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人不知道一個瞎子的痛苦，尤其是你在風光時刻突然瞎了眼的。

?????? 我家門口有一條筆直的小溪，從上游的山谷里流出來，流到下游的山谷里去。我練武之前從來都沒有走出過兩個山谷，我哥哥也沒有。我們最多就是到山谷里去玩水和捉魚，每當走的比較遠了我哥哥就把我扯回去。因為小溪邊還有一條小路，經(jīng)常人來人往的，哥哥怕我被壞人騙走，就拉我回去。哥哥和我是雙胞胎，我們長的一摸一樣的，但是智力可是不同。哥哥怕我被壞人騙走，其實是怕他自己被壞人騙走，他的智力可遠不如我！小時候我們調(diào)皮，經(jīng)常故意讓爹娘辨認不出來我們誰是誰，父母就叫我們?nèi)タ巢瘛０岩焕Σ癖郴丶业氖俏?，把一棵樹拉回家的是我哥哥。因為砍柴老費力氣，所以我哥哥后來功力比我強。哥哥經(jīng)常擔心的是，壞人看我機靈，想把我騙去賣了，而我應該不會上當，他就難說了！后來的事實證明，我哥哥在這一點上很有見地，他擔心對了。

?????? 我家門口這條小路不是官道，但人來人往的非常熱鬧，跟官道差不多。而且經(jīng)常還有些武林豪杰來來往往，有時候很喧嘩，有時候也出事。我們家很多代一來都是姑蘇本地人，我爹娘的澆頭面做的非常好。我們家就在家里開了個小館子，專賣姑蘇澆頭面，兼賣一些下酒小菜。我們家的小菜翻來覆去就幾種：五香素雞、鹽水毛豆、干炸小魚、咸鴨蛋?？腿擞袝r嫌肉少菜少，那我們也不管，我們也不計劃增加品種，我爹娘謹慎的很。我們兄弟讀書都很差，打架倒是了得，我們村里的私塾老師都是被我們打跑的，后來就沒人敢再來了。所以，村里人都嗔怪是我兩兄弟害得全村人都沒文化！其實他們懂個毛，大宋朝被文化流氓禍害了幾百年，罵人了得但打仗不行?，F(xiàn)在社會崇尚武力，不看好純文化人，老百姓罵人都說你全家文化人！我們兩兄弟這么有料，一定要在大宋朝闖出些名堂。

?????? 不用去私塾了，我們就在爹娘的店里干活。沒有客人的時候我們兩兄弟在后廚幫忙，有客人的時候我們兩兄弟做跑堂，給客人上面上小菜上土炮酒。在后廚的時候我擇菜，我哥哥和面，他的力氣變得比我大。跑堂的時候，我哥哥端面，我哥哥端面，我哥哥端面，我端面；我哥哥端面，我哥哥端面，我哥哥端面，我端面。所以你們知道我有偷懶，我哥哥干的活多，結果力氣愈加比我大！有時候我也不偷懶，特別是客人非常多的時候，大家都忙不過來，誰還敢偷懶。我爹娘可不傻，他們看出來我經(jīng)常偷懶，就想了個辦法來約束我。他們說衙門經(jīng)常來檢查，而且也是為了安全，每個人每次只能用盤子端一個碗，這樣需求太多，我就沒法偷懶了。這下我就慘了，每天跑動的距離多了十幾倍；我哥哥反而不覺得，他只多了一點點。爹娘的這個策略對我們的生意影響很大！一般的客人不知道我們是雙胞胎兄弟，我爹娘也不在工作服上做區(qū)分?？腿艘姷揭粋€小伙子飛一樣的跑來跑去上菜上酒，還以為我們店的生意多好，就來的更多。那些年我們家的資產(chǎn)不斷上漲，我爹娘低調(diào)不說，其實我們家已經(jīng)是方圓一帶的富翁了！

?????? 十五歲那年，爹娘要給我們兄弟倆張羅結親，于是就請了隔壁村的媒婆。我們村子小，這些年凈生小子沒有生女兒的，只有市場沒有貨源，所以沒有媒婆，媒婆一般住的離貨源近。我兩兄弟一見媒婆，就沒有了談下去的興趣。因為那個媒婆是個瞎子女人，干瘦干瘦的，我們非常不相信她的欣賞能力。媒婆也看出來了，就想露一手給我們看，她叫我和哥哥拿稀泥巴砸她，她能聽風辨物，來顯示她的武功。我和哥哥一人抓了一大把泥巴，里面還摻了狗屎。媒婆問：“你們準備好了嗎？”我們一起回答準備好了。媒婆就大喝一聲：“砸！”我唰的一用力把泥巴朝媒婆丟了過去。而媒婆喊砸的時候已經(jīng)蹲下了，所以我就沒砸著。我哥哥反應慢一點，準頭也不好，媒婆都蹲下了他才想起來砸，結果泥巴連著狗屎都砸到了媒婆的臉上。然后媒婆滿村子的追著我哥打，我們才知道她只是白眼，不是瞎子。

