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帶媽媽去看《給阿嬤的情書》,不是為了趕什么熱度,而是因為直覺告訴我,那里面寫的就是外公那一代人的影子。
外公年輕時,心里裝著一片海。為了去香港闖出一番事業(yè),他跟村里幾個年輕人一起,鋌而走險偷渡過了去。從此,家里只剩每月固定的匯款單,像一只沉默的鴿子,準(zhǔn)時飛回,落在外婆手中。而外公這個人,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家門口的榕樹下。
媽媽和舅舅是在等待中長大的。每年除夕,外婆都會多擺一副碗筷,仿佛他只是出門買包煙,晚些就回。直到很多年后,他們從同村人的家人那里,斷斷續(xù)續(xù)拼湊出真相——外公去到香港不久就病逝了。那些每月按時匯來的錢,從頭到尾,都是那群同行的兄弟悄悄湊的。他們用自己打工換來的微薄薪水,圓著一個漂漂亮亮的謊,替一位父親繼續(xù)養(yǎng)著遠(yuǎn)方的家。
后來我們長大了,工作了,終于有了些能力。媽媽曾認(rèn)真地說,想去香港找找外公的墓地。她說,怕那些曾經(jīng)一起偷渡的老人一個個走了,就真的再也沒人知道外公的歸宿在哪里了。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似的。
而我們,年少無知,總覺得日子還長、機(jī)會還多。一拖,就是好幾年。從春天拖到秋天,從這一歲拖到下一歲。直到現(xiàn)在,我們甚至都還沒有真正開啟過那趟尋找外公的旅途。每次想起,心里就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扎了一下——不致命,卻隱隱作痛。
所以我想陪媽媽去看那場電影。讓她知道,這世上有人懂她心底那場漫長的等待。那些不曾回來的背影,那些沉默的信封,還有我們遲遲未能成行的愧疚,都曾被溫柔地接住過。而我也終于明白,有些愛,即使隔著生死,也從未真正離開。只是我們該出發(fā)了,趁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