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原創(chuàng)|張愛玲的孤獨與繁華
在她70余年的生活中,
孤獨與繁華猶如兩個物件,
平穩(wěn)的放在天平兩端,
未曾多一點也未曾少一點。
也許,這便是美的極致了。
1920年
上海灘老去的弄堂里,一個破敗的世族大家迎來你的出生,你的父親厭惡的看了你一眼——你那不安的眸子,像極了你即將流浪歐洲的生母。
靜安寺街上的秋天波瀾不驚的融合著一切嘈雜與喧鬧,你生命的登場也如那是深沉的季節(jié)一樣凝重,一不小心便抖落出一地濃墨重彩的凄涼。
滿心以為討好后娘與父親的歡心后便可以安穩(wěn)于世的你,卻又時不時嗅到家中危險的氣息,你只有呆坐在窗前,看著窗外迎春花開了落,落了開,等著一封遙不可及的信。
雖然不敢想那顛沛流離的苦痛,但在父親一家的漠視中你還是選擇出逃。殊不知那千里之外的生母對待你更為苛責(zé),不得已你拼命讀書,希望以此挽留一點點母愛??上愀蹨S陷后,戰(zhàn)亂阻隔了你赴英求學(xué)的路,你帶著逐漸麻木冰冷的心回到上海,開始碼字為生。
你以一種孤獨的姿態(tài)冷眼看世態(tài)炎涼,你以毫不留情的筆調(diào)塑造出一個個有心計和城府的女子,你孤傲地俯視,在上海的繁華中盡情釋放你絕美的孤獨。你沉默著,你的文字卻自言自語:“人物多變卻也有永恒性,只有人性的弱點才能長存于人間?!?/p>
文壇被你《第一爐香》和《第二爐香》激起一圈圈漣漪,人們慕名而來,你以世故老練接待一個個朋友,只是你習(xí)慣了走在人群之外冷冷觀察,像爬滿虱子華美的長袍。
1944年
你成為上海首屈一指的女作家,你的書被印成大大小小的冊子,生活如華美錦繡般光彩??墒沁@樣的生活畢竟少了什么,眾人捧你到云端,你卻被驅(qū)趕在真情邊緣遲疑徘徊著不敢向前。
“于千萬人中遇見你想要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p>
你終于有了笑意,你的文字終于有了感情。1944年初春,胡蘭成第一次讀你的《封鎖》后,帶著文人之間的惺惺相惜以熱心讀者的身份去找你。人生數(shù)十年,莫過于得一彼此知心的知己,你與他初次相見便因為相知而懂得了彼此。你笑靨如花,走過的那一條條弄堂仿佛蒙上一層層暖意,你走過的青石板都好似長出了青草綠苔。你似乎忘了那份被繁華包裹的孤獨,以為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你的好友紛紛勸阻,他只是一個汪偽政府的要員,況且他已有妻兒家室并且是第二次婚姻。而你什么都忘了,忘了你久負(fù)的盛名和名門之后的身份?!跋矚g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里,然后開出花來?!本褪沁@種感覺吧。
黃浦江畔柔和的浪嘆著氣,碼頭上吹著的風(fēng)喑嗚著,寥寥星子窺視不眠之夜。你揣著一紙婚書,滿心歡心的念著他寫的話:“愿歲月靜好,現(xiàn)世安穩(wěn)?!?/p>
這美好真如春櫻夏螢般稍縱即逝,距離帶來隔閡,時間證明一切。你那張不具有任何效益的婚書能騙過自己嗎?他在武漢結(jié)識小周時便已經(jīng)忘了你吧?對他來說,你不過是九天玄娘娘,容他一生仰視,可是一旦看清便不再愛了。你去溫州找他,他卻又與范秀美像親人一樣融洽,分明顯得你成了客人。那天溫州下著雨,你在火車站看那個背影時,那朵從塵埃里開出的花暗自凋零了。
就是,你說服了眾人接納你要相伴終身的人后,他卻不愿意和你相伴終身了;
就是,他讀懂了燈火闌珊處的你的名字,卻從未想過要靠近;
就是,你放下了一個女子該有的一切,渴望從此告別絕望,但他卻逃跑了。
《花凋》里,你恢復(fù)了黯然的神色:“笑,全世界便與你同聲笑;哭,你便獨自哭?!?/p>
那朵渴望在塵埃中開花的玫瑰失去她的溫暖,再也沒有想念的家和守候的人,最后凋亡了。
1956年
他們說你的才華伴隨生命中那段戀情在上海燃盡了,果真如此?
你移居洛杉磯開始深居簡出,隔斷一切來往與世隔絕,自稱是一個市井小民自食其力。你的才華并沒有燃盡,它融入你的生命中從未停息。只是那支厚重的筆你卻再也支不起。有人說你墮落為一個只懂柴米油鹽的老嫗,你也是沉默。
《傾城之戀》分明寫著:“如果你認(rèn)識從前的我,你就會原諒現(xiàn)在的我?!边@份孤獨是你自己的,可它未必是真正的孤獨。
文章這東西,若是寫旁人的事情或旁人的感情,只需要往下寫便可,一旦下筆便無所謂結(jié)局。團圓了便皆大歡喜,分離了只給看的人大哭一場就好。只是這次你是主角,便舍不得由著命運操縱。執(zhí)筆寫那光鮮亮麗的浮華或是潛藏于心的悲苦時必定是寫寫停停,回憶再回憶,想太多時又濕了眼眶。
于是你一夜之間逃離了,成全你內(nèi)心的平靜。只是那異鄉(xiāng)的夢仍掀起內(nèi)心的痛,別人驚羨的一生埋了你多少糾結(jié)。
也許,孤獨的最高境界是繁華。
1995年
別人的逝世是悄無聲息的走,她的逝世卻使她的名字再一次在文壇上復(fù)蘇。人們紛紛談?wù)撍咽诺囊羧菪γ埠退龜懓肷膫髌?,她仿佛將這世間繁華帶向天國。
然而我懂得,那一樹的繁花是如何傾盡所有綻放自己的嬌艷,又是如何在風(fēng)吹雨淋后留下遍地暗香的。只是那個中秋節(jié)她走后,生前紛紛議論的文人和身后嘆息不已的我,還要說些什么好呢?
有人說:“只有張愛玲才能同時承受燦爛奪目的喧鬧和極度的孤寂?!比欢墓陋毢头比A,又有誰能懂呢?
后記:
2013年4月,高中語文老師布置了一篇作文,題目為《孤獨與繁華》。寫這篇作文時,我是從張愛玲的角度寫的,多多少少帶些情緒。如今再看這篇文章,再看這段感情,覺得已經(jīng)沒有追究誰對誰錯的必要了。有趣的是,前段時間看了胡蘭成寫給張愛玲的信,又仿佛每個字都是委屈。人都擅長為自己辯解,可在一段破碎的感情中,對錯都是說給別人聽的,或輸或贏也許只有自己知道吧。



下期預(yù)告
不安永遠(yuǎn)是留在皮膚上一塊無法痊愈的傷疤,無論你對誰隱藏或?qū)φl坦白,舊傷發(fā)作時卻只有自己知道。
只是一根煙燃盡后,味道散了,眼淚藏好后,我們?nèi)岳^續(xù)各自的生活。
——《要來根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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