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田福堂想不明白

田福堂看到女兒潤葉和少安坐在河邊的時候。

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但是他實在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女兒在城里教書，為什么會看上土包子孫少安，而且孫少安的家境窮的爛包。

他覺得事件很嚴(yán)重，她要把一切扼殺在萌芽中。

他想到了他弟，田福軍。

他急急忙忙的來到縣城，讓他意外的是，他從福軍愛人徐愛云口中得知，縣革委會副主任的兒子正在追潤葉。

他驚喜之余，開心的回到了雙水村。

實際上，田福堂在看見潤葉和少安正晌午坐在河灘里的一剎那間，心里就什么都清楚了。他又不是沒年輕過嘛！那時雖然是舊社會，但這號事舊社會和新社會有什么區(qū)別？只不過他那時可不敢和潤葉她媽大白天坐在河灘里罷了。

使他大吃一驚的是，他的潤葉怎能看上了孫少安？

啊呀，這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雖說兩個娃娃小時候一塊耍大，但以后一個在農(nóng)村受了苦，一個到城里上學(xué)，又參加了工作，現(xiàn)在等于說天上地下一般，兩個人怎么能往這件事上想呢？再說，撇過孫少安不論，他們那家庭又是個什么樣的爛灘場！他有文化有工作的女兒怎么可能嫁給他們呢？這不是全中國的一件怪事嗎？

田福堂都由不得失笑了。

但是一認(rèn)真想這事，他便感到又震驚又慌亂。哈呀，他沒想到他女兒看起來靦靦腆腆，心膽倒挺大！哼，她憑什么能看上個孫少安？而且還敢在光天化日下坐在村外面談戀愛哩！他現(xiàn)在才知道，潤葉這幾次回家來，慌慌亂亂，心神不定，動不動就跑出去了——原來她這都是為了孫玉厚那個大小子啊！

不行！他就是尋死上吊，也不會同意讓他的女兒進(jìn)了孫玉厚的家門！雖說現(xiàn)在興男女婚姻自由，但不能自由得沒框沒架，沒棱沒沿嘛！別說是真的進(jìn)了孫家的門，就是他的工作女兒和一個泥腿把子談戀愛這件事，若是讓村鄰鄉(xiāng)舍都知道，他田福堂的臉都沒處擱。

他要很快制止這件丑事繼續(xù)發(fā)展

在路上，他決定給孫少安制造點麻煩，他的想法是給少安弄點麻煩，少安就給潤葉少帶點麻煩了。

他把孫少安在公社給告了。

少安很快就被批判，“走資本主義道路”，成為大家口中的壞人。

這個打擊是壓死孫少安和潤葉關(guān)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少安也知道，原來是潤葉爸在背后給自己來那么一刀。

他知道自己和潤葉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堅定拒絕了潤葉的思想。

他一個人在高粱地里面坐了下來，點了根旱煙。

遠(yuǎn)遠(yuǎn)的他看到父親走了過來，父親擔(dān)心他會想不開。

父親的一句話讓他忍不住的趴在地上哭了起來。

孫少安哭的像一個孩子。

少安10多歲就開始拉扯這個家，現(xiàn)在他終于像個孩子一樣，自由的哭泣。

“幫我找個媳婦兒吧”，少安哭完之后堅定的看著雙水村的星空。

他父親說：“我在家里心焦得坐不定，跑來看人家倒究怎樣處理你呀……”

少安對父親和妹妹說：“已經(jīng)完了，再也不會怎樣……你們不要擔(dān)心。先回去吧。我還要給隊里辦點事，一會就回來呀?！?/p>

孫玉厚只好和蘭香先走了。臨走時，他陰郁地對兒子說：“你早點回來……”

