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
高中補(bǔ)習(xí)那年，有一個玩得很要好的女生，叫老貓。她喜歡穿寬大的衣服，因為微胖。她總說自己有雙重人格。她是班里的學(xué)習(xí)委員，也是我的英語啟蒙老師。
那時，她暗戀對門理科班的一個男孩。名字忘記了，只隱約記得一張模糊的、帶點煙熏色的圓臉，不愛笑，老貓說他“有點酷酷的”，十分耐看。我覺得挺稀松平常的，大伙和我的看法一致，所謂“情人眼里出西施”大抵如此。
課間休息，老貓總要約上菲兒，穿過密不透風(fēng)的課本出門去逛一圈。美其名曰透透氣散散步減減肥，實則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我看來，這種無恥的借口就像是古人去青樓，不說買春而是尋快活，現(xiàn)在人叫體驗生活或者拉動內(nèi)需。
老貓的心思，菲兒是明白的。她們像幽靈一樣繞到食堂背后，那里樹木蔥郁，流水潺潺，是男生課間休息吞云吐霧的地方，據(jù)說風(fēng)水極佳，在此地修煉可功力倍增。女孩是不去那里的。教導(dǎo)主任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會去那里抓幾個“修仙”之徒，發(fā)泄一下煩悶。
老貓就是想看他一眼，遠(yuǎn)遠(yuǎn)地，在叮咚的流水聲中，目光浸潤著水的絲絲涼意，穿過一層白色煙霧，落在他煙熏色的面龐上。他在綠色的不知名的樹下，和一群男孩在放肆地笑著。
我和老貓上課時會傳紙條。這是學(xué)生時代讓人著迷的游戲之一。我的英語水平就在飛來飛去的紙條間有了一些長進(jìn)。我們也會談其他的。老貓就跟我說過《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她說很好看。她還說，光聽書名，就會莫名其妙地深深愛上它。我想，這種莫名其妙，或許是同病相憐吧。
后來，老貓在月考語文卷上寫過同樣標(biāo)題的作文。據(jù)她說，她是用了全身心的感情和力氣寫這篇作文，為此她幾乎放棄了文言文的分值。然而語文小熊老師沒念她的作文，而是念我的。她對此耿耿于懷。我想，若是小熊老師念了她的作文，她或許會更加耿耿于懷—懷春人的心思大抵如此—既想大聲告訴別人，又只愿意一個人于深夜縮在被窩里藏在黑暗中偷偷地品嘗這甜蜜的憂傷。若是有人揭穿了，反而羞怒惱人。
食堂的右側(cè)，擺放著三四個乒乓球桌，記不大清了。乒乓球桌的時光，是悶燥的補(bǔ)習(xí)期間最美好的時光。
午飯后有著情人初吻般珍貴的半小時，我們慷慨地把這點可憐的時間全部花在這里。為此讓班主任老馬大為光火，據(jù)說有老師提議把乒乓球桌給敲碎，他們談?wù)撨@件事的語氣顯得漫不經(jīng)心，和平時敲碎孩子心愛的玩具一樣滿不在乎。
每天午飯，大家圍在兵乓球桌旁，一邊吃飯一邊打球。每當(dāng)老貓暗戀的男孩出現(xiàn)，她就像一只發(fā)情的小灰貓一樣歡欣雀躍，連寬闊腦門上的痘痘都興奮得煜煜生輝。
我們心照不宣地做一些巧妙的安排，讓老貓和他對打，讓他們好好享受親密的二人世界，盡管是對抗。出主意的小阮解釋說，對抗是男女間永恒的主旋律，你必須習(xí)慣對抗，從對抗中去取得優(yōu)勢。
那顆橘紅色的小球來回跳動，仿佛是老貓心中那團(tuán)裹挾著愛情蜜汁的火焰。在老貓眼中，那是能夠聯(lián)結(jié)兩人的神秘火種?，F(xiàn)在看來，這似乎是一個神奇而可憐的預(yù)言：老貓把火種扔給男孩，男孩冷冷瞥了一眼，便奮力地丟回過去，而老貓渾然不知，繼續(xù)癡癡地還回去。
有時，打球的人太多，就會有人提議進(jìn)行雙打或者混雙。然后，他們倆被一群瞎起哄的損友安排在一起。老貓的臉上，總會露出羞澀的小女子神態(tài)。
就這樣，愉快地度過了冷的冬天、涼的春天和悶的夏天，迎來了我人生中的第二次高考。
老貓也迎來了失戀。
多年之后，同學(xué)小聚。談起那些往事，老貓笑著說，那是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我說，胡說。
老貓說，怎么胡說了？
我說，根本就沒有開始，應(yīng)該是無始無終才對。
老貓說，哎，真是一個憂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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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看此書的感受，已然全忘了，當(dāng)時覺得不錯，文筆細(xì)膩。多年后深夜重讀，清冷的燈光照著正在無聲講述故事的黑色印刷體，一種悲愴難言的情緒填滿了胸腔，積蓄著，翻涌著，欲沖破胸膛和喉嚨。為這出凄絕的戲，為這個凄婉動人的故事，愛得如此深沉而絕望，如此卑微而勇厲。
結(jié)尾雖是悲劇，卻無疑是最迷人的安排。這個悲傷而迷人的故事讓我產(chǎn)生了很多想法，它們糾纏在一起，互相咆哮著，撕扯著，分不清誰對誰錯。
