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年輕的時候,總想著多生幾個孩子,多子多福,這樣才老有所養(yǎng),老了才能兒孫滿堂,享受天倫之樂。
然而到了晚年,發(fā)生一些意外變故的時候,才猛然發(fā)現,年輕時的美好愿望,不過都是幻想。
人到晚年,誰是陪你終老的人?是你的老伴?是你的兒女?真相也許連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們誰都不是,能夠陪伴自己到老的人,只有自己。
是的,只有自己。
這個答案是不是出乎人的意料。
最近在看張恨水的長篇小說《金粉世家》,感嘆佩服作者的水平和眼光,他借助金太太的嘴,道出人到晚年的生活真相。哪有真正陪你到老的人啊,人老了的時候,不過是個孤人,你要一個人面臨生死,面臨孤獨。
金太太是金家的當家主母,出身高貴,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個白富美,婚姻幸福,享受了大半輩子的榮華富貴,生養(yǎng)了兒女七個,還算孝順。年輕時又陪著丈夫金銓出國,看過世面。
可以說,舊社會的女人,能夠做到金太太這樣的不多。按道理,金太太是幸福的,畢竟,她該得到的都得到了,本應該沒有遺憾。
然而,天有不測之風云,金銓突然中風去世了,金家就像大廈將傾,一下子衰敗下來。
金太太成了寡婦,支撐起整個金家,掌管幾十號人物,顯然太累,太力不從心了。
金銓去世,金太太本不想分家,強忍著傷痛,盡最大的能力去支撐起整個家。可是,事與愿違,應驗了那句歌詞“生子未必就是福,娶了媳婦就分屋”。
金銓在世時,尚且有大量經濟來源,可以供各房兒子媳婦女兒花銷,如今經濟支柱倒了,金太太沒有經濟來源,想靠著丈夫留下的那點遺產維系整個家族,顯然不能夠。
三兒媳王玉芬最先私下里計劃分家產的事,接著大兒媳吳佩芳也商量著對策,冷清秋和金燕西這對夫妻最為難,沒有經濟來源,顯然想依靠金太太,可是,金太太已經覺得非常勞累,不想再為了兒女操心操力,就像那哺了一春的老燕子,要休息了。
索性,金太太宣布分家,分家產,各房兒子媳婦搬出去,女兒們出國的出國。金太太一方面經受喪偶的打擊,另一方面,經受最寵愛的兒子燕西的離婚變故,作為母親的她,真的累了。
金太太躲到西山別墅里養(yǎng)老,誰也不見,每天吃齋念佛,本以為這樣逃避現實,就可以讓心靜下來,可是做不到。兒女們每來一次,她的心就亂一次,甚至說胡話,說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很快就要去世了。
金太太才五十四歲,一時間滄海桑田,經歷太多,仿佛一下就老了,一下就頓悟了人生。
她說:“我看的是佛經。原來這東西,根本就說人生是空的,什么事也不值得計較,自然也就無所謂煩惱了。年紀輕的人怕老,年紀老的人怕死,怕死沒有什么法子,從積極方面去做,就是迷信神仙之說,去修長生不老。從消極方面去做,就是把人生看空來,以為活著也不過那一回事,死了沒有關系。修長生不老這個辦法,我當然還不至于把生死看空過來,這并沒有什么難。我現在即使這樣子去想?!?/p>
人不到經歷一些大事的時候,比如配偶去世,不會突然對人生看空。無論男人女人,到了晚年,最害怕的莫過于老伴去世,那種孤獨感,年輕人不懂,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
榮華富貴又怎樣,身份高貴又怎樣,到了老年時,兒女們自個為了自己的利益,明爭暗斗,作為當家主母,免不得受氣。
一個豪門當家主母,尚且日子不好過,何況普通窮苦人家的老人呢?
我們總以為養(yǎng)兒養(yǎng)女,是為了讓他們陪伴我們老去,其實到了老的那一天才忽然醒悟,真正能陪自己終老的人,只有自己。
大兒子鳳舉尚且還有些孝心,內心想分家,但表面上還是要做出勸和的樣子。
金太太懟他:
“團結起來做什么?好讓我多受閑氣嗎?有你老子在日,他有那些錢,可以養(yǎng)住這些吃飯不做事的人,我可沒有那些錢。遲早是一散,散早些,我少受氣不好嗎?不過我養(yǎng)了這一大班子,到了晚年還落個孤人,人生無論都是空的,真無味呀?!?/p>
金太太的這段話,可以說是很多老年喪偶者的真實寫照,一個大家庭里,為著各自的利益,爭斗不休,作為父母,幫這個不是,幫那個也不是,最終只能自己受閑氣,當夾芯板。
午夜夢回,不知不覺自己哭濕了枕巾。不管男人女人,年輕時一定要多存點錢,自己給自己養(yǎng)老。只要指望兒女養(yǎng)老,就免不了受兒女的氣,看兒女的臉色。
或許兒女媳婦是無心發(fā)脾氣,但作為老人,卻容易敏感多慮,以為他們對自己有意見,有條件還是自己單住,誰的臉色也不看。
自己陪伴自己到老的人生,雖然孤獨了些,卻可以少受點閑氣,少操點心。
人活一場,不到晚年,不知道自己竟然經歷了這么多,所以,請對自己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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