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默森
自從陶野失蹤事件過去以后，夭夭明顯感覺到陶野的精神狀態(tài)好了很多，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地多了起來。休息的時候，經(jīng)常拉著夭夭一起打撲克，下棋，看電影，好像他已經(jīng)放下了所有的包袱，在享受著每一分每一秒的人生，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看到陶野臉上洋溢著的笑容，她多日來一直緊繃著的心也漸漸放松下來。
兩人幾乎每天晚上都要一起看一部電影，從港臺片到歐美片，從動作片到愛情片，只要電影評價不錯，兩人都會看。每看過一部電影，兩人都會在一起探討一些電影里的一些情節(jié)，有時候兩人意見相左，就會坐下來爭論一番。例如《阿甘正傳》，夭夭認為這是一部很好的勵志電影，從中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和對人生的思考；但是陶野堅持認為阿甘正傳給人最大啟示就是傻人有傻福，兩人為此爭論不休，到最后也沒有個結(jié)果。除此之外兩人因為周星馳的電影也發(fā)生過爭辯，陶野認為周星馳的電影就是純喜劇，看著讓人發(fā)笑，但是實際上并沒有多少內(nèi)涵；但是夭夭卻認為雖然周星馳的電影看起來有些無厘頭，但是在背后卻有著很多讓人深思的人生意義，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淺顯。
晚上吃過飯，爺倆照例一起看電影，夭夭選了半天影碟，最后選擇了一個叫《這個殺手不太冷的》的電影。
“好怪的翻譯，既然是殺手一定會冷血，要不然怎么能成為殺手呢?！碧找安唤獾卣f。
“名字是有點怪，但是賈美晶說這個電影很好看，一直強烈推薦我看，美晶說不錯，應(yīng)該不會太差?！?br>
“那就看吧，別讓我失望就好?！碧找安豢芍梅竦卣f。
影片一開始一連串景色轉(zhuǎn)換以后，開始一段詭異的對話，之后就是一段冷靜而殘忍的殺戮，殺手怪異的打扮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在夭夭以為這只是一部動作片的時候，一個抽煙的小女孩瑪?shù)俪霈F(xiàn)在她的視線內(nèi)，她有著與年齡不相匹配的成熟和憂傷，然后就是這個孤獨的職業(yè)殺手一系列的情感刻畫，她漸漸被里面細膩的竟敢所吸引。
惡棍警察竟然為了報復(fù)殺了瑪?shù)俚囊患遥數(shù)俚玫搅藲⑹值牧艟?，幸免于難。兩個開始對話，當殺手說出‘不要那么形容一頭豬，它通常比人還要友善的時候’夭夭差點笑出聲?，?shù)賳柫藲⑹值拿?，殺手說他叫里昂，瑪?shù)僬f里昂這個名字很可愛，里昂一口牛奶噴了出來。隨著情節(jié)的進展，夭夭看出里昂的內(nèi)心并不像外表那么冷酷，反而很溫柔質(zhì)樸，多年以來的殺手生活讓他倍感孤獨和寂寞，瑪?shù)俚某霈F(xiàn)就好像他生命里那一米金色的陽光，點亮了他無趣的人生。瑪?shù)俳汤锇涸趺醋R字，里昂教瑪?shù)僭趺礆⑷耍趦扇讼嘁罏槊倪^程中，他們之間產(chǎn)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yīng)：愛情。
影片最后里昂為了瑪?shù)贍奚俗约旱男悦?，表達了對瑪?shù)俚膼垡?，并完成了對自己的救贖；而瑪?shù)僖矊W會珍惜自己眼前的生活，她重返校園，并把那住銀皇后種在了學校的草地上。當電影報幕出現(xiàn)的時候，夭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回味著影片中的點點滴滴，想起了一句話：“世界上最深沉的愛，莫過于分開之后，變成了你的樣子。”里昂一定沒有后悔愛上瑪?shù)?，因為她，里昂重溫了生活的樂趣；瑪?shù)僖膊粫蠡诎炎约旱某鯌俳o了里昂，因為里昂，讓她重溫了家庭的溫暖，并讓她學會了該如何去珍惜。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她這種感受，至少陶野不是。
