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不知從何時起,爺爺奶奶那個時代的愛情被貼上了一個美好的標(biāo)簽。他們的愛情總是唯美的,故事里的爺爺總會慣著奶奶,故事里的奶奶也被爺爺寵的像個孩子。
我甚至覺得,我的爺爺奶奶也應(yīng)該像故事中的那樣美好??涩F(xiàn)實卻與理想差太多太多了。
爺爺奶奶年輕時的故事我無從知曉,只是打我記事起,爺爺奶奶的爭吵從未斷過。真的是做到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完了之后休戰(zhàn)兩天冷靜一下。雖然我只見證了他們十幾年的爭吵,但他們好像幾十年都是這樣吵過來的。
后來爺爺和奶奶搬離了住了幾十年的院子里,從平房住到了樓房里。我也不再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我也只有在周末時才能聽到那熟悉的爭吵聲。這樣好似變成了一種習(xí)慣。
但這樣吵吵鬧鬧的日子卻因為爺爺?shù)囊粓鐾话l(fā)疾病戛然而止。當(dāng)所有的事情堆積到一起,爺爺?shù)挠洃浟υ诙虝r間里極速下降。最開始所有人都覺得可能是因為年紀(jì)大了,開始健忘起來,也就沒當(dāng)回事。可爺爺?shù)挠洃浟Σ]有像預(yù)想的那樣適可而止,反而更加放肆起來。
在某個再平常不過的下午,爺爺?shù)臋z查結(jié)果顯示為腦梗。好的是,發(fā)現(xiàn)之后爺爺就直接開始接受治療了。檢查、打針、住院、出院。一切井然有序,可就在爺爺回家后的那天,他們又開始斗嘴了。我們都在勸奶奶不要和爺爺吵架,奶奶也聽了,沒有再和爺爺進一步的爭吵。
奶奶卻因為憋著氣,在第二天一早,頭暈被送進了醫(yī)院,同樣被確診為腦梗。就這樣,奶奶重復(fù)著爺爺經(jīng)歷過的流程?;氐郊抑竽棠叹筒幌朐俸蜖敔斦f話,而爺爺還是樂樂呵呵的該怎樣就怎樣。
后來奶奶講起去醫(yī)院前的夜晚時還是很氣憤。她說“你爸爸和伯伯都不讓我和你爺爺吵架,那天你爺爺說完之后我沒有反駁,我氣到一夜都沒睡好覺,早上就暈倒了,我這病啊,就是被你爺爺氣出來的…”
時間在不停的流逝著,奶奶的病情在慢慢好轉(zhuǎn),而爺爺?shù)那闆r卻惡化了許多。原因就是爺爺不肯吃藥,他堅持著自己的那套理論,堅信著“是藥三分毒”的理念。就連打針都是逼了好久才說服他,許是打針的原因吧,爺爺?shù)那闆r也好轉(zhuǎn)了起來。
幾經(jīng)波折后,爺爺?shù)纳眢w對藥劑產(chǎn)生了免疫,不吃藥的他又惡化許多,來來回回幾次,后來連走路都需要扶著東西,再后來自己無法承擔(dān)身體的重量,走路都需要人來扶著。
奶奶對爺爺?shù)膽B(tài)度也慢慢好了起來,至少不會再和爺爺吵架了。再后來,我們家拆遷,奶奶和爺爺無法彼此照顧,所以奶奶和我三叔住到了一起,爺爺則去了我太奶奶家。太奶奶每天照顧著爺爺。
太奶奶門前有一個園子,奶奶在哪里種上了菜,時不時就會去太奶奶門前的園子里給菜澆水、施肥。還會順道到太奶奶的院子里看看爺爺。雖然奶奶的嘴上非常嫌棄爺爺,但是她卻做出了與之相反的行動,趕到爺爺吃飯的時候,還會去幫太奶奶給爺爺喂飯。
那天下午,奶奶給她的菜澆完了水,照常去了太奶奶家,給爺爺喂了飯便回家了。也就是在那個夜晚,爺爺悄無聲息的去了天堂。爺爺?shù)碾x開是在意料之中,卻多多少少又有些突然……
爺爺去世的第二天早上,我?guī)е棠桃黄鸬教棠碳?,看到奶奶本就布滿皺紋的臉上更加憔悴。路上她對我說“還以為我要走在你爺爺前面呢,沒想到他先去享福了。昨天下午在你太奶奶家給他喂飯時還好好的,晚上你叔就說你爺走了,昨天晚上不知道為什么我怎么也睡不著……”我不知道如何去回答她的話,只能沉默不語。
自那以后,有時奶奶走到樓下會突然忘記回家的路,不提醒她的話她就會在樓下想很久。也許是這世上少了一個等她回家的人,又也許…她心里期待的那個不在了吧……
后來奶奶經(jīng)常對我講“你爺啊,這輩子沒享過福,卻也沒受過罪。臨到去世,他媽都在他身邊,這是別人羨慕不來的”她說“年輕的時候,我就想和你爺離婚。那個時候你太爺爺還在,你太爺爺人好哇,整個廠里對他的評價都很高。他那個時候勸我,離了婚孩子怎么辦,為了你伯伯和爸爸我忍了下來。現(xiàn)在想想當(dāng)初如果不是你太爺爺,這個家就散了?!蹦棠淘谀硞€下午給我講了好多好多以前的事,有時埋怨?fàn)敔敚袝r感嘆爺爺。貶低也好嫌棄也罷,總之話題的大部分都是圍繞著爺爺??稍僖娨巡豢赡芰?,奶奶應(yīng)該,很想再和爺爺拌拌嘴吧……
我無法感同身受奶奶的難過和委屈,人人都在說爺爺是去享福了,連奶奶也在這樣說,可爺爺?shù)降自鯓?,我們都無從知曉。只盼在下一世,爺爺會等著奶奶,將這一世欠下的感情債還給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