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今年是您離開我們的第16個年頭了,這么多年過去,我有很多話,想要跟您說,但此刻最想說的是:媽,我想您了…
1.
在您12歲的時候,姥爺就生病去世了。姥姥獨自一人帶著你們兄妹四人生活。
那時候大家都很窮,連吃飽肚子都成問題,更何況是你們這樣的狀況。
為了撐起這個家,姥姥就在姥爺生前所在的煤礦上班,給拉煤的車裝煤。
這是男人才干的體力活,但為了生活,姥姥這一裝就是十幾年,直到兒女們都成了家,在您和舅舅多次強烈反對下,才停下來。
這樣的家庭狀況,造就了姥姥要強的性格,同時也很固執(zhí)、暴躁,對你們?nèi)狈δ托?,和你們之間的溝通,就是她命令,你執(zhí)行。
您說,姥爺在的那些年頭,是您最幸福的時光。
姥爺性格比較溫和,從不打罵孩子。每當姥姥因為不滿您偶爾的偷懶,要責打您時,您就會快速爬上老爺下班必經(jīng)的山坡,躲在大石頭后面,不讓姥姥發(fā)現(xiàn),直到姥爺下班,和他一起回家,這樣一來,就可以逃過一頓打。
您是家里的老大,姥爺去世后,您就充當起了半個大人的角色,不但要做飯、洗衣、喂牛羊、打草,還要照顧年幼的弟弟妹妹,稍有疏忽,就會遭到姥姥的呵斥和打罵。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您有了想逃離的想法,于是,當有媒人前來提親時,您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2.
爸爸家是個大家庭,兄弟姊妹六個,爸爸排行也是老大,在學校里當電工。
17歲嫁入這個家時,最小的叔叔八歲,大姑和二姑都已參加工作。
那時候在農(nóng)村,人們覺得有城市戶口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更何況是在城里的單位上班,那就更覺得長面子。
正因如此,兩個姑姑都有點瞧不起您,再加上爸爸一個星期才回家一次,那些年,您沒少受她們的氣,可是,您都默默忍受,哪怕是在我們成年后,您也不讓我們?nèi)ピ购匏齻儭?/p>
隨著我們?nèi)齻€女兒的出生,您更辛苦了。
每天除了到地里干活,回到家還要做飯、干家務。晚上,還在煤油燈下織補衣物,給我們做鞋。
有一次,奶奶因為生您的氣,就不愿意帶我們了。那時姐姐在村里上幼兒園,我和妹妹還小,因為沒人照顧,您到場上(農(nóng)村秋天晾曬,碾碎農(nóng)作物的地方)干活的時候,就把我們放在地上玩兒。
我們倆鉆到那些麥草下面,把自己埋起來,開拖拉機的叔叔沒看到我們,拖拉機后面的石頭碾子差點碾上我們,在周圍人的驚叫聲中,您沖上前來,一邊責怪著我們,一邊把我們緊緊抱在懷里……
3.
在我5歲的時候,爸爸的單位要分房子了,爸爸提出想搬到城里,那樣上班就方便多了,也能和天天我們在一起,您聽到后也非常高興。
但這個決定遭到了家人,尤其是爺爺奶奶的一致反對。
他們覺得,爸爸這樣做太自私,是想把這一家老小甩下不管,過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雖然爸爸再三承諾解釋,但那段時間爺爺總是陰著臉,直到我們坐著搬家的車離開。
4.
新家比我們以前的家大多了,大的那間做客廳,小的那間是我們一家人的臥室,一進門的過堂當做廚房。
一個高凳子,一張大床,一個案板,兩個小板凳是我們?nèi)康募揖摺?/p>
到了晚上,我們一家人擠在一張大床上,您和老爸在床的這頭,我們?nèi)忝迷诖驳牧硪活^,總是嘰嘰喳喳,好像有說不完的開心事……
隨著我們一天天的長大,陸續(xù)開始上學,叔叔姑姑們也開始嫁娶,用錢的地方多了起來,靠老爸的那些工資根本就不夠用。
記憶中,爸爸一有空閑時間,就是去爺爺家干活,不是忙著收割莊稼,就是幫著蓋房子。
您在家里除了照顧我們,只要能賺錢,什么活都干:上房泥、拉磚、卸煤,養(yǎng)雞、給食堂幫工……
但無論有多辛苦,您都樂呵呵的,從來沒聽您抱怨過什么。
您說,您沒上過學,不識字,所以很羨慕那些有文化的人,對我們上學這個事,您舉雙手贊成。并說只要我們愿意學,哪怕砸鍋賣鐵也要供我們。
因此只要是我們學習上需要的東西,您都會盡力滿足我們。
就這樣,我們的日子一天天的好起來。
整個單位大院里,買第一臺彩色電視機的那家,兩口子都在學校上班,經(jīng)濟條件好,而我們家是第二個買彩色電視機的。
至今,我都清楚的記得那天高興的情景……
5.
