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樂意，滾
次日一早，向陽早早起床，穿上最得體的灰色長衫，一臉好奇的按著張大叔給的地址尋去。
七拐八拐，一家名為“回春堂”的藥廬讓他止住了腳步，看著來來往往進出的病人，向陽站在門外打量那被人群包裹的人。
從他的右方看過去，一個穿著淺藍色儒衫的人在認真診斷病情，不時和病人交談幾句，而后在紙上流暢的寫下方子，喚來一旁的伙計抓藥。
瞅著這人的認真神情，向陽只覺這是位好大夫?？觳竭~進屋里，剛想開口說話，只見那大夫開口道：“你就是來應聘之人？你且先坐下，待我空了再來找你……”
向陽聞言一驚，老老實實找了個地方坐下，覺得有些不妥，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妥。
看著那人周圍的病患越來越少，向陽平生頭一次有了緊張感。暗暗把手上的細汗抹干，等待著接下來的問答。
片刻后，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傳過來?！澳憔褪菑埓鬆斀榻B的那位小哥？”蘇木開口問道。
“是……”向陽低著頭，吶吶答道。
“這位小哥，我并不是那刻薄之人，你莫要太拘謹……”蘇木見對方一直低頭不看自己，好意解釋道。
“我知曉，我，我有些緊張……”向陽解釋道。
“你叫什么名字？”蘇木微笑道。
“向陽……”向陽吐道。
“這名字怎么好生熟悉？”蘇木暗暗道，接著清清嗓子道：“向小哥，你今日便和我熟悉下你的工作吧……”
“好……”向陽答道，然后緩緩把頭抬起，緊接著就出現了兩道異口同聲的話：“是你？”
向陽驚訝又尷尬的看著對方，這個被自己罵了許多遍的娘娘腔，害自己挨了二十大板的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的東家，這可怎么是好？他會留自己嗎？依常人的思維來看，是斷不會留的，為避免尷尬，向陽很自覺的說了聲：“打擾了……”就準備腳底抹油。
蘇木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招的伙計是這個混蛋，那個偷自己錢袋還理直氣壯，那個愛說些流氓話、調戲自己的人。緊咬一口銀牙，怕自己一激動就說出些臟話來。
看著那人逃跑的動作，蘇木又有了些好感，看來這人并不是那么無恥，還有些羞恥之心。出口喚住要離開的人，蘇木淡淡道：“我這人恩怨分明，你若是能勝任這份差事，我斷不會趕你走的……”
向陽聽此一臉感動，不過蘇木下句話就將他的感動沖了個七八分，“為公平起見，我會用三天的時間進行對你考驗，若你真能勝任這份差事，我就聘你為本醫(yī)館的伙計，當然，要是你怕苦怕累，想撂挑子不干，你也可以隨時退出……”
向陽聞言一臉有骨氣的道：“我不會讓你小瞧的……”
蘇木聽罷含笑道：“那就靜候你的表現……”
“你剛剛怎么從一群人中判斷我是應聘的？”向陽忍不住好奇問道。
“你的步伐沉穩(wěn)有力，聽起來就中氣十足，再者你的腳步輕快，聽起來心情不錯……來醫(yī)館的人，要么是自己患病，要么是親屬得病，自己患病的，步伐通常虛浮無力，有搖晃之勢，而親屬得病的人，來人通常步伐急促，呼吸混亂，因為他們急著拿藥回去救治親人……”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能從那么多人中一眼就看穿是我……”向陽了然道。
“如今，你我也是雇傭關系了，我該如何稱呼你？蘇東家？阿木？木兄？哪個稱呼好？”向陽問道。
“你隨病人吧，喚我蘇大夫就好……”蘇木忍下一身的雞皮疙瘩回道。
“蘇大夫？那蘇大夫打算如何喚我？”向陽繼續(xù)發(fā)問道。
“這……”蘇木思索一二回道：“喚你全名可成？”
向陽聽罷搖頭道：“這樣不親切，不如喚我阿陽？”
“阿陽？這恐怕不好吧……”蘇木心中一陣嘟囔，這人怎么這么厚臉皮？才認識一會，就要我如此喚他，他莫不是忘了，幾天前還在街上和我耍橫來著……
“怎么不好，我聽著覺得挺好的……”向陽朝蘇木挑眉笑道。
“你……”后知后覺發(fā)現自己被戲弄，蘇木壓下憤怒含笑道：“向陽，你今日可有空閑？”
