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容垂又繼續(xù)道:慕容評不祥之人,天王卻留在身邊,異日必為禍端,臣與慕容評親屬一族,論輩分我稱為叔父,但為人臣者必先忠于君,臣大義滅親,實為陛下社稷著想,想我也原是燕國至親,被這小人逼的來投天王,既然為天王之臣,便當知無不言,請?zhí)焱跞肌?br>
慕容評此時默然無語,只是看了看慕容暐。慕容暐卻看著酒杯倒似有所思。
這時一個粗獷聲音笑道:賓都候又何必對自己的叔父趕盡殺絕,以傷陛下寬宏至德之意呢?
眾人看時,乃是龍驤將軍姚萇。
姚萇何許人也?
姚萇字景茂,南安赤亭(今甘肅隴西西梁家營村紅崖)人,羌族首領姚弋仲的第二十四子,號稱“小孫策”的名將姚襄之弟。從小聰明有謀略,為人又豁達善詼諧。其兄姚襄英武不凡,但在與秦國爭戰(zhàn)中中鄧羌誘敵出戰(zhàn)之計,被殺時年僅二十七歲。
姚襄身死后,姚萇只得率部眾請降于當時秦王苻生。苻堅即位后,極為賞識這位長自己近十歲的羌人,以姚萇為揚武將軍,后改授龍驤將軍。龍驤將軍本是苻堅曾經做過的官職,他當了皇帝后,按照常禮這個封號便不能再使用,但他卻偏偏封給了姚萇,日后苻堅死于姚萇之手,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姚萇地位與慕容垂想類,都是敵國投奔而來又受重用的降將。兩人卻一直互不服氣,剛才姚萇看慕容垂要苻堅殺慕容評,他揣摩苻堅心思是不想殺掉慕容評的,于是便站出來一為苻堅代言,二為慕容評裝好人。
姚萇此言一處,秦國諸臣都議論紛紛,大多是指責慕容垂不顧親情,欲置自己的叔父于死地。
慕容垂胸中不由一陣憤懣,又道:陛下正要席卷天下,必用忠臣良將,慕容評攝政燕國,燕國民不聊生?;笢毓パ?,他一計不發(fā),只知逃跑。秦燕相戰(zhàn),他坐擁傾國之兵三十萬,卻圈地為利,喪失人心。兵敗國亡不顧其主,自投高句麗,今日來歸,尚無羞愧,此等之人,陛下尚留在身邊,確傷陛下之明。古人大義滅親,今日我只是效仿古人而已。若陛下堅持將此人留在朝堂,垂愿為庶民,羞于此輩為伍。
慕容垂此言一出,眾臣又議論紛紛,竟然大都贊同慕容垂的意見。就是慕容氏一族中也有多人暗暗贊同。
此時苻堅不能不表個態(tài),他原意想用慕容評來做慕容氏的內奸,為已所用,現在情形,如果堅持讓慕容評在朝,恐冷了眾臣的心。
思忖一番后,苻堅道:慕容評實屬燕國之罪人,但朕已答應不傷慕容氏一人,方才賓都候所言也不無道理,既然賓都候厭見此人,可尋個邊地去養(yǎng)老吧。
又略一停頓道:既然如此,封慕容評為范陽太守,即日去上任吧。
慕容評正惶恐不安,內衣盡皆濕透,伏在地上不知苻堅如何裁判。突聞讓其任范陽太守,內心大喜,忙起舞跪拜,大呼天王萬歲萬萬歲。
一邊鄧羌卻奏道,陛下不可,慕容評兵敗即遠走高句麗,高句麗與范陽相近,萬一此人圖謀不軌,恐又是麻煩。
剛松了口氣的慕容評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苻堅笑道:我以誠待人,人若負我,自有天譴。
慕容評忙道:罪臣原當萬死,今蒙天王恩赦,猶如重生,必當為大秦守衛(wèi)邊關,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苻堅笑道:言過了,設若當初你能為你侄子的江山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就不用在這兒求一范陽太守了,你可退下,收拾一番去范陽上任把,但求你無功無過,朕自能保全你。
慕容評巴不得快離開這兒,聽了苻堅之言,不啻于得了大赦,忙跪拜一番,低頭退出大殿。
慕容垂見苻堅如此安置,自己再堅持殺掉慕容評自然是有些過分,于是又跪拜道,天王如此處置,既保全了垂之親情,又激發(fā)此人天良,實為圣明。
苻堅笑道:為人君者誰不痛恨奸佞之臣,然則慕容評為燕國罪臣,卻是我大秦的功臣。朕方今欲吞吐天下,豈可大開殺戮,賓都候之意朕心自知,此事已過,諸位痛飲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