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木蘇,”一葉之秋蹲在地上,有些委屈地摸了摸側臉的小傷口,“孫翔硬拿我往君莫笑的矛上送!你說那個人是不是有點蠢?”
秋木蘇把他拎起來,皺眉盯著已經(jīng)結痂的傷口?!皠e亂說,神明的意志是我們無法揣測的?!彼麌@氣,壓了壓一葉之秋的腦袋,“你總是不注意?!?/p>
“神?!”一葉之秋跳起來,“哼,我跟你講啊,我前任的操縱者簡直讓帳號卡都嫌棄好嘛!葉秋那家伙他、他凈讓我去鉆什么狗洞啦草叢啦窗戶啦還有爬樹之類的!我是戰(zhàn)斗法師啊戰(zhàn)斗法師,這么酷炫的職業(yè)你瞧那貨把我玩兒成什么了!”
秋木蘇失笑:“之秋,你的操縱者話也這么多嗎?”
“不,他是個二貨,我跟著他難免受影響……哦就這一點來說,我該死的開始想葉秋了。”一葉之秋別過臉去。過了一會兒,他又挑著眉神采飛揚地告訴秋木蘇:“欸欸,我現(xiàn)在能用‘龍?zhí)ь^’了!”
“嗯?這個你不是之前就會的嗎?”
“那不一樣!”一葉之秋蹭到秋木蘇面前,笑得開心,“這次的角度更大,而且準確度更高呦。我就說嘛,跟著新操縱者走,有肉吃嘿嘿!”
心情有些恍惚。
秋木蘇低頭看看自己的掌心。
真羨慕呢。
有多久他沒有走上比賽場了?一年,兩年,三年……或者已經(jīng)十年了。
連那個說要一輩子玩榮耀的人都放棄了,那自己的操縱者呢,也和那人一樣放棄了么?
他的神明,創(chuàng)造了他,又最終把他這個信徒拋棄了呢。
秋木蘇聽到微風的聲音。
某個衣著混搭,扛著把怪傘的帳號卡突然出現(xiàn),他徑直走向得意洋洋的一葉之秋,傘尖對著某只的后背戳過去?!拔梗銊倓傄Я宋?,好疼。”
君莫笑面無表情地說。
一葉之秋慌忙用卻邪挑開,嚷嚷著:“啊喂!這傘不是玩具好嘛!有毒的ok?你這樣是不好的!”
君莫笑繼續(xù)癱著個臉,追著他跑:“你也知道不好,那怎么還把我的衣服咬破了?!?/p>
“這不關我的事啊啊啊你怪我干什么!”一葉之秋邊撒歡兒地跑邊回頭看他,“再說就你那破衣服我還不稀罕咬呢!呸,什么破布料就跟扯了一塊樹皮似的?!?/p>
“呵呵?!本D出一聲笑。
莫名的熟悉。
秋木蘇震了一下。
“笑笑,”他努力壓制住聲音的不穩(wěn),“……你的操縱者是誰?”
君莫笑停下,回身望他,面目被光影模糊掉。他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葉修。”
一葉之秋在一旁嘟囔葉秋和葉修啥關系,神經(jīng)大條的他沒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而君莫笑和秋木蘇誰都沒有動。
陽光正好,溪邊野花開得正盛,密密麻麻得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wǎng)。
被困在回憶里面的秋木蘇無法呼吸。
(二)
秋木蘇知道被操縱者拋棄的帳號卡是什么樣子,尤其是完全被舍棄的那些角色。
當初那個被拋棄的帳號卡眼里空空的,終日躲在溪邊,也不知腦子里想了什么?;蛟S他什么也沒思考,只是一味地逃避殘酷的現(xiàn)實。幸而那條小溪雖然偏僻但秋木蘇常去,于是偌大的榮耀大陸他只遇見了秋木蘇一人。
秋木蘇心疼他,瞅見他全身上下只著白色短褲,難得強硬地帶了一身衣服給他穿上。
那個帳號卡不為所動,待秋木蘇要離開的時候才陰陽怪氣地說:“喂,你也被操縱者拋棄了吧!我在賽場上可沒見過你?!鼻锬咎K回身看他,中間隔著一從迎風招展的小白花,“不過你還挺幸運留著幾身裝備,我可被交易得連褲子都沒了。呵,你們都在嘲諷我吧,總有一天你們也會被丟棄的。總有一天!誰都不會好過哈哈哈哈!”
他瘋了。
秋木蘇踏著沉穩(wěn)的腳步走回自己的小屋,從抽屜里拿出銀色的手槍靜靜擦拭,面上的神色悲傷又懷念。他唇齒微顫,輕輕喚著兩個字:
“……沐秋?!?/p>
我想你啊。
(三)
君莫笑知道,秋木蘇那個家伙固執(zhí)得很,凡是被秋木蘇在意的東西,他都不會放手,所以被他愛著的人很幸運。但那個人也很蠢,蠢得冒泡。
手指一下下扣在窗沿,君莫笑看了看桌前的秋木蘇,直接翻身入屋拉著他就走。秋木蘇來不及放回手槍,側頭問君莫笑,聲音調整得很穩(wěn):“怎么了?”
“給你看個有意思的?!本﹄y得心情不錯,自己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他了。前面是秋木蘇剛離開的地方,那里空無一人,唯有他送出的衣服亂作一團。
秋木蘇疑惑地四處轉了轉,最后他側頭看向君莫笑,不安地詢問:“那個人呢?”