“這個小丫頭太任性了，就不能等技術(shù)熟練了再去報仇？還有一個十二歲的女孩愛上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是不是有點不合常理？我記得你十二歲的時候就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黃毛丫頭，整天想著怎么搗蛋?！碧找皳u著頭針對影片提出了一系列的質(zhì)疑。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不懂？”夭夭不滿地反問，她很不喜歡陶野把她當成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就好像她所有的行為在陶野的眼里都顯得很幼稚。也許在家長的眼里子女永遠都是孩子，他們希望孩子永遠都長不大，永遠是他們的乖寶寶，但是孩子在不經(jīng)意間就長大成人，對人生和這個世界有了自己的看法。
“在我眼里那陣你就是什么都不懂?！?br>
“那你就錯了，我十二歲的時候什么都懂了，只不過你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夭夭反駁。
“你在我眼里永遠都是小孩，”陶野抱著腦袋靠在沙發(fā)上，“這個電影還算可以，結(jié)局也很正常，但他們注定不可能在一起，他們之間產(chǎn)生感情本來就是不對?！?br>
“有什么不對的的，我到覺得很正常，愛情本來就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可以超越年齡，種族和國家的界限，楊振寧先生八十多歲了還娶了自己二十八歲的學生呢，人家相差了五十多歲到最后還不是走到了一起嗎?！?br>
“沒準是她的學生為了他的錢和名聲才和她結(jié)婚。”
“叔叔，你和愛情有仇啊？你怎么知道他們不是因為愛情才走到一起的呢？”
“這種功利性的婚姻現(xiàn)在比比皆是，如果是兩情相悅的話，我倒不相信一個女人會愛上比自己大五十歲的男人?！?br>
“但是我是覺得一個女人愛上一個比自己大二十多歲的男人還是有可能的?！?br>
“好吧，就算有可能，但你認為他們在一起會幸福嗎？他們在一起合適嗎？八十歲的楊振宇和二十多歲的女人能干什么？靠柏拉圖式的戀愛嗎？那種戀愛會長久嗎？你知不知道他們結(jié)婚受到了多少的輿論壓力？”陶野一連六個反問，每反問一次聲音就大一些。
夭夭奇怪地看著陶野，不知道為什么他的情緒突然這么激動。
“對不起?！碧找叭嗔巳囝~頭，然后站了起來，“我去上趟廁所?！?br>
看著陶野走進廁所，夭夭站了起來，關(guān)掉了電視，然后走進了書房。她先是在書架上隨便抽了幾本書，翻開了幾下又放了回去，突然她在桌子上看到了一沓厚厚的擺放整齊的資料，她疑惑地皺了皺眉，她昨天還沒有看到這摞東西。她走了過去隨意地翻了起來，在資料的中間發(fā)現(xiàn)了一本厚厚的黑色的破舊的筆記本，她正要抽出筆記本的時候，陶野的聲音突然在她的耳邊響起，他的語氣焦急而嚴厲。
“別動！”
夭夭回過頭，見陶野正一臉嚴肅站在書房的門口，不禁好奇問道：“是你的日記本嗎？”
陶野點了點頭，快步走過來，搶過筆記本，快速地夾在了資料中間。夭夭奇怪地看著一臉緊張的陶野，難道日記里面有什么不想讓她知道的秘密不成？
“時間不早了，快去睡覺吧?！?br>
陶野若無其事地說，說完以后就率先走出了書房，夭夭緊隨其后，關(guān)掉了書房和客廳的燈，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間。
那本日記到底寫了什么東西？會讓陶野這么緊張？夭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她有一種直覺，那本日記的內(nèi)容一定和她有關(guān)，她錯過了可能要后悔一輩子。
“要不去看看？”夭夭從床上坐起來，但馬上就嘆了一口氣躺了下來，如果讓陶野知道了她偷看了他的日記他一定很生氣的，再者她總感覺偷看別人的寫的東西有種很強的負罪感，像做賊似的。時間一點點地流逝，躺在床上還是一點睡意都沒有，最后她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好奇心還是占了上風。
