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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節(jié)回顧:

第二十一章?浮出水面
字數(shù):3428
時間:2016-6-12
1.
我在學校里的日子還是沒有什么起色,腦袋像是被人使勁按在了冰冷的河水里,憋得我透不過氣。渾渾噩噩地結(jié)束了晚自習,我沒搭理任何人,背起書包就出了教室。身后,張興偉在對張明睿他們炫耀著他父母從日本給他帶回來一只五萬日元的鋼筆。
“明天帶來讓我們瞧瞧!”有人大聲喊著。
我捂著耳朵像牲口刨了圈似地跺著腳朝車棚走去,焦躁不安。麥迪四代、兩萬日元的鋼筆,還有他之前不止一次提到的去年他全家去澳大利亞游玩的經(jīng)歷,這些都讓我心生妒意。
校門口,我碰到了跟韓林夕走在一起的袁小麗,她們兩個咯咯笑著,沒搭理我,我心情低落地回了家。
漆黑的樓道里,我用力咳嗽了一聲,聲控燈亮了,我掏出家里的鑰匙捅進了鎖眼中。鎖眼有些生銹,我左轉(zhuǎn)右轉(zhuǎn)了半天也沒把門打開。
我氣急敗壞地拔出鑰匙,用力甩出去,它叮叮當當?shù)仨樦_階滾下了樓道,聲音越來越小,終于湮沒在了一片黑暗之中。門口豎著一個鐵簸箕,我又撒氣地一腳踢翻了它,任由它發(fā)出不滿的丁零當啷的“抱怨聲”。
聽到動靜后,我媽替我開了門,我一臉沮喪和惱怒地進了屋,卻看到一張大圓桌擺到了客廳正中間,上面擺了十來個白瓷盤子,里面盛滿了蔥燒排骨、咖喱牛腩、孜然羊肉、可樂雞翅、豉汁油麥菜等我最愛吃的東西,在亮眼的燈下泛著油光。
“兒子,生日快樂!”
2.
我們圍坐在圓桌邊,聊著天。我爸愜意地喝著白酒,那是去年春節(jié)時,他老板送給他的,一直沒舍得拆開。我媽還是那么愛吃魚頭,嘴里津津有味地漱著魚鰓兩側(cè)。
我右手抓著一只雞腿,撕下一大塊肉,又往嘴里填了幾片紅腸和羊肉,牟足了力氣力地嚼著,我想把所有的壓力和不快就著這些食物一起嚼碎!我感覺自己好久沒吃過這么多飯了,大半個學期,都沒吃的這么過癮。
飯后,我媽從冰箱里拿出蛋糕,他們把燈一關(guān),給我點上了蠟燭,讓我許愿,我也不知道他們從哪里學來的,在我的印象中,我們家一直“土得掉渣”。
“小和,你不用有什么壓力,期中沒考好,再努力就好了,千萬別灰心?!蔽覌屧谖以S完愿后說。
那天過后,我的態(tài)度端正了一些,也明白沒人會一直遷就你,失去的東西,你得通過拼命地努力去奪回來,我開始認真聽講。盡管我還是一言不發(fā),老師也還是拿我當空氣,但我都不在乎。
然而,袁小麗收到的一封情書在班里四散傳開,又讓剛剛想要重回正軌的我方寸大亂。
那封情書疊得方方正正地放在了一個酒紅色信封里,最早是袁小麗的同桌韓林夕發(fā)現(xiàn)的,她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的哥倫布一樣大呼小叫地在班里宣傳著,那眉眼含情,手舞足蹈的高興勁兒就好像收到情書的是她本人一樣。
袁小麗很平靜,面對大家的起哄聲,她沒有說出寫情書的人是誰,看完后就放進了書包里,無論其他人再怎么央求,都沒再拿出來。
打掃校園的任務(wù)輪到了我們班頭上,我沒有被安排到任何工作,就像我不是這個班的學生一樣,但我還是把一個裝滿了落葉和紙屑的垃圾桶提走倒掉了。
我回到了教學樓,準備去教室取書包。其他人都已經(jīng)離開,寒風順著沒有關(guān)閉的窗戶灌進空曠的走廊,呼嘯聲蓋住了我的腳步聲。為了晾干拖好的地面,教室的后門也被打開了。
里面有人在說話!