“人?”君莫笑冷下臉湊近,“你覺得……我們是人?”
猛然一愣,秋木蘇沒明白他想表達什么。
“是人的話我們就不會困在這片封閉的世界,不會任由操縱者呼之即來揮之即去。那個帳號卡自殺了,什么也沒有留下,因為他只是一串數(shù)據(jù)。”君莫笑再次逼近,緊緊盯住秋木蘇的眼,“秋木蘇,你在奢望什么?”
秋木蘇瞳孔驟縮。
是呢,自己在想什么……蘇沐秋創(chuàng)造了他,讓他朝著蘇沐秋希望的樣子成長,他很開心。沒有被操縱者使用的時候,秋木蘇呆在榮耀大陸不斷地提醒自己,操縱者的意志就是他前進的方向。那個叫“蘇沐秋”的人,就是他的神,他會為他的神明傾盡一切。
不知道什么時候這份感情變了質,像發(fā)酵的面粉漸漸溢出醉人的醇香。不知道這份心意是好是壞,但這讓他變得更興奮,更渴望與蘇沐秋在一起的點滴時間——但秋木蘇始終不愿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們永遠相隔兩個世界,而次元壁這堵墻誰也打不破。
“木蘇,醒醒吧?!?/p>
……是呢,他自己也只是個數(shù)據(jù),怎么能奢望和他的操縱者相伴終生呢。哦對了,神不是早已拋棄他了嗎?
“喂!你干什么!”再也維持不了冷硬陰狠的面具,君莫笑臉色惶惶地抓著秋木蘇的肩,氣急敗壞地吼,“你別想自毀!怎么,這點小事兒都接受不了么?枉我把你當做唯一可以比肩戰(zhàn)斗的家伙,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們十幾年的交情!”
秋木蘇的身體開始化為點點星光消逝,毫無反抗地被君莫笑抱住,聽見那人歇斯底里地吼叫他甚至還笑了笑,小聲地說:“你終于不是冰山臉了……笑笑,我好累啊?!?/p>
然后他就感覺抱著自己的身軀在劇烈的顫抖后突然平靜,一句更加平靜的話從后背傳來:“我喜歡你,所以別走?!?/p>
秋木蘇的自毀程序有一瞬間的停頓。
君莫笑虛抱已經(jīng)半透明的秋木蘇,褐色的眼里落滿璀璨的星辰。他一字一句極其鄭重地啟唇:“木蘇,留下來陪我,我們本就應該一直在一起的?!?/p>
他們兩個都由同一個人創(chuàng)造,相識最早,陪伴最久。君莫笑本來以為他和秋木蘇可以走到最后,誰知半途中那個家伙竟然屁顛屁顛地要貼上操縱者!哼,怎么可能讓一個不存在于榮耀大陸的人勾走秋木蘇的魂呢,秋木蘇再怎樣逃避現(xiàn)實也只能是他君莫笑一個人的。但是就算他知道這番刺激對秋木蘇來說太過,他也沒想過某人竟然如此決絕。
不過沒關系。
君莫笑輕柔地環(huán)住軟倒的秋木蘇,滿足地蹭了蹭他的側臉。
幸好還來得及,就算毀掉了部分程序也頂多是變得再傻一點,只要他的木蘇還在,他不介意養(yǎng)一個小笨蛋。
(四)
君莫笑抱著昏迷的秋木蘇在溪邊坐了很久,直到懷中的人悠悠轉醒他才不再低頭摩挲秋木蘇的耳垂。
“你還記得多少?”
剛蘇醒的秋木蘇反應慢了好幾拍:“……差不多吧。”
“我是誰?”君莫笑騰出一只手指向自己,秋木蘇呆呆地盯他,歪頭想了半天:“笑笑,一個大冰塊?!本湎履樥郎蕚鋺土P他,又因為他下一句話軟了臉色,“……雖然缺乏安全感,但卻是個很溫柔的人呢?!?/p>
君莫笑埋在秋木蘇的頸間,一直僵硬的嘴角不自禁地彎了下,突然問:“那你為什么留了下來?”
“……不知道呢?!鼻锬咎K沉默一會才答,仰頭盯著某處發(fā)呆?!芭?。”君莫笑從鼻子里悶出一聲,“記住以后我就是你的愛人了?!?/p>
秋木蘇沉默了一會兒,有點遲疑地開口:“……那沐秋?我覺得我應該……”
“秋木蘇!”君莫笑打斷他的話,秋木蘇感到莫名的危險,憑著本能安靜下來。君莫笑在秋木蘇身旁躺下,仰臉望天,“你看這花這草這樹,都是假的,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彼鄙碜?,撫摸旁側的千機傘,“就連我們也是。”
秋木蘇閉上眼。
“木蘇?!本εみ^臉看他,“葉修留了一場比賽等蘇沐秋超越他,就在聯(lián)盟賽首輪?!?/p>
愣愣地睜開眼,秋木蘇不知道自己混沌的腦子里想了些什么,他聽見那家伙說:
“我沒他那么傻?!?/p>
“你的槍法都生疏了吧。木蘇,他回不來了?!?/p>
“……別等了。”
君莫笑攬過秋木蘇的肩,淡色的唇輕輕印在他的發(fā)梢。
“你可以做我的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