“叔叔，對不起了?！彼B悄地下床，心里念叨著。
她打開了臺燈，拉開了抽屜，從里面拿出了一個電棒。推開了房門，確定沒有問題以后，借助著電棒的光芒走進了書房，在一堆資料里面找到了那本筆記本，她深吸了一口氣，踮著腳抱著筆記本，快速地盡量不發(fā)出聲音地跑回了房間。抱著筆記本靠在門上喘了幾口粗氣，她緩緩地坐到了床邊，把厚厚的黑色日記本放在了臺燈下面，她并沒有馬上打開，而是撫摸著破舊的黑色皮質(zhì)表皮，這個日記本一定有了很長的歷史，里面記載著陶野內(nèi)心最深處的秘密，她期待著，期待著和她相關(guān)的那些部分。
最終她還是緩緩地打開了這份塵封已久的記憶。
“夭夭長了兩顆門牙，下班去接她，她搖搖晃晃地撲上來抱我，那一瞬間我一天的勞累好像都消失殆盡?！?br>
“夭夭要上學前班了，第一天去學校報道，她像一個小精靈一樣蹦蹦跳跳跑在我前面，但是我要走的時候她卻哭哭啼啼地抱著我的腿不讓我走，我說了很多好話她才讓我離開。放學我去接她的時候，小丫頭哭成了淚人，說什么都不想再上學?！?br>
“夭夭十歲的生日，許愿說叔叔永遠年輕。我開懷，她真是我寂寞生涯的一朵解語花?！?br>
“夭夭上了初中，她聰明伶俐，一直都是班級的第一名，開家長會的時候老師當著所有的家長表揚了她，我很自豪。”
看到這夭夭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心里免有一種叫作幸福的東西在流淌著。日記里的大部分內(nèi)容都和她有關(guān)，陶野幾乎把她成長過程中點點滴滴的變化都寫進了日記里，有些事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但是讀到那些事的時候她馬上就回想了起來，好像就發(fā)生在昨天。還有陶野竟然把她比喻成解語花，解語花何意？比喻勝似花朵般美麗的少女，原來在陶野心目中她比花還漂亮。
她抱著日記本回味了一會，然后又迫不及待地看了起來。
到了她高中以后，陶野寫的日記漸漸變少了，有些關(guān)于他自己的，有些則是對于她成長的感嘆，剩下的都是平時生活中的瑣碎小事和個人的感悟。日記里他很多次提到夭夭長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樣和他親密了，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悲傷，又帶著幾絲欣慰。
她看到一篇關(guān)于李芳的的日記：
我已經(jīng)大半年沒有寫日記了，我偶爾也會把日記本拿出來寫點什么，最后都無奈地放棄了，這種感覺讓人很苦惱，心中好像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是拿起筆來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可能是生活太過平靜、太過無聊的原因。但是今天我卻有很多話想說，我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感到自責，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相對于長相，我更注重一個人精神品質(zhì)的人，但是最近幾個月我卻被李芳的美麗迷昏了頭腦，她精致而美麗，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女人，我被她完美的外貌吸引，從而忽略了她一些行為上的詬病。中國有一句話古話說“情人眼里出西施”，可能是這個原因吧，她的一些行為的詬病總是被我下意識地忽略，但我沒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如此的毒蝎心腸，要不是我回去取落下的圖紙，無意間聽到了她們的爭吵，我可能還不知道她們之間的矛盾早就到了不能調(diào)和的地步。
我當時呆立在當場，不知道該怎么辦，李芳不顧形象地說出了很多難聽的話，我才知道她所謂的“優(yōu)雅形象”都是在人前裝出來的，在人后才肆無忌憚地露出了本來的面目。我站在書房外，想著該怎么處理這件事，沒想到李芳竟然打了夭夭一巴掌，當時一陣怒火涌上心頭，從小到大我都沒有舍得碰夭夭一分一毫，她竟然敢打夭夭？我沖了進去，讓夭夭回自己房間，她竟然理智氣壯地說夭夭只是我的養(yǎng)女而已，養(yǎng)女而已？如果她不是個女人，我當場就想打她一頓。
