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鴉鬼（5）?

? ? ? ? ? ? ? ? ? ? ? ? ? ? ? ? ? ? ? ? ?遠宅

下午快四點時，云淼上網(wǎng)查了那地方，東城區(qū)永生巷，這地名，光聽著就吉利中透著些玄妙，距離學(xué)校還挺遠，光坐地鐵就得轉(zhuǎn)三趟，另外還得步行個兩公里，從學(xué)校過去差不多要一個半小時。

云淼看看時間不早了便收拾好東西去食堂，吃完晚飯直接去了校外地鐵站。

一路上他心底十分忐忑，在地鐵上顛三倒四地想來想去，不知道自己答應(yīng)去做那不清不楚的兼職是不是太過沖動。

他想著那人除了性格古怪點，看著倒不像是有什么壞心眼，從頭到尾也沒表現(xiàn)出一點惡意。轉(zhuǎn)念又覺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眼下自己被人家吃定了，偏偏對方這么做到底圖什么他至今仍全無頭緒，這讓他又有些不太確定，畢竟天上掉餡餅的概率實是在太小，就算真撞大運掉下來了，他還得掂量一下，這餡餅會不會砸死自己。

出了地鐵，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冷風(fēng)凍得云淼狠狠打了個哆嗦，他趕緊縮著脖子攏了攏圍巾。路上行人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匆匆與他擦肩而過，他也沒心思再胡思亂想，只想盡快到達目的地。

他按照手機地圖軟件的指引，走過一條長街，拐進一個小胡同，七拐八拐走到天徹底黑下來，手機導(dǎo)航才提示前方一百米右轉(zhuǎn)就到了永生巷。

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了些許又開始緊繃，倒不是他膽小，只是這塊地方偏離了主街道，在這又黑又冷的夜里，沒有路燈，烏漆墨黑的巷子里除了他再無旁人。

先前出地鐵后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忐忑又齊刷刷冒了頭，寂靜無聲的青石板道路上回蕩著他的足音和呼吸聲，聽著有些瘆得慌。?

最可疑的是走了這么久，他在胡同兩邊根本沒看到一個門洞，一路到頭的只有烏漆漆的高墻，將兩旁隱在夜色里的古舊建筑物擋在幾尺之外，好像連那里面的聲音也一并與外界隔絕了。

云淼略有些后悔，他怎么就冒冒失失一個人跑來這種地方，怎么著也應(yīng)該拽著小磊一起過來的，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還是算了，真要是那樣，自己以后還不得被他笑死啊。

他要找的地兒就在永生巷，可是名片上沒具體寫到哪門哪戶，他拐進去一看就立刻明白了，難怪啊，這條巷子估摸著也就五六十米，只有一道突出來的舊門樓，等走到跟前他才發(fā)現(xiàn)連個門牌也沒有。

云淼覺得自己大概鬼迷心竅了，他站在那道朱紅色木門外，借著手機燈光掃了掃周圍，有些后怕。

這地方這么偏僻，陰森森的，要真有個什么事的話，警察恐怕很難及時趕過來。

他有些猶豫，可是轉(zhuǎn)念一想，自己無父無母，光桿司令一個，身上眼下也沒什么值得覬覦的，綁架之類的應(yīng)該也找不到自個兒頭上來。

更何況，之前照片的事情他實在是很在意，五年前血緣至親離他而去，驟然身如浮萍沒了根系。他以為過去那十幾年歲月里的記憶以后就只能獨自回味咀嚼了，現(xiàn)在卻突然蹦出了個陌生人，拿著一沓自己從未見過也不記得曾經(jīng)拍過的照片找上門來，他實在做不到無動于衷。

他站在門外踟躕了一會，終是下定決心，抬起手打算敲門。

誰知手還未碰到那銅門環(huán)，門就忽然被人從里面拉開了，無聲無息地嚇了云淼一跳。

云淼呆愣著看那門里逆光站著的人，屋內(nèi)的燈光在他身后傾瀉一地，迤邐著爬上他的袖口，肩頭和發(fā)梢，整個人好像籠在一個暖黃人形光罩中。

因為實在看不清人臉，云淼辨認了好一會那人身形才反應(yīng)過來，趕緊舉起手機湊近確認了下，開門的正是那天去學(xué)校找自己的人，遠山。

他依舊一身黑，正眉頭微皺瞇著眼睛看自己，云淼訕訕縮回擎著手機的手，很是不好意思。

“是遠哥啊，”他撓撓頭，嘿嘿干笑兩聲，“真巧啊，你這是要出門嗎？”

他不知為何，只要一看到這人就渾身不自在，緊張的很是莫名其妙。

“不是，我來接你?！?/p>

言簡意賅，一如既往沒有半句客套話。

遠山放下手，終于松開了眉頭，微微側(cè)身，示意云淼進門。

云淼快速閃進門，站在一旁等他關(guān)門落好鎖，然后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兩人一前一后默默走了幾步后，云淼看了又看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終是忍不住先開口問他：“老板，今天晚上需要我做什么？”