頭一次占得蘇木的上風，向陽是喜笑顏開，不假思索的回道：“有空閑，有空閑……”
眼見向陽上當，蘇木掩著笑意道：“我這醫(yī)館剛開張很忙碌，常常忙得不可開交，向陽，你即將成為醫(yī)館的一份子，可否幫我這個忙，替我分擔一二？”
看著對方說得一臉誠懇，向陽只想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隨即一臉高興的回道：“當然，我也該熟悉熟悉這份差事……”
于是一個下午，向陽是在醫(yī)館度過的。
“向陽，這是李大嬸的藥方，思同配好藥后，你就去熬藥，記住水煎兩次，分兩次服用……”蘇木叮囑道。
“曉得，放心吧，蘇大夫……”向陽說完后跑進后院。
將藥一股腦倒進藥罐，向陽只覺失策，如今雖然討了嘴上便宜，眼下卻肯定少不得一陣折騰。嘴上嘀咕道：“這蘇大夫怎么這般小氣？逗弄兩句，就想著法子治我，不過除去他那娘娘腔的做派，這個人大抵還是不錯的……”自顧自說完一段話，向陽老老實實給藥罐注水煎藥。
“向陽，蘇大夫找你……”李思同急急忙忙跑進來道。
向陽聞言眉頭微皺，扔下手里的蒲扇，隨李思同往前堂去，只見蘇木坐在桌前正悠閑的喝茶，剛想開口詢問何事，蘇木慢悠悠開口道：“你的藥煎的如何？”
被問的一愣，向陽思索片刻回道“正在準備中，應該快好了……”
“那你煎藥之前可曾將藥材浸泡過？”蘇木道。
“煎藥之前還要浸泡？我不知，自然也沒做……”向陽驚訝的說道，一臉的茫然。
“你這么大人竟然不知藥材在煎熬前要浸泡？你莫不是欺負我好說話，隨口搪塞我……”蘇木聞言一驚，以為向陽惡作劇，黑下臉道。
“我真不知，騙你作甚……”向陽懶懶回道。
“當真？”蘇木猶豫道。
“當真……”
“我的藥材……向陽，你，你給我來前堂，招，招呼病人……”蘇木被氣的咬牙切齒，半天吐出一句話來。
“至于這樣嗎？不就毀了你一點藥材嗎？”向陽暗暗吐槽道，這蘇大夫，真小氣，對，相當小氣。
“阿陽，你剛毀的藥材里有百年野山參……”思同輕輕解釋道。
“可我沒看見啊……”向陽回道。
“百年野山參如此珍稀，又怎么會如此浪費，你知道它功效多大嗎？我聽說，一根須，就能讓垂死的人在原地活蹦亂跳……”李思同十分激動的介紹道。
“這么厲害？那我們的蘇大夫，豈不是很有錢？這么珍稀的百年野山參都有？”向陽盯著蘇木賊笑道。
“應該家底不差，這么稀有的東西都有，還免費拿出來治病救人，蘇大夫真?zhèn)ゴ蟆崩钏纪荒樠瞿降谋砬榈馈?/p>
“他偉大我暫時沒看出來，不過，他有錢，我是看出來了……”向陽咂嘴道。
“你們倆站這干什么？思同，你按原來的方子重新抓藥，接著去把藥煎好，李大嬸已經等候很長時間了……”蘇木正色道。
李思同瞬間進入伙計狀態(tài)，回了聲“思同得令……”后利落的跑到藥柜旁抓藥。
“你還愣著干什么？是不是要本大夫給你端杯茶招呼下你？”蘇木沒好氣的看著向陽道。
向陽聞言麻溜的跑到門前，見到有年老受傷的大爺行動不便，小心翼翼的扶他到蘇木跟前。
蘇木抬眼掃量了下向陽，心道：“還不傻……只可惜了我那無辜犧牲的百年野山參了……”一想到這，心里有股淡淡的憂傷隨之而來，暗暗道：“你小子，最好給我挺過未來三天的考驗……”
一旁的向陽看著蘇木神情不定，暗想還是先溜為妙，躥地一聲跑到門前，尋了個感覺安全的位置站好，兩只耳朵仔細聽著里面的動靜。
將亂七八糟的思緒踢走，蘇木重新換上一副和煦的笑臉，對著病患開始了他如春風般的溫暖。
一個下午，斷斷續(xù)續(xù)，向陽很給面子的在執(zhí)行著蘇木說的招呼病人，而蘇木，從一開始的不太放心，偶爾瞟上兩眼，到后來，真心覺得他適合招呼病人的這份差事。
酉時三刻。
“今日，你們也累了，回去吧……”蘇木打著呵欠道。
“向陽，明天就是你的考驗之期了，希望你能如今天這般，一樣的努力……”蘇木對著愈走愈遠的向陽道。
“放心，我向陽說一不二，我說能經受得了你的考驗，那我便一定行的……”向陽轉身回道。
“蘇大夫，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向陽挑眉道。
“說……”
“你為什么那么愛用手帕擦汗？”向陽含笑道。
“我樂意，滾……”蘇木聞言罵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