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食本該是件快樂的事，在這里卻顯得有點局促不安?；璋档臒艄饩驮陬^底照著，紫色的窗簾。居然是紫色的！孔雀藍的盤啊碟啊，上面卻搭著一雙黑紅漆體的筷子。先點果汁，別無它選的西瓜汁，血紅血紅咕噥著泡沫的一杯，還插了根鮮藍色的吸管。一股子魚腥味彌漫了整個餐廳，我們將之命名為“秋刀魚味”。因為最后一道領班推薦的所謂味道很美的魚便是秋刀魚，我們在鐵板前看著廚師翻飛著手中的刀鏟將之翻煎、剖肚、去腸、繼續(xù)翻煎至黑糊味與腥臭味相混著傳入鼻翼，這血肉模糊的場面倒足了我們的胃口，雖然為著廚師的生計著想，沒有作當場暈倒狀，亦沒有浪費所謂美味反將之慢慢囁嚅入喉，但我一邊分離著苦腥的魚肉，一邊在潛意識里暗暗思量定以后再不入此門，眼睜睜看著殘忍進餐。

我所謂的殘忍，即我無法脫離開自己的情感去品嘗這一道道“美味”，而原本選擇這里，只為解一下午的饑餓感，結果，我不但沒能埋頭吃個痛快，還要帶著憐憫與謹慎與壓抑的好奇來吃，這就非常復雜了。我有點想往樓下奔的欲望，因為只需往下奔一層，便是能當飽的正宗自助烤肉了，雖然那里的肉制烤品需要翹首以盼好久好久才能看到一叉遠遠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我開始理解我們領導為什么會吃著覺著沒勁了。他是一個人進餐，而我雖然伙同另一個人，卻一樣感到?jīng)]勁，我開始回味另一個同事說的，要人多了才熱鬧的真義。而這空蕩蕩的腥腥的餐廳里，卻只坐著我們兩位食客，以至于那初來乍到的領班需搓著手來向我們解釋客人稀少的原因，好似怕我們對其餐料的新鮮度產(chǎn)生懷疑。

灶前這位美麗害羞的廚師應該也是新進成員吧，她看上去比我們還要緊張，宛如水滴在燒熱的鐵板上爆濺，那種顫抖，是有一種心驚的力量的。我感到很安全，在這熱鍋前，卻一眼看到了她右手臂上的燙傷，接著是右手背上的星星點點紅斑。這才是我吃得不安心的真正原因罷。這個年紀還沒有我大的女孩，雖然面對我們時一顰一笑顯得彬彬有禮，但面對這白晃晃的鐵板時，我能感覺她的意念里只是在打一份工，而不是體驗烹飪的快感，可有多少廚師是能在火熱的鍋灶前體會到快樂的呢？！尤其是新上任的。更何況我們在一個勁兒地讓她少放點鹽，她卻還在加醬油，于是，每道菜吃起來都有股子烤焦了的醬油味。連幫忙收拾盤碟的服務生都要前來向我們示好，解釋她才來不久，以前她的方式與這里的不一樣。難道我表現(xiàn)出了挑剔？還是我只適應那種廚師定位廚房，每盤菜都由傳菜員遠道兒遞送到餐邊桌上，再晾夠了由服務生端上桌，吃起來溫吞而不見臉色。大概是的吧，我骨子里應該是挺傳統(tǒng)挺謙謹?shù)囊蝗?，只是臉卻長成了不好伺候的樣兒。

由此看來，這樣的試驗餐還是少體驗為妙，一餐即抵我十頓中飯，但凡以后中飯沒吃夠時，也會想著用其它難吃的零食來抵飽，再不敢這么膨脹自己的食欲來消解荷包的鼓吹度了。幸好，這次他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