“嗯。”少安對父親和妹妹點點頭，就轉(zhuǎn)過身一個人向石圪節(jié)的后街上走去了。

2、少安娶媳婦兒+雙水村洪水

少安爸為孩子娶媳婦兒的事情煩憂。

他找來弟弟孫玉亭。

玉亭說剛好婆家山西有個遠(yuǎn)門的侄女，也托她找婆家。

只要女婿人好，彩禮可以不要。

少安爸一下子精神起來，安排著讓少安去山西相親。

少安在東拉河邊唱了幾首《信天游》，便踏上山西娶媳婦兒的路。

孫少安最后一次審視了他和潤葉的關(guān)系，結(jié)果結(jié)論和開始時的認(rèn)識完全是一樣的。其實還有必要再考慮他們之間結(jié)合的可能性嗎？一切都明擺著，就象金家灣和田家圪嶗隔著一條東拉河一樣明確。但是，這不由人啊！再強大的理智力量也無法象鎖子鎖門一樣鎖住感情的翅膀！

幾天以來，孫少安心神不寧，目光恍惚，說話常常前言不搭后語。他已經(jīng)答應(yīng)父母親去山西相親，但卻遲遲沒有動身。

他站在山頂上，望著縣城的方向，兩只手抓著自己的胸口。他面對黃昏中連綿不斷的群山，熱淚在臉頰上刷刷地流淌著。原諒我吧，潤葉！我將要遠(yuǎn)足他鄉(xiāng)，去尋找一個陌生的姑娘。別了，我親愛的人……

此時雙水村籠罩在一片干旱之中。

缺水。

農(nóng)作物根本漲不起來。

村民們開始憤恨上游的幾個村，怪他們把東拉河的河水?dāng)r截住了。

大隊書記田福堂召集小隊干部開會，研究策略。

有人建議去把上游村莊的壩給鑿個窟窿，這個建議得到一致認(rèn)可。

鑿窟窿小分隊就開始行動了。

孫玉亭帶隊去一個村。

金俊武帶隊去另外一個村。

整個雙水村的人都動員起來了。

兩支隊伍凱旋而歸。

人們看到水漲起來，呼喊喧騰著。

然而，樂極生悲，沒過多久，人們發(fā)現(xiàn)水漲的太快了，這樣下去會出事。

田福堂心里象燒著火一般焦灼。他氣憤地把孫玉亭和金俊武這些人喊叫到跟前，問他們倒究是怎么回事？玉亭說：“金富和金強不聽我的話，在石圪節(jié)的壩梁中間豁開了一道口子……”

水已經(jīng)無情地漫上了壩沿，并且打起了第一個浪頭，把最上面剛填上去的虛土沖掉了。不知誰喊了一聲：“快跑！壩要垮了！”

人們立刻大呼小叫，夾雜著婦女和孩子們的哭聲，紛紛從壩兩邊退到了高處。大家往后河道里一看：媽呀，水已經(jīng)象山洪暴發(fā)一般，滿河道涌下來了！

于是，大伙忙著加壩固梁。

但是，水太大了。

一個浪頭過來，大壩被沖垮。

洪水落過后，人們發(fā)現(xiàn)，金家老三金俊斌不見了，第二天，人們找到了他的尸首。

這件事情讓雙水村陷入了爭吵。

田福堂連累帶嚇，病倒在床上。

后來，大隊干部商量，讓金老三當(dāng)烈士對待，補給錢糧，總算安撫了金家人。

3、少安娶到媳婦兒

一個月后，雙水村看見少安帶了一個大眼睛的山西姑娘回到雙水村。

他看上了秀蓮。

秀蓮也對他一見傾心。

而且，秀蓮家，不要一分彩禮。

孫少安自己也決沒有想到，他一見秀蓮的面，就看上了這姑娘。這正是他過去想象過的那種媳婦。她身體好，人樣不錯，看來也還懂事；因為從小沒娘，磨練得門里門外的活都能干。尤其是她那豐·滿的身體很可少安的心。秀蓮對他也是一見傾心，馬上和他相好得都不愿意他走了。賀耀宗和他的大女兒秀英、女婿常有林也滿心喜歡他，這親事竟然三錘兩棒就定了音。少安對秀蓮和賀耀宗一家人詳細(xì)地說明了他家的貧困狀況。但賀秀蓮對他表示，別說他現(xiàn)在總算還有個家，就是他討吃要飯，她也愿意跟他去。賀耀宗家里的人看秀蓮本人這樣堅決，也都不把這當(dāng)個問題了——反正只要秀蓮滿意就行；既然她不嫌窮，他們還有什么說的呢？賀耀宗甚至說：“不怕！窮又扎不下根！將來我們幫扶你們過光景！”