“不急，我先帶你四處看看，”遠山說著停下腳步，他回過頭來看了看云淼的表情，又補充道：“工作不著急，你先熟悉一下環(huán)境?！?/p>

待云淼趕上先前落下的那半步后他又轉(zhuǎn)身接著向前走去。

兩人肩并肩走著，云淼只得把那一肚子問號壓了下去。

打一進這門，他就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覺。先前他在門外踟躕了那么久，沒有聽到一絲聲響，因此，他當(dāng)時有種這附近方圓十幾米內(nèi)沒有人的感覺，可是進了這里，那扇門一關(guān)，嘈雜聲立刻涌出來，爭先恐后往他耳朵里鉆。

要不是確信自己身處21世紀的帝都，他幾乎要懷疑這宅子院墻上存在著一道看不見的結(jié)界了。

他和遠山繞過一條兩旁栽滿竹子的游廊，眼前豁然開闊，整個宅子的布局呈現(xiàn)在眼前，四四方方，看上去像是個大型四合院。入眼處建筑物皆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柔和的燈光從雕花窗上透出來，風(fēng)格古樸又溫馨。

云淼這才意識到，他們方才進來的那道門應(yīng)該只是個偏門。

他覺得很不可思議，這宅子這樣大，凡目所能及處，皆是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斷，看樣子里面住的人還挺多的。只是，宅內(nèi)這樣熱鬧，就算這里的院墻使用的是上好的消噪材料，也不至于在門外什么都聽不到啊。

總覺得略有些詭異，云淼一向喜歡腦補，他默默在心里嚇了嚇自己，不動聲色地往遠山那邊靠了靠。

“老板，這是你家嗎？”兩人一言不發(fā)地又走了一段路后，云淼忍不住再次出聲打破了這靜默。

不是他想窺人隱私，實在是，這么個院子應(yīng)該是私人住宅吧，怎么看都不像是某公司辦公場所，這和自己預(yù)想的工作環(huán)境有些，呃，太不一樣……

說好的視野開闊，窗明幾凈，簡約大氣范的現(xiàn)代化辦公場所呢？

“家？勉強算是吧?！边h大老板倒也沒覺得冒犯，頗為認真地回答了他。

云淼先是在心里默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不太理解什么叫勉強算是，原來一個人對家的定位還有這種說法啊。

不過，他也不在意這個，他只是想知道遠大老板為什么讓自己來這，是要他來當(dāng)保姆還是當(dāng)管家啊。

而且，這家人似乎也忒多了些吧，他掃了一眼，大致估算了一下，眼前可見的房屋不下十來間，每間幾乎都亮著燈，聽說話聲人數(shù)肯定不下百了。

敢情前幾十年計劃生育基本國策沒能執(zhí)行到這院里邊啊。

“他們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家人，我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只是暫居同一屋檐下而已。”遠山似乎明白云淼心中所想，特意向他解釋，“我一會帶你去各處看看，他們?nèi)硕己芎孟嗵?，你想在哪一處工作就和我說?！?/p>

遠老板對云淼這個新晉短期員工有問必答，沒問題也要搶著自問自答的態(tài)度誠懇的令云淼有些受寵若驚。他總感覺初遇時遠山那高冷寡言的冰山人設(shè)驀然崩了，雖然依舊不像常人那樣容易親近，但顯然要多了很多人味兒。

這樣的轉(zhuǎn)變多少取悅到了云淼，他滿心的戒備終于輕描淡寫地飛走大半，剩下的那一點是去是留尚待進一步觀察。

鑒于此，他現(xiàn)在雖然滿肚子問題，但是不想將將不信任表現(xiàn)得太過明顯，就暫且將那些疑慮壓了下去，他想，反正來日方長，熟了自然就都了解了。

這院子里有棵老槐樹，借著月光看得出樹身十分粗壯，約有三名成年人合抱那么粗，數(shù)不清的枝杈伸向天際，一輪皎月正靜靜地掛在樹梢頭。

云淼隨著遠山從那樹下經(jīng)過時，他不經(jīng)意間抬頭瞟了眼樹干那里，發(fā)現(xiàn)黑漆漆的枝杈根部陰影處有幾團東西在動，他眨眨眼睛，仔細盯著看了看，好像又沒有了。

“怎么了？”遠山看他停了下來，也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來，目光在某處一觸即收。

云淼眨了眨眼，還是什么都沒有，他沖遠山笑了笑：“沒什么，大概是我眼花吧，”說著又指著那槐樹，“這槐樹是古木嗎，有幾百年樹齡了吧？”

“嗯，六百多年了。”

?“這么老啊，都快成精了吧！以前我家門口也有個，跟這個差不多大，估計也五六百年高齡了吧……”云淼一開始說得還有些激動，可說著說著，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

遠山看過去，月光下能看清云淼不自然僵住的臉色，他為了掩飾倉促地低下了頭，原本想說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我們走吧。”等他再抬起頭時，遠山發(fā)現(xiàn)他的表情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了。

遠山看著走在身邊的云淼一臉平靜步伐飛快，跟沒事人一樣。

他神色復(fù)雜，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默默轉(zhuǎn)身接著為他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