之后姐姐出嫁了,我和妹妹一前一后都上了大學,家里同時供兩個大學生,錢,一下子緊了起來。
于是,您承包了學校的食堂,每天起早貪黑,甚至在姐姐坐月子時,您都沒能過去伺候她。
當時我還不懂事的追到食堂責怪您,就知道掙錢,卻沒看到您轉(zhuǎn)過頭,泛紅的眼眶……
后來我和妹妹陸續(xù)工作了,爸爸也退休了,家里的經(jīng)濟情況也輕松了一些,您和爸爸開了一家小飯館,依舊每天辛苦的忙碌著。
但每逢周末我們一家人都會聚在一起,開心的說著彼此生活,我們的笑聲,常常引來隔壁鄰居的觀望和羨慕。
老爸的單位決定要蓋集資房了。聽到這個消息,您也決定買一套房。
當時,我們都有點不理解:我們家是三個女兒,遲早都要嫁出去,雖然現(xiàn)在住的還是之前的單位平房,但也挺好的,干嘛要折騰買套樓房,給自己增加壓力呢?
可是,您說,您想要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房子,這是您的一個心愿;
其次雖然是三個女兒,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日子過得不順心了,就回家來,不至于到時無處可去。
您這是為我們著想,心疼我們啊!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之前我一個人住在平房上班,因為怕早晨起來冷,晚上就多添些煤,誰知,把煙道堵了,還好命不該絕,半夜忽然醒來,看到滿屋子的煙,趕忙打開門窗通風,才算是逃過了一劫。
第二天一大早,我還穿著棉衣收拾爐子呢,老爸就打來了電話,問我是否一切都好,說您覺得心慌,催了好幾次,好不容易等到公用電話亭上班了,趕緊讓老爸給我打個電話,原來母子真的是連心的……
這件事更讓您下定了決心,要買樓房。
就這樣,我們貸款買了那套樓房。
記得快交房時,老爸騎著自行車,馱著您去新樓房,看了好幾次。
終于等到交房了,您和老爸走進暖呼呼的房子,高興地說:讓我住在這樣的房子里,100年也不夠……
可是說完這句話沒幾天,一個很平常的早晨,我剛到公司,姐姐打電話來問我,您和老爸是否回家了?
她說,她去飯館,見門鎖著,問周圍的人,都說沒見到您。
我正納悶,抬頭看見一輛出租車停了下來,你和老爸正從車里往出走。
我趕忙給姐姐說了幾句,就快步向你們走去。
還沒走到跟前,就看見您望著我,眼淚一下流了下來……
要知道這么多年不管多難,您都沒流過一滴眼淚……
老爸趕忙給我說,前天下午送妹妹上車,返回飯館的路上,您就開始覺得不舒服了,胸口疼,但看著離飯館不太遠,就硬堅持走了回去。
當時老爸正在收拾鍋灶,您就讓老爸把您送到了醫(yī)院,還不讓他對我們說,怕太晚了,嚇著我們。
在醫(yī)院觀察了一宿,第二天醫(yī)生開了三天的消炎針,這才到單位來跟我們說一聲。
晚上回到家,您還強忍著痛,跟我們聊了很長時間。
不曾想,第二天的中午,您突然離開了我們,沒有留下一句話……
7.
您知道嗎?您走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晚上,反復做著同樣的夢,夢見自己在給您找醫(yī)院,求醫(yī)生,再想想辦法;
看到適合您穿的衣服,總會上前摩挲,想象您穿上衣服的模樣;
我們家的平房,自您離開,便再未踏入半步;
全家聚在一起時,我們都會想起您,懷念我們在一起時的情景;
我想,您心里也一定還有心愿還未了:
在我們困難的時候,姥姥總是給予我們力所能及的幫助,您一定很遺憾,還沒來得及報答她老人家;
您沒親眼看著兩個女兒出嫁……
8.
如今,我們姊妹三都已結婚成家,爸爸的身體也還健康,日子雖不十分富裕,但也很和美。
有空的時候,我們就會去看望姥姥,和她包頓餃子,陪她聊聊天,她身體還算硬朗,您放心吧。
都說“養(yǎng)兒方知父母恩”,為人妻,為人母后,我們才真正體會到了您的艱辛和不易。
情深厚如斯,百世不足還。
我想對您說:“媽媽:您從未離開過我們,您只是換了個方式陪在我們身旁……
現(xiàn)在我們很好,希望您在那邊也一切都好。
我們都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