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詩言志”,語出《尚書·堯典》,按照通常的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是說,詩歌是用來抒發(fā)志向和情感的,當(dāng)然這種理解是沒有錯的,無論是宋詩的精致思辨,唐詩的瑰麗雄渾,還是魏晉南北朝古詩的淳樸古拙,飄逸不群,詩歌里面都融入了作者的志向和情感,體現(xiàn)了作者的思考和態(tài)度。
但是,眾所周知,“志”除了有志向的意思之外,還有記錄的意思,比如日記也叫日志,再比如二十四史中就有《三國志》,所以,所謂“詩言志”,其實詩歌在更早的時候還有記錄歷史的作用,而作為中國詩歌源頭的《詩經(jīng)》其實不單單是一部詩集,同時也是一部史書,只不過隨著文學(xué)藝術(shù)的不斷發(fā)展,各種文藝形式不斷豐富起來,于是有了專門的史書來記錄歷史,詩歌也就越來越單純用于作者對于志向和情感的抒發(fā)了。
記得以前讀《詩經(jīng)》,把里面很多詩歌都當(dāng)做情詩來讀,有些時候還忍不住要拍案掩卷,長嘆一聲,感慨我們中國人真是含蓄得太深刻,同時又深刻得太含蓄了,總是言有盡而意無窮,往往不道破一字,但偏偏可以盡得風(fēng)流!但是,如果我們真的去了解一下特定某一首詩歌歷史背景,才會發(fā)現(xiàn)原來根本不是我們想象的那么一回事,只不過是一廂情愿的自己在自作多情呀!
比如《詩經(jīng)·邶風(fēng)》中有一首詩歌,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泥中?天都快黑了,你怎么還不回家???還不都是因為你,不然我待在這一片夜晚的露水中干嘛?。刻於伎旌诹?,你怎么還不回家???還不都是因為你,不然我站在這夜色昏暗的濘泥中干嘛?。窟@首詩歌采用一問一答的形式,語言簡潔,用詞自然,但是飽含深情,感覺就是多情男女之間的對答一般。但是,這首詩歌的歷史背景是,黎國遭到游牧民族狄人的侵略,黎國的國君逃到衛(wèi)國避難,在那里生活安逸,不想回去辛苦復(fù)國了,于是黎國的貴族勸說國君要振作,不要樂不思蜀,而要臥薪嘗膽,黎國全體臣民百姓愿意追隨國君努力恢復(fù)國家。所以這首詩歌不是男生寫給女生的,而是臣子寫給國君的,真是濺了一臉狗血。
再比如《詩經(jīng)·衛(wèi)風(fēng)》中有一首詩歌,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這首詩歌讀來就更加簡單了,這不就是男女朋友之間互贈定情信物,山盟海誓,私定終身了嘛!但事實的真相是,這是衛(wèi)國在遭受游牧民族的侵略后,齊桓公幫助衛(wèi)文公成功復(fù)國,衛(wèi)文公為了表示對于齊桓公的感激之情,表示衛(wèi)國愿意永遠和齊國交好,他衛(wèi)文公愿意永遠當(dāng)齊桓公的小弟,突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cp氛圍。
所以,原來《詩經(jīng)》中很多看似情詩的詩歌,統(tǒng)統(tǒng)都不是情詩,頓時,一臉懵逼,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不過,其實再回過頭想來,我們中國人一直有個說法,叫托古言志,借古諷今,其實很多古代的東西都可以拿到現(xiàn)代來做再解讀,所以,我們把《詩經(jīng)》當(dāng)做情詩來讀,其實也沒什么不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