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倘若有一頭牛，
在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
咀嚼花瓣。

倘若不是那該死的風(fēng)，
刮走地上的星星，
卻丟掉酣睡的牛。
我就不會在這里張弓。

倘若山河無恙，
大地之心從不曾破碎，
何以舉世歡騰——
于上國的迷夢中，發(fā)了癔癥？

2

唯有牡丹落寞。
從黑色渦旋中，
探出扶搖而上的腦袋——
啄破夢的蛋殼。

唯有花朵自由。
掙脫枝干，
湮滅，又化生——
成流離的瓣。

唯有花之瓣疼痛。
從某頭牛的咀嚼中
醒來，并張望——

3

黑色迷霧籠罩四野。
嘎……嘎……嘎……嘎……
低語的四只野鴨：
萬物皆黑，萬物皆嘎嘎。

唯有一堆白骨。
拜倒在長河的裙裾——
牡丹花叢下，奉上凈土
也掩不住的風(fēng)流。

這骨頭，是莊周的。
這骨頭，是襄王的……
仿佛——有了那些藍色冷焰，
就能徹照這喑啞的國度。

4

蝴蝶遠遁，入夢的深淵：
它嚼牡丹，一頭牛！
它在那兒張弓，一頭牛?。?/p>

蝶兒啊，你慢些走。
且聽我的辯白：
哞哞哞，哞哞哞。

切換聲道至蝶兒的語言：
倘若一花等于一世界，
一世界就等于一深淵。

5

青牛咀嚼牡丹。
就等于兩口深淵之間的巷戰(zhàn)：
舌頭與舌頭，冰與火交接。
吻之戲仿，揭開了輕薄的幕簾。

經(jīng)過一番頗為正經(jīng)的闡釋之后，
“青牛張弓”，亮出了語義的箭頭：
吻之頑主，已覺醒——必須
射死青牛——誰叫它對牡丹起了異心。

愛恨，聚散，醉夢，光影……
盡在這令人頭疼的一吻——
而萬物的結(jié)局，
早已在那場巷戰(zhàn)中注定。

6

蝴蝶遠遁，入夢的深淵。
天空落下。無數(shù)的雨點。
深淵跌落。搖晃。爬起。追逐。
親吻。跳躍。遠遁。入大地的深淵。

我獨坐。在這里張弓做勢：
從前，有一頭水牯牛，
在一個沒有星星的夜晚，
酣暢的咀嚼花瓣。

它嚼啊嚼，直到大紅牡丹
疼痛的碎片——詞語——
燦爛若朝霞，
溢出了天空的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