并不是慢慢變老的。
只因朝夕相處,只因日夜相對,從來沒有過細細地端詳過媽媽。忽然有那么一瞬,看到她臉上的皺紋深了,雙頰也微微內(nèi)陷,頭發(fā)越來越稀少還伴隨著一絲絲的蒼白,猛然發(fā)現(xiàn),原來我媽也已經(jīng)進入老年人的行列了。
我還記得,我從來不給她買老年人的衣服,就是要修身的要時尚的,絕不是那種屬于老年人的寬寬松松的,我知道,我媽她自己也從來沒把自己當(dāng)成老年人。我以為只要我們一直不認為老了,歲月便可以忽略不計了。
是啊,媽媽是個美人,歲月你別傷害她。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心底總是隱隱的擔(dān)憂,這份擔(dān)憂不敢對先生提,不敢在媽媽面前表示,甚至忽然冒出的念頭也會迅速的抑制,那便是無可否認的,媽媽的身體時而偶有不適,原來一年極少感冒的她,動不動也會著涼;再不敢亂吃東西,稍不注意,便會腸胃不適。
“看來,真是一年一歲,歲月不饒人啊。”她的感嘆,我竟是不敢接腔。
我知道,我統(tǒng)統(tǒng)知道,歲月不會對誰特別仁慈,歲月也不會對誰特別偏袒,頂多只是我們心存一份心愿一份祝福與一廂情愿。誰不會老呢?可,這老一旦發(fā)生在我們身邊至親的人身上,卻又總是那么難以接受。
無意間,看到一篇文章,大概是講,宴請親戚,然后洗碗的時候,兒媳婦跟年近八十的婆婆說:“媽,這碗還是您洗吧?!比缓笃牌疟泐濐澪⑽⒌卣f:“還是需要我出馬才行吧?”媳婦自然應(yīng)著“那是當(dāng)然”當(dāng)所有親戚朋友看得目瞪口呆,婆婆去休息的時候,兒媳婦又把碗重新再洗一遍,因為人老了,眼神不好,不干凈的地方也看不到。
朋友疑惑地問兒媳婦:“你怎么還讓你婆婆洗碗,然后又自己再洗一遍,不是讓人覺得你又不孝自己又麻煩?”
“你知道人老了最需要的是什么嗎?是被需要。如果你什么都不讓老人家干了,她會覺得你們嫌她老了,別人怎么說沒關(guān)系,再洗一遍也無所謂,但只要老人家覺得開心,不就值了嗎?”
是的,人老了最怕什么呢,最怕別人嫌她老了。
如果她覺得她還被需要還如從前一般孩子們喜歡她干的活,便會覺得她還沒老。
我們總是想當(dāng)然的以為讓父母享清福了,這也不干那也不干就是孝順,我們什么時候真正問父母,她們需要的是什么?我們總是給予父母我們以為她們想要的,卻從來沒有真正認清什么才是父母想要的。
許多人在退休后有一段過渡期,甚至犯上憂郁癥,就是一下子不被需要了,感覺空蕩蕩了,失落了的日子,無所適從。一旦知道自己還有余光余熱,還可以被家人需要,便會渾身都勁,日子也充滿了活力。
先生總是不明白,我為何不學(xué)著買菜,不學(xué)著做飯呢,只要我媽認為我還不需要學(xué),我便不想學(xué)。每天她四點起床,然后拖地煮飯,五點出門鍛煉,與一群姐妹拉拉家常,然后買菜回家。這每天四個小時的活動筋骨,比什么清福都強。
只是她一直放不下原來的房子,總是念叨著原來的鄰居親戚,再加上大小子回原來的地方上學(xué),我與先生一合計,重新搬回原來的樓房吧。聽到這個消息,雖然媽媽沒有什么太大的反應(yīng),但接下來天天去看重新裝修的進度,天天念叨怎么裝修得這么慢,可見她心里的歡喜。
我們能給的,是她需要的。她開心,我們也放心。
盡管新住的房子才住了三年,而且當(dāng)初裝修用的是最好的材料,也是我最喜歡的中式花費了我們許多的精力與財力,很多人表示惋惜,可她老人家很大度地說:“可惜歸可惜,開心最重要?!?/p>
現(xiàn)在住的房子是我喜歡的,臨水而建,四季江水變幻,夏天風(fēng)清月朗,當(dāng)初先生決定搬到這里,一是為了出入方面,二便是滿足我喜歡臨水而居的愿望。如今,搬離這里,回到原來的地方,卻是為了孩子上學(xué)方便,也是為了媽媽想要重回故里的愿望。
我家先生,總是以家人為重,先是為我,后又是為了孩子與我媽??v然搬回老房子對他來說有諸多不便,但看到媽媽高興,他也便覺得值了。
我們總說孝順要極時,因為歲月不會等你,時間不會停駐。
我們總說,老人辛苦一輩子,要讓她享享清福。
我們總說,父母在的地方,才是家的方向。
可我們生而為人,在這個世上奔波,卻總有這或那的不得己,而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暫緩,退后,等待。
值得慶幸的在這個眷戀的紅塵,我開始懂得如何溫暖的相依。
年少的時候,也有叛逆。女孩子的叛逆不同于男生,雖不顯水露水,卻更加驚濤駭浪。多年以后回首,才知道,我媽在那個時候需要怎樣努力才能縫補那顆被我傷透的心。
成年以后,也依然無法有足夠的耐心,跟她說電視要怎樣調(diào)頻,手機要怎樣操作,總是三兩遍下來,便不耐煩起來。
就算是現(xiàn)在,當(dāng)觀念起了沖突,比如菜不能太油太咸了,也依然做不到輕聲細語態(tài)度溫柔。
但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喝茶聊天,偶有別扭,也會很快過去。盡管我從沒在她面前撒嬌,我們也沒有如不常見面的母女那般親熱親昵,但日日相伴的時光,卻是一種溫暖的習(xí)慣。
天下的媽媽都是好母親,可天下的兒女卻在回首時有了太多的愧疚而難受。
媽媽是個好媽媽,但我卻不是個十足的好女兒。我們所做的實在不到父母的百分之一,哪怕有求必應(yīng)的物質(zhì),哪怕事事周全的考慮,畢竟父母需要我們做的地方,真的少之又少。
不就是辛苦后的一個笑臉,渴時的一杯熱茶,冷時的一句叮嚀,病時的細心照顧。而想想我們從小到大父母的操心,我們卻連最簡單的也沒有做得十足的好。
不善于表達的我,從來沒有對她動情說過一句我愛你。所有的感動感恩也被自己視為客套矯情。那就這樣吧,今生我是無法做一個乖巧伶俐的女兒,那就讓我用最樸實最自然的方式過好我們的柴米油鹽日子。
在這個眷戀的紅塵,彼此自然的相處,習(xí)慣的相伴,小吵小鬧小別扭是插曲,嘻嘻哈哈開玩笑是演奏,而默默的陪伴才是生活的重點。
其實我想說的是,祝您節(jié)日快樂,您的健康平安便是我們做兒女的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