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阿飛
“靠,真他媽倒霉!”李黑娃腳底一溜,摔了個四腳朝天,爬起來后,嘴上不干凈的咒罵起來。
“靠,我靠,什么玩意!……”,李黑娃爬起來后,用手習慣性的去拍拍屁股上的灰,卻抓到一把粘乎乎的東西,湊到嘴前一聞,一股狗屎的氣味沖進鼻子。
估計又是王員外家那條該死的黃狗干的好事,改天一定要弄死它,不報此恨誓不為人,李黑娃心里暗暗發(fā)狠。
偷只雞,真的也這么難嗎?

這李黑娃,是一個放牛的。但他祖上幾輩,在這安平鎮(zhèn),原本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這附近幾個村子,本來都是他家的地產。
他有一個好吃懶做,嗜賭如命的父親,輸光了所有的家產,最后弄得家破人亡的。兩個老人雙雙氣死了,老婆被他輸給一個無賴做了小妾,一大片祖家老宅,和村里的土地,最后也全部到了王員外手里。
他最后走頭無路,找到村里那口比水桶大一點的古井,倒著頭栽了進去。死了,還要臭這一灣的人。
李黑娃那年五歲,成了孤兒。
村口有一間臨時養(yǎng)牛的茅棚,李黑娃住了進去。幸好村里還有幾個曾經受過他祖上恩惠的人家憐他,偶爾施舍一點雜米粗糧,他便這么活了下來。
稍微大點,他成了放牛娃。村里的幾頭牛都由他來放養(yǎng)。還好,他似乎天生會養(yǎng)牛。這也算是一技之長,他就靠養(yǎng)牛為生,一晃二十多年了。
本來,有個在王員外家租地干活的佃農,看著這小伙為人還算實誠,就打算把自己家女兒配了他,讓他搬家里來一起住的。哪知道這小子不知從哪里帶回來個女人,還如花似玉的,也不知他是修了哪輩子的福氣。
其實,那個叫巧瓏的女人,是李黑娃揀回來的。那天在山坡放牛,天快黑了,正準備回家,就在下山的路邊,碰到這個女人。
這是一個穿著綠裙的女人,從衣飾來看不像是本地人。她在一棵樹下,嚶嚶喔喔的哭得很傷心。李黑娃牽著牛,心里忽然有什么被觸動了,他走了過去,拉她的手。
巧瓏跟著她回了柴棚,做了他的女人,他也就真正變成了男人。
男人么,該做些什么呢?至少,得讓自己的妻子有吃的吧!可是,該怎么才能多一點收入呢?李黑娃去求王外員,也想從他手里租幾畝地來種??墒沁@王員外罵了他一頓,把他趕了出來。
也是,這王家的地,本就是他家的。不愿意再租給他,也很正常了。
可是他一個放牛的,憑什么能去養(yǎng)活一個女人呢?
沒多久,巧瓏就懷孕了。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可家里粗茶淡飯,卻都難以吃飽。巧瓏全沒有怪他的意思,能活著,就已經很好了。她從來不提她的來處,李黑娃也不問。緣與緣份,只在于現在,何必講過去與未來!

李黑娃從來沒有做過賊,但他卻決定去做賊了。王員外家,有一大片雞場,養(yǎng)著成千上萬的雞,趁黑去偷他幾只,又有何妨?
只是夜晚太黑,今夜第一次出手,雞還沒偷著,反跌了一身的狗屎。他只好趁黑摸到村頭的小河里,把衣服脫了,把臟處洗去。
心里百般念頭,現在就回去?
可是巧瓏跟了他,從沒吃過什么好的,現在都肚子大了,她一定很渴望有一頓美味的食物吧。要是有一只燉雞,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李黑娃壯了壯膽,又朝著雞場摸了過去。這次還好,順利的摸到竹柵做成的雞舍外,輕巧的挑斷編織的竹篾,弄開了一個小洞。他摸到了一只雞的脖子,一把拽緊,一下拖了出來。
他帶著雞回去了,半夜里,他把雞殺了,燉了一大罐。巧瓏吃得很開心,美味的食物,對于成天半饑不飽的他們來說,是難有任何抵抗力的。
此后,李黑娃每隔幾天,晚上都溜出去一趟。他必然會帶著一只雞回來,然后半夜把雞殺了,和巧瓏一塊分享美食。

幾個月過去,巧瓏即將臨盆。
又一次偷雞回來后,李黑娃正在拔雞毛,突然門被撞開,幾個王員外家的護院沖了進來,拖著他就走,看那些兇神惡煞的模樣,估計李黑娃多半要被打死。
巧瓏在床上掙扎著,心里一急,孩子馬上就要生了,她痛得死來活去。她嘴里咬著枕巾,使勁,使勁,娃從腿間滑了出來。她艱難的用小刀割斷了臍帶。
突然,巧瓏身上發(fā)出七彩光芒,渾身上下充斥了神圣的力量。她本來就是個狐仙,仙劫就是要受這一段罰,她來這世間,只為了這一世劫緣。生下這孩子后,她的法力終于恢復了。
她把孩子用布褥包好,揮手灑出三道仙光,沒入孩子的額頭。她親了親孩子,抱著他走出屋外,一步踏出,已到了王府門外??粗厣咸芍傺僖幌⒌睦詈谕?,她又灑出一縷光,瞬間治好了他的傷。
她揮一揮衣袖,王員外府上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見了。李黑娃又成了這里的主人。
她把孩子交給李黑娃,最后深深的看他們一眼。這是她的男人,為她偷雞的男人。但他們間的距離,卻太遙遠。
“我走了!”巧瓏飄飄而起,隨風而逝。李黑娃看著懷里的娃,心頭說不出是何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