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手是我一生的大山

歲月不饒人,父親的頭發(fā)已是枯榮摻半,一片花白,在他六十六歲生日那天,第一次覺得往曰硬朗的父親變得有些年邁了——累彎的腰,爬滿了額頭的褶皺,以及那紫赯色滿是滄桑的臉,就連目光也黯然了許多!

父親那雙靈巧的手,也終究抵不過歲月的流逝,手背上青筋暴起,滿是皺紋,掌心和指根處也結滿了厚厚的老繭,手指像干裂的松樹皮,裂開一道道細細的口子,直看得人不由心里一陣顫栗。父親說不礙事,都是些老皮長不住了,我知道,那一定很疼很疼,尤其是春天風來的時候。

父親喜歡抽煙,是有著至少三十年煙齡的“老煙槍”了,食指和中指已經薰成藤黃色,指甲蓋更是溫潤如玉,清光流溢。常記得,夕陽下,父親一手叼著煙,一手掐著腰,隨風凌亂的發(fā)絲和四處飄散的煙、一個長長的身影和款款擺動的衣角,無須入畫,便是一幅毫無違和感的風景!

父親十九歲那年,鎮(zhèn)里的年青人都爭著參軍入伍,心情澎湃的父親也是躍躍欲試,祖母拗不過父親的軟磨硬泡,終于同意他出去闖一闖。父親在部隊的表現很出色,是連隊里的數一數二的“突擊手",在內蒙古大青山里挖戰(zhàn)壕,修工事,又挽袖子,又掄胳膊,干得熱火朝天,多次受到部隊首長的贊許。父親是隸屬于湖北軍區(qū)某團的工程兵,哪里需要到哪里,隨著部隊輾轉數千里,幾乎跑遍了小半個中國。結束了大青山的任務后,又接到派往湖北宜昌去執(zhí)行新的特殊任務。在途經北京豐臺車站時,由于父親在連隊表現異常優(yōu)秀,和戰(zhàn)友一同接受了當時任工程兵副司令員胡奇才中將的接見,并且親切握手、合影留念。父親自認為那是一件很榮耀的事情,每每提起,都會神采奕奕地說上一陣。

胡司令員身材不高,微微發(fā)福,長眉入鬢,極具威嚴,是東北野戰(zhàn)軍的猛將,在當年的塔山阻擊戰(zhàn)中曾立下過赫赫戰(zhàn)功。或許是強將手下無弱兵的緣故,父親所在部隊隨后在湖北宜昌的深山里,修橋鋪路,開山挖洞,士氣高漲超乎尋常。有一次,從長江駛過來的大貨輪,裝滿了部隊所需的各種物質,由于江水太淺,只能遠離駐地停下。父親和戰(zhàn)友們硬是用雙手雙肩將一大船軍用物資轉移到軍營里,在天黑之前勝利完成了任務。盡管雙手都磨起了血泡,但父親仍咬牙堅持,不肯輕意退卻半步。

從部隊光榮退伍,到地方工作后,父親的表現仍舊身手不凡,出類拔萃地優(yōu)秀,是班組里不可或缺的行家里手。每逢單位舉行青工比武或是技術革新,父親都踴躍參加一展身手,曾多次被單位評為"新長征突擊手"和"先進生產者",正所謂退伍不褪色,多年來父親始終保持著勤勞勇敢的軍人風范,在平凡的崗位上,兢兢業(yè)業(yè),克已奉公,在那個踔厲風發(fā)的年代里,用一雙強有力的手,描摹出一段誰與爭鋒的光輝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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