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目一俗,難度噌噌漲,這是高考作文的經(jīng)驗。
想來想去卻還是這么幾個字最切合,鄭板橋當日寫難得糊涂,我兒時學,還是抨擊丑惡的官場政治,一腔文人的出世哲學,說來倒有了“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愜意。而人世歷多,卻更幾番心境,這難得糊涂,原實是入世為人的大俗至雅。
看了那么一篇文章,說來算不上一篇文章,記錄幾位年逾半百的電視人一桌閑談,話題是愛辭職的年輕人。恰那么巧,剛剛和小伙伴出于各自的不順遂同時喊過交信,又同時悻悻而歸。文中一位老人詫異于現(xiàn)在的年輕人如此愛喊辭職,余者問,你年輕時呢?答,也沒想過,就知道要干活,干活才是正道。我啞然,笑手機前的自己。
我竟想起那個視頻,小象剛剛出生還不會使用象鼻,身體似乎和鼻子分成了兩份,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像兩個喝醉的人在推搡。小貓笨拙的舉著小爪,看著旁邊母貓順暢的洗著臉,自己卻張牙舞爪怎么也不能把爪子搭在自己臉上。小鹿初出娘胎,身上還半裹著胞衣,四條腿像筷子一樣細長難以駕馭。
這原來是再明白不過的事情了。本沒有什么是娘胎里帶出來的,本沒有什么就是寫在基因里的,安逸順遂和一成不變在自然界中就代表著死亡和淘汰,做就對了,動就對了,變就對了,接受,就對了。然而我們擁有了覺知,覺知,這才是亞當吃下的那顆蘋果吧,這是人類文明帶來的原罪,神對人的詛咒。我們開始思考意義,開始考慮優(yōu)劣,開始爭上下高低,開始將生命花在無意義的內耗上面。
我開始回想兒時那次學車,智力發(fā)育也許若家里將將會埋屎、找球、抓老鼠等生存技能的貓一樣,知道什么呢,就是蹬吧,蹬就會動,蹬快就不會摔,這是兩個鮮紅的膝蓋告訴我的,更是無數(shù)次摔倒告訴我的,為什么呢,我竟不會想。只知道要蹬。
工作是為了什么呢,越來越多的雞湯開始去教年輕人,反問,便是質疑的開始,覺知。魯迅問,燒熱的鐵房子,是否該叫醒熟睡的人,革命的熱血似乎成了和平一代的雞血來源,持續(xù),有效。
然而平凡如我們,生命中哪有那么多燒熱的鐵房子,哪有那么多革命的覺醒。更多的無非是小象的鼻子,貓貓的洗臉,小鹿的四肢,騎自行車,游泳,這樣有意義卻沒有內涵的事。更多的是花更多時間研究一百多塊肌肉如何配合,就要餓肚子,就要為天敵留下氣味,就要被種群拋棄,就要摔到兩腿烏青,嗆幾口水這樣現(xiàn)實。難得糊涂,是這樣吧,本來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糊涂著的,更多事情是糊涂著也要做好的,與其本末倒置去做哲學家狀追求三大終極問題,不如,先做一個熟練工吧。
題目一俗,難度噌噌漲,是這題目本身就沒有什么意義可言,不過是本能罷了。
你,為什么工作呢?又為什么,還不交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