一個聲音說，女主很悲慘。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他“喜歡的只是輕松自在，嬉戲玩耍，怡然自得，深怕干預(yù)別人的命運(yùn)”，“喜歡對所有的女人，像蜜蜂采花似的對世界濫施愛情，而不愿做出任何犧牲”，為這樣的一個浪蕩之人，付出了自己珍貴的一生。憑借女主的執(zhí)著、堅韌和美貌，本可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本可有一個疼愛自己的丈夫，以及美滿的家庭。可是，卻被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葬送此生，最終換來的只是“他思念起那個看不見的女人，沒有實體，充滿激情，猶如遠(yuǎn)方的音樂?！睂嵲谑翘恢诞?dāng)了。
另一個聲音大聲反駁說，女主其實很幸運(yùn)?！皢柺篱g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哪段感情不是莫名其妙的，沒有無私付出的還能稱之為感情嗎？她此一生，自十三歲起，能夠一直伴在深愛的人左右，盡情窺視、探索他的一切，比他還了解自己；為他生了一個可愛的孩子，讓這份愛有了延續(xù)和寄托。雖然不奢求男主的愛，不能廝守相伴，只能遠(yuǎn)遠(yuǎn)遙望；就算愛不到你，偶爾能見到，也不錯。雖然愛得如此卑微，如此痛苦，卻有過許多幸福的時刻和甜蜜的回憶。相比那些數(shù)不勝數(shù)、終其一生無望的凄慘單思苦而言，已經(jīng)算是幸運(yùn)得多。在愛情這件事上，本來就無須分清值當(dāng)不值當(dāng)，只須問自己喜歡不喜歡。
第一個聲音憤怒地說，若是稱頌這樣卑微而絕望的感情，贊美它是可歌可泣的愛情，那么世間將要多出許多游戲人間的浪蕩之人和癡困于情的可憐之人。雖然不奢求每個人都放棄風(fēng)流本性，但是希望每個人能夠?qū)W會自尊自重自愛，拋下那些虛幻的感情，尋找一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尋找讓自己快樂的生活，而不是困頓其中，無法自拔。
第二個聲音不甘示弱地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愛情本就不是其他東西可以決定的。愛情只能由自己決定。愛情本就是讓自己無能為力的東西。她的一生，從遇見他開始，才算活了過來。從生到死，便只做著一件事，便只愛著一個人，臨到死神召喚的那一刻，仍然記的只是他，以及他的孩子。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只有他，和他的孩子。如此純粹，愛到極致，愛到骨髓。愛是永恒。
這兩個聲音彼此纏繞在一起，互不妥協(xié)、互不退讓著繼續(xù)撕扯著，直到我筋疲力盡，昏沉睡去。
夢里，我看見曾經(jīng)瀟灑的他脫胎換骨，忠誠有責(zé)任，是一個顧家的男人。她和他結(jié)婚了，生活在一起。然而，不久之后，她和他離婚了，她主動提出的。她說，以前，我愛著這樣的你；現(xiàn)在，你變了，不再浪蕩，也不再輕松自在，如同天上的鷹困在了籠子里，我的愛也一并被困進(jìn)籠子，不再自由翱翔于我的心中。
醒來后，我想了半天，這真是一個讓人憂傷的夢。
書中的安排，才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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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驚人的杰作，最令我震撼的是，茨威格以男子身執(zhí)筆，居然把一個女子的愛寫得如此細(xì)膩、如此動人。似乎，茨威格化身一個美麗動人的女子，穿著剪裁合身的漂亮裙子，在一個春風(fēng)沉醉的夜晚，安靜地坐在沙發(fā)上，性感的聲音在幽靜狹小的房間里舞動，她偶爾輕撫手旁藍(lán)色花瓶里的白玫瑰，纖纖細(xì)指在白玫瑰上留下點點殷紅。如泣如訴。
她所講的這個故事，正是她所經(jīng)歷的。
然而，卻是他所寫的，實在是讓人驚嘆。
（有傳聞?wù)f，茨威格寫作此書，是有相似的經(jīng)歷，他曾收到過兩封“陌生女人的來信”，可以看做是他的“自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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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書，還是懷著忐忑的心情看了徐靜蕾版的同名改編電影。我的腦中，對電影改編小說抱著一種根深蒂固的驚恐的不信任。
徐靜蕾一向是電影界的文藝青年，此次和導(dǎo)演屆的文青姜文合作。徐靜蕾飾演女主，姜文飾演作家R。
總體上忠實于原著，細(xì)節(jié)把握到位，恰到好處的畫外音讓人不自覺想起原著。尤其讓我感到驚喜的是，電影對于時空的嫁接，從國外到中國，從維也納到北京，可以夸張地說，嫁接的味道渾然天成不留痕跡。改編電影把背景放在民國，實在是契合的。由此看來，確實下了一番功夫。
我對電影唯一的梗，是徐靜蕾飾演女主一角。徐靜蕾的表演，是到位的，可是老徐的形象和我心目中那個美麗、深沉、絕望、奉獻(xiàn)的她不一樣。
我想，或許湯唯身上有那個影子?？上?，當(dāng)時的湯唯還未出名。
任何完美的東西，未嘗不是一種遺憾，比如陌生女人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