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輕手輕腳地,將插在面包上的蠟燭點燃,給了南宮夢一個微笑:“親愛的,許個愿吧。”
南宮夢捧著雙手,閉上了眼。須臾,忽然撲哧地笑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笑什么呢?”
南宮夢笑的更燦爛:“不告訴你!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p>
這樣一說,反倒令我在心中更加好奇她究竟是許了什么愿望。正在我的莫名其妙又添加了一分之時,她深吸了一口氣,吹熄了蠟燭。
“生日快樂,哈痞巴士底?!蔽业吐曊f道。說這句話,我心中也是很沒有底氣。雖然南宮夢依然帶著一副燦爛的笑臉,但我是怎么都快樂不起來。廠里流行所謂“有情飲水飽”之類的話語,而我們實在無法用自來水填飽咕咕叫的肚子——據(jù)我所知很多同事在練辟谷,也一度邀請我參加他們的辟谷修行俱樂部,但總被我拒絕了,我還是老老實實地多加班,賺點工分來,而且我也不認為自己有修煉成仙的潛質(zhì)。
這樣的狀況,倒不是廠里的吝嗇。國光皮鞋廠的待遇,其實還是不錯,每月保底工資就有80元,如果好好干,我還能拿到20多元的提成;這其中的百分之八十七要被代扣走,用來償還結(jié)婚時申請的那兩百三十萬貸款。我望著眼前這塊節(jié)省了三天伙食費積攢下的面包咽了口口水,取出刀片,將它切成了兩塊??戳艘豢矗瑢⑵渲幸粔K略大的放到了南宮夢面前的餐盒里。南宮夢看了看,又是伸手將那只餐盒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抬頭看著南宮夢,想要說些什么,心里酸酸的,又不知從何說起。
就在此時,窗外忽然想起了一下響亮的鞭炮聲。
這聲音令我一驚,每次廠里來了新人時,都會放鞭炮來迎接??磥磉@一次,又有人來了。南宮夢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向外看了一眼。
“子夫……你看……”南宮夢指著窗外。
“有啥好看的……我們不也是這么進來的么……來,吃面包……”我說道。
“不……這次不一樣……”南宮夢說著,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放下了手中的面包,也是伸著腦袋去探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是令我的嘴巴再也無法合上。
工廠大門開著,全副武裝的保安們在大門兩側(cè)架起了重機槍,一列由裝甲車押運的載滿了人的大卡車正開過警戒隔離帶。令我驚訝的,是這一次的卡車上,載著的不是一對對歡天喜地的情侶,而是男女老少各色人員,在鞭炮的歡迎聲中,一個個面如死灰。與此同時的是幾名掛著”積極分子“綬帶的員工拿著各色樂器演奏著《國光皮鞋好》的曲子,令得場面更是怪異。
“怎么回事……這回的人是……”我驚道。
“子夫……那邊有人在向這里揮手……”南宮夢指著隊伍后面的一輛車子。
我順著南宮夢的手指望去,看到的,是幾個人正在向著我們的方向揮手。
“你認識?”南宮夢盯著我。
“不認識……”我搖頭道:“但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他們以后也是我們得工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