????? ?我哥哥被媒婆打的鼻青臉腫的，不過卻取悅了我爹娘，因為我哥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被人打的很慘，這讓我爹娘相信了她是真有武功，就鐵了心的要我們跟著媒婆學武功。媒婆是個大懶蛋，她根本就不想教我們兄弟武功。我們家的鹽水毛豆好吃，是用魚骨、豬骨、雞骨煲十二個時辰后的濃湯煮的，里面還加了各種香料，媒婆非常喜歡吃。她借著教武功的名義，叫我們兄弟剝了毛豆向她扔，然后她用嘴接。久而久之，我們兄弟倆的準頭越來越好，媒婆基本上不用動，我們老遠就能把剝好的毛豆扔她嘴里。接著她又增加了難度，叫我們先閉上眼睛，她縱起來換一個方位，然后用嘴“?！钡囊宦?，把嘴巴張開，我們兄弟要根據(jù)她啵的聲音來判定她的方位，然后把毛豆丟到她嘴里。剛開始是不行的，浪費了我們家無數(shù)毛豆之后，我們終于可以隨時把毛豆丟到她嘴里，不管她縱到哪里！這是我們武功的基礎，但是我們沒有什么內(nèi)力，只好源源不斷的用這一招！媒婆始終不告訴我們她是誰，但我們猜他是前朝的阿紫。阿紫跳崖前應該是沒有把眼睛完全戳瞎，不過確實戳成白眼了。

?????? ?后來媒婆變成老媒婆，然后就死了，這個時候我們兩兄弟就二十出頭了。在這個期間，我們慢慢的交了幾個朋友，有我們村的，也有鄰村的，他們是朱聰、韓寶駒、南希仁、張阿生、全金發(fā)、韓小瑩。那個時候流行結拜兄弟，我們八個人就結拜成了異姓兄妹，我們正好七男一女，就叫做“江南八仙”。其實我們的武功都沒有正經(jīng)的師傳，或者門派，都是我們成名之后別人給硬加上的。

?????? ?就說我吧，瞎眼前喜歡拿石頭子砸人，瞎眼后我的把兄弟們給改成了鐵蒺藜。鐵蒺藜其實很少用的，這玩意渾身是刺，一點都不好拿，也不好用，特別是不小心就扎到自己。我發(fā)的時候都是戴個水牛皮手套，發(fā)之前要先戴好手套再去拿，還得判斷別人是否防備才扔，這個過程很麻煩，所以我一般都不先出手，等他們打一會才偷襲。我瞎眼看不見，只好拄根拐杖。拐杖是棗木做的，兄弟們怕太重我拿不動，走路也累。拐杖兩頭包了一段鑌鐵，搗在地上時咣咣響，別人還以為是全鐵的，這就足以嚇一跳。其實這些人很傻，你不想一個瞎眼老頭拄根重拐杖走過來，體力消耗肯定不少，你應該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先一頓暴打才對。不過這也難怪，我也是有防著這一點，所以每次出去都不落單。

?????? ?朱聰其實是個小偷，他人瘦、手指很長，很適合干這個。沒人知道他是哪里人，他什么地方的話都會說。他從小就在我們鎮(zhèn)子的市場上以偷為生，以外地人作為主要目標，一般都打扮的跟個書生一樣手里拿本書。他的偷技其實很一般，但是比較會做人，每次偷來的財物都跟邊上的人分一點。這樣一來，周圍的人不但不告發(fā)他，還幫他打掩護。直到碰見我們兄弟，他才失了手。他失手的原因也是很簡單，他剛偷了前面我哥哥的錢袋，一扭頭看見了我，他立馬就跪下了，認我做大哥。他后來很后悔，把偷之前要觀察對象是不是雙胞胎、三胞胎等也寫到了《神偷秘籍》里面。他也有幾次已經(jīng)被別人抓住手了，他就掰人家手指，把對方擺脫了然后逃掉，后來他叫這個“分筋錯骨手”。我們其實頂看不起朱聰?shù)?，只是他老有錢花，愛請客，久而久之我們就習慣了。