少安知道了他不在的這段時間，村里面發(fā)生的事情。

他找到了金俊武，對金俊斌的事情表示悲傷，安慰了俊武。

田福堂知道少安找到了媳婦兒，不會在和他們家潤葉糾纏，格外開心，他找到少安，答應(yīng)把隊里面的糧食借過來給少安辦婚禮。

少安爸也開始忙活起來。

忙著借錢。

東家湊湊，西家給給。

讓他意外的是金波爸爸很爽快的給了兩百塊錢，這讓他格外感激。

秀蓮也是格外開始。

從小到大，家里的光景還不錯。

到談婚論嫁的時候，她卻對周圍的后生，一個都看不上。

都說熟悉的地方?jīng)]有風(fēng)景。

對秀蓮也是。

少安來了幾天，一下子把她吸引住了。

她喜歡少安。

雙水村一年一度的打棗節(jié)日是最熱鬧的一個節(jié)日。

這一天打的棗子，可以使勁吃。

少安帶著未來的新媳婦兒來到棗林里面，給大家認(rèn)識，大家都夸少安媳婦兒俊俏。

全村人一齊上手，趕后半晌就把棗全部打完了。樹上再也看不見那紅瑪瑙一樣的棗兒，只剩下一些稀稀落落的黃葉。美麗而豐實的廟坪一下子衰敗了下來。直要等到明年端陽節(jié)過后，這棗樹才會抽出新綠；廟坪也才會開始再一次帶給人甜蜜的想望……

現(xiàn)在，在廟坪對面一隊的禾場上，已經(jīng)不是一堆，而是堆起了好幾堆棗子；遠(yuǎn)遠(yuǎn)看起來，就象幾大堆燃旺的紅火。于是，人們紛紛轉(zhuǎn)回家去，拿了口袋，又都涌向了禾場。禾場上，田海民把算盤打得劈里啪啦響，嘴里叫著人名字，同時報著斤稱數(shù)碼。幾個隊干部就忙著過秤。棗堆周圍，擠滿了黑鴉鴉的人群。

打棗節(jié)之后，少安陪著秀蓮去鎮(zhèn)子上面買衣服。

秀蓮不肯給自己買好衣服。

卻攢下錢給少安買好的。

直到父親來信之后，秀蓮才依依不舍的離開少安。

送走秀蓮以后，少安一個人捉著自行車把，有點惆悵地站在石圪節(jié)的公路上。他看見一行大雁正嗷嗷叫著從對面的土山上空向南飛去。冬天快要來臨了。他心里猛然記起：春天的時候，他手里拿著潤葉給他的紙條，也正是站在這地方，望著大雁從南方飛來——現(xiàn)在大雁又向南方飛走了。時間啊，這么飛快！可是生活的道路又如此曲折而漫長……

送走秀蓮，少安一個人走在路上。

一行大雁南飛。

時間飛逝。

春天的時候，他手上還纂著潤葉給的紙條，那時候大雁正飛回來。

“少安哥，我愿意一輩子和你好，咱們慢慢說這事”

不可能了，現(xiàn)在，還是這個地方，大雁卻飛走了。

他和潤葉的愛情，也像這南飛的大雁一樣，飛走了。

和大雁不同的是。

他們的愛情。

再也飛不回來了。

“少安哥，我愿意一輩子和你好，咱們慢慢說這事”

潤葉，你是我的妹妹，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11、21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