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夢到了小時候生活的地方，在夢中見到了那時候常去的小人書攤。

我是在一座小城的鬧市中長大的。那時候的小城確實很小，我家的附近，就匯集了百貨大樓、市場、體育場和電影院。整座小城的人都在這里娛樂、休閑。那個時候的娛樂方式很簡單，也就是看看電影和籃球比賽，沒有更多的選項。

電影院的門前，有一個不小的廣場。由于這里經(jīng)常會有等待電影開場以及散場后的人群，于是廣場上就出現(xiàn)了臺球桌、酸辣粉小攤等等行當。而我最感興趣的，則是散落在周圍的“小人書”攤。書攤一般是由幾個木頭架子組成，每個架子約一人來高。木頭架子上釘有許多小釘，小人書的左上角會被鉆上一個小洞，用細鐵絲穿了擰成圈，掛在小釘上，著實吸引人的目光。

“小人書”正式的名字叫做“連環(huán)畫”。它確實很小，比現(xiàn)在的我的手掌大不了多少，采用的是短邊裝訂、橫頁打開。每頁占據(jù)絕大部分版面的是精心繪制的圖畫，只在圖畫下邊才配有幾行文字。小人書的好處是圖畫本身就很吸引人，圖文并茂的，可供不識字或者識字不多的人翻看，因此頗受小孩子的喜愛，這應(yīng)該就是“小人書”稱呼的由來。比如我，那時識字不多，但看著圖畫，憑借著認識的有限的字，倒是“閱讀”到了不少的故事。

在我的印象中，小人書大多以四大名著和中國歷史故事為主，除《水滸》、《三國演義》、《西游記》、《紅樓夢》外，還有《薛剛反唐》、《說岳全傳》、《瓦崗寨》等等。戰(zhàn)爭故事也很多，《渡江偵察記》、《戰(zhàn)上海》什么的。小人書看一本一分錢，但看攤的大爺見我是小孩子，也就不與我太多計較。我也就樂得給個幾分錢，就在書攤旁的小板凳上坐上幾個小時，一口氣看個飽。

那個時候電視還沒有普及，家中的大部頭書籍我也啃不動，于是這些小人書倒充當了我的啟蒙。四大名著中的劉備關(guān)羽張飛、李逵林沖魯智深、孫悟空豬八戒、賈寶玉林黛玉，以及秦叔寶、尉遲恭、岳飛、牛皋的故事，在我剛開始識字時，就已經(jīng)懵懵懂懂在我腦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書里的文字大多記不得了，但許多經(jīng)典的圖畫卻牢牢地記住了。岳云怒砸免戰(zhàn)牌，武松打虎，孫悟空大鬧天宮，劉關(guān)張三英戰(zhàn)呂布，人物表情和舉止動作，至今都印在我的腦海中。

那時候的新華書店，有一排排的玻璃柜臺，柜臺后邊還有著許多木架，柜臺和木架上就擺放著許多小人書。嶄新的封面飄揚著新印刷的油墨的香味，讓我常常流連忘返、饞涎欲滴。我的零花錢大多花在這里，買上心儀的一本，跑回家中，滿心歡喜的一口氣看完，覺得其樂無窮。有一次，爺爺一口氣給我買了一整盒的《三國演義》，這可成了我的寶貝，珍而重之地藏了起來，誰想看也不借。直到現(xiàn)在，我都還記得關(guān)羽夜讀春秋時凜然生威的圖畫，直到他敗走麥城被俘后，雖然被綁得嚴嚴實實，但這樣的威風神情卻不曾改變過。

因為有了小人書，我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認識生字，以便于更好的讀懂它們。我從小就有兩本《新華字典》，一本放學(xué)校，一本放家里，可以隨時學(xué)習(xí)生字。這倒培養(yǎng)了我在語言文字方面的興趣，無論走到哪里，總要帶上一本書和一支筆。讀書寫字成為了我一直以來保持的習(xí)慣，成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小人書給我的另一影響，是讓我終身保持了對于歷史的熱愛。當然現(xiàn)在的我知道了《三國演義》只是小說，其中的人物與歷史記錄中的人物并不完全是一回事。也明白了歷史并不只是小人書上刀槍劍戟的戰(zhàn)場殺伐，更多的是暗夜之中的權(quán)謀傾軋。但是從童年就扎根靈魂的對于岳飛、關(guān)羽、孫悟空這些英雄人物的崇拜，始終影響著我的世界觀。這些影響如此之深，終此一生也無法改變。

現(xiàn)在的書店很少有小人書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好的繪本。兒子就有一柜子的各種繪本，大的有A3紙的大小，最小的也只比一般的書藉小一點，不再是小人書那樣的一小本。繪本基本是全彩色，紙張精美，不象小人書只有封面是彩色，內(nèi)里全是黑白圖畫。繪本的內(nèi)容也遠比小人書豐富，更多了外國建筑、地理知識和童話故事，只因為現(xiàn)在的生活，早就不再如同過去那樣閉塞和單調(diào)了。

兒子也不會再如同我小時候那樣，在一個矮小的板凳上、在嘈雜的環(huán)境中一坐幾個小時，捧著一本小人書看得停不下來。現(xiàn)在是平板電腦和抖音的時代，那里面有著大人們都難以抗拒的多姿多彩，更何況是白紙一般的孩子。所以，小人書這樣的早就被時代所淘汰的舊物，是無法再影響我們的下一代了。

我倒是很希望兒子同我一樣，能夠被小人書中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所吸引，能夠受到歷史中的那些英雄人物影響。但這畢竟只是我的一廂情愿。兒子面前的，是一個更加廣闊的世界，他今后也應(yīng)當有遠比我更加豐富的人生和經(jīng)歷。我不能把我的喜好強加于他，他應(yīng)該更加關(guān)注于未來，而不能如我所想的沉醉過去。所以陪伴了我的童年的小人書，只能是屬于我自己的久遠記憶了。

再見了，我睡夢中的“小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