?????? ?韓寶駒是我們鎮(zhèn)上的馬販子，玩的一手好鞭子，后來也以這個為武器。他每次販馬出發(fā)前，都要來我們家店子吃碗面，叫幾個小菜喝點土炮酒，說是要記住家鄉(xiāng)的味道。每次回來后，都要立刻到我們家店子吃碗面，叫幾個小菜喝點土炮酒，說是要重拾家鄉(xiāng)的味道。久而久之，我們就熟悉起來了，他出發(fā)前吃飯喝酒我們就打五折，回來后吃飯喝酒我們不打折，哥哥和我還跟他一起吃。其實他只是去隔壁鎮(zhèn)子馬市場販馬，每天都出發(fā)和回來，每天的兩頓飯都在我家店子里吃了，他這是愛喝我家的土炮酒。

?????? ?南希仁家世代都是砍柴的，我們家的柴都世代都是他家供應的。這家伙雖然長的矮，但是膀大腰圓，一身的力氣。他砍柴的速度是別人的三倍，擔柴的數(shù)量是別人的6倍。其他的樵夫每天上下山兩次，能打兩擔柴，一擔兩捆，一捆一百斤。他每天只上下山一次，能擔下來六捆柴，足足有六百斤。他總是把好柴給我們家，還不加價，這個讓我們家覺得很高興，就時不時的請他飲酒。時間長了，我們都覺得這家伙挺賊的，他用一點點柴就能換來一頓飯，非常超值！

?????? 張阿生是個殺牛的屠夫，他的習慣是先跟牛摔跤，把牛玩累了后再摔倒，摁著脖子一把尖刀捅進去殺掉。他說這樣牛的肌肉活動開了，肉就好吃。他殺牛都是一刀斃命，不帶回刀，這個難度就大，證明他力氣也大。加上屠夫身上天然的煞氣，鎮(zhèn)上的人就很怕他。我們哥倆不怕他，我們兩個迎著他上去，一邊一個，我哥哥右邊打一耳光，我左邊打一耳光，幾下他就屈服了，做了我們小弟。

????? ?全金發(fā)在我們鎮(zhèn)上開了個米鋪，這家伙非常喜歡算計，但只是言語和價格，他在質(zhì)量上從不算計。他家的米鋪還帶沽酒，我們家經(jīng)常在他家買。第一次爹娘讓我們兩兄弟獨自去打酒的時候，我們就見到了他。我哥哥先進去，問他能不能試一下味道，他說可以。我哥哥拿起酒瓢打了一瓢一口氣灌下去，說好喝，現(xiàn)在去取酒器，然后就換我進去了。我也拿起瓢打了一瓢要喝，他說這樣不行了，你不能試兩次，再試我們就虧了。我說沒有啊，我是第一次試，不信你聞，我嘴里一點酒味都沒有。他聞了聞，聞到我吃的莒麥菜包子味道，但是就沒聞到酒味，只好讓我喝了一瓢。如此這般幾次，搞得這家伙都有點懷疑自己的神經(jīng)了，我們兩兄弟才一起進來，收了他做我們小弟。這樣，我們就經(jīng)常有好酒喝了！

?????? ?韓小瑩就是長得漂亮，這是我們收她的原因。收了她我們才找人教她劍法，總得有點武力對吧！

?????? ?終于湊齊了八個人，我們就開始商量大家一起拜把子。我哥哥最大，但是他不愿意做老大，就叫我做老大。我也只好答應了，這樣我哥哥又變成了我的老二。這事我們不敢在家里做，就從全金發(fā)家里拿了酒，從我們家拿了菜，然后到村口打了只狗，到村口的土地廟里煮了，我們酒飽肉足后才拜了把子。我們拜好把子后，又喝了些酒，大家都有些醉，我哥哥提議我們?nèi)ド缴席傄化?。大家喝了酒后興致很高，就呼嘯著往山上跑去。

?????? 我們經(jīng)過山腳下的磨坊旁時，忽然聽到屋子里有婦人的大喘氣聲。我哥哥和我一向行俠仗義，當然不能任由民婦有任何危險。我們一腳踢開房門闖了進去，只看見一個光身子的漢子把一個光身子的婦人壓在下面使勁的頂，那婦人好像已經(jīng)喘不過氣來，奄奄一息。我哥哥一把抓住那漢子的頭發(fā)把漢子提了起來，我一把抱住那婦人，蓋在她的身上。忽然聽見我哥哥一生慘叫，就沒了聲息。這個時候我的眼睛一疼，就看不見了，后來就再也沒有看見過。然后那漢子和婦人都光著屁股跑了，我的結拜兄弟們叫喊著在后面追，但是始終沒有追上。

???????這樣，我哥哥就死了，我就瞎了！而這是是我認為我們最風光的時刻。

????? ?嗨，后面的事還有什么好說的，你們都知道了！人生于我，從年輕時就是悲劇。我從來都不喜歡打打殺殺的，可我一個瞎子又能做什么呢？連我最喜歡的梅干肉都要別人幫我做！

????? ?我叫柯鎮(zhèn)惡，我從小喜歡做菜，理想是淮揚菜大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