“你知不知道那封情書是我寫的?”是張興偉尖細的嗓音,令人討厭,我停住了腳步,躲在后門外。
“我知道啊?!痹←惖穆曇粝褚恢粺o形的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臟,她把它使勁揉捏著,揉成一個團兒又猛地展開,我被她捏的上氣不接下氣,心里一陣戰(zhàn)栗。
教室里一陣沉寂,我最擔心的事情發(fā)生了?他們在干什么?接吻?我像個特務(wù)一樣“賊頭賊腦”地躲在外面窺探。還好,他們什么也沒干,兩個人都背對著我,看著窗外。
“能做我女朋友嗎?”張興偉又開口了,真是個厚顏無恥的家伙!
“不行?!?/p>
“為什么?”
“沒有原因。”
張興偉伸手想要去抓袁小麗的胳膊,她輕巧地躲開了,隨后她收拾好書包走出了教室。
她看到了站在后門的我,我們四目相對,足有幾秒鐘的時間,是這三個月以來我們交流時間最長的一次,她上唇蠕動著想說什么,但最后仍舊沒理我,她決絕地離開,我賭氣地扭過頭去。
“砰!”走廊盡頭的教師辦公室傳來了關(guān)門聲,郭老師拿著鑰匙走了過來,我趕緊躲到了樓梯口兒。
“張興偉,下周三一定要把100塊錢的材料費帶來交上,那是最后的期限了?!彼龥_教室里喊道。
“對不起,郭老師,我總是忘?!彼Ь吹鼗卮鸬馈?/p>
3.
來到車棚,我左找右找,不見自己的自行車。真該死!早上忘了上鎖,自行車可能被保安扣留了,只能坐公交車回家了,我罵了句“晦氣”,頂著寒風往車站走去,張興偉竟然也在那里等車。
五分鐘后,58路車過來了,我準備上車,而他也作勢抬腿,我們在狹小的車門口互不相讓,擠作一團,厚重的羽絨服把車門堵了個嚴嚴實實。直到身后傳來了其他乘客不滿的抱怨聲,我們才罷手。
我到站后下了車,他也走了下來。
這個混蛋真是陰魂不散!不過,他朝著與我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50米之后,我調(diào)頭悄悄地跟在他身后,附近的高檔住宅小區(qū)只有明珠花園,我想看看他住在哪兒,改天好用水泥去堵他家鎖眼兒。
他并沒有進入明珠花園,而是半路拐進了一個小胡同,隨后開始七拐八拐,我真懷疑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我在跟蹤他,想甩掉我。
最后一次左拐之后,他來到了一片臟亂不堪的棚戶區(qū),垃圾遍地,散發(fā)出難聞的氣味兒,各種門板房歪七扭八地矗立在那里,周圍有轟隆作響的挖掘機,正在拆除這片被上帝遺忘的角落。J市為了發(fā)展需要,已經(jīng)不允許再有這樣的地方凌亂地安頓在市區(qū)了。
他走到一個門板房前,掏出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原來這小子平時是徒有其表,那些什么麥迪四代、高價圓珠筆還有去澳大利亞旅游的故事都是他的謊話連篇,此刻在我面前被撕得七零八落。怪不得才100塊錢的材料費,他拖了整整兩個星期都沒交上!
我沖上去,一下子把他家的門給撞開,像頭野獸饑渴地看著面前的“獵物”:除了幾件破舊不堪的家具,屋里連張床都沒有。里面的人被嚇得驚慌失措,一個男人躺在幾層破棉被鋪成的墊子上,哼哼唧唧地不能動彈,一個初中生模樣的男孩兒無辜地看著我,張興偉更是露出恐慌的神情,面如死灰。
小子,你終于落到我手上了!
我的心里像一片微型海洋正在泛起狂怒的波濤,被狠狠壓制了一百多天的我終于把頭浮出了水面,我大口呼吸著久違的空氣,即將享受到報復帶來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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