和她分手是不可避免的了，等我冷靜下來，覺得自己實在是笨的可以，想著她平時的一些言論，想著她對自己的母親的態(tài)度，她的人品可想而知，而我竟然被她迷得神魂顛倒，我真相抽自己幾個耳光。
我去安慰了夭夭，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心里面不禁一陣的心疼，從那時起我發(fā)誓寧可這輩子記都不結(jié)婚，也不能讓夭夭受一絲委屈。
看到這她的眼角有些濕潤，陶野對她的愛是無私，他可以犧牲一切來保護她，她除了感動，不知道該怎么回報。李芳事件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很久，但是當年的一些情節(jié)還歷歷在目，她恨了李芳很久，但是恨解決不了任何事情，還不如讓這些事隨風而去。現(xiàn)在想來李芳又何嘗不是一個可憐的人，李芳這一輩子都不會知道愛一個人或被一個人愛是什么滋味，她的人生注定沒有任何樂趣可言。
她又繼續(xù)看了起來。
“今天送夭夭大學報到，她事事?lián)屜?，我才驚覺她已經(jīng)長成了美麗的少女，而我呢？垂垂老矣，希望她一生不要像我這樣的孤苦。”
“夭夭馬上要過二十歲的生日了，二十歲是女人生命中最好的年華，她也得需要一些首飾裝扮一下了。我去了商場，看中了一枚紅寶石戒指，和夭夭很配，我決定在夭夭生日的當天帶她來買下這枚紅寶石戒指，我甚至都能想象出她高興的樣子?！?br>
日記里記述的都是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她認真地讀著，心里面感覺到了絲絲的溫暖，直到她看到關(guān)于葉秋的字眼的時候，她才再一次打起精神。
“邱非告訴了我葉秋的近況，然而見面并沒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令人神馳，她老了很多，但年輕時的優(yōu)雅沒變。她念了我當年寫給她的小詩，沒有掩飾對我尚有剩余的好感，那天我們聊了很多以前的事，才發(fā)現(xiàn)這些年以來我一直逃避的的回憶竟然是那么的令人難以忘懷，那頓飯我們吃的都很盡興，我們約好了周五和夭夭一起出來吃飯?！?br>
“周五，我們?nèi)艘黄鸪鰜沓燥?，葉秋和夭夭相甚歡，我能看書葉秋是打心眼喜歡夭夭，我希望這段感情能修成正果?！?br>
“我和葉秋的感情漸漸的升溫，和葉秋在一起很溫暖，很舒心，有當年我們在一起的感覺。我和葉秋打算結(jié)婚，但我沒有馬上告訴夭夭，她可能需要些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
“送夭夭去上學，覺得背后涼颼颼的，脫下衣服檢視，才發(fā)現(xiàn)濕了好大一片。哎！這孩子。”
“夭夭得了肺炎，昏睡中不停地喊我的名字，醒來后卻只對我流眼淚，我震驚，沒有想到我和葉秋結(jié)婚對她影響這么大。”
“白天的時候我們?nèi)艘黄鸪燥?，本來夭夭還吃得好好的，但是葉秋突然親昵地點了我一下，我見到夭夭臉色突然變得難看起來。我問她怎么了，她說身體不舒服，就回到了房間。結(jié)果一下午她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連晚飯都沒有吃。晚上我突然聽到了她的大叫聲，急忙起床去探視，這丫頭見我進屋以后裝睡，但是眼淚卻一直往下流，我不斷幫她擦拭眼淚，直到她睡去?；氐椒块g后我久久不能合眼，我就是再笨我也知道這丫頭竟然對我產(chǎn)生了感情，她竟然……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哎！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吧，只希望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對我的感情會越來越淡吧?！?br>
讀到這，夭夭眼淚簌簌地掉了下來，原來他知道的，原來他是知道的！她也終于知道為什么今天陶野在討論《這個殺手不太冷》的情節(jié)時為什么會那么的激動，因為里昂和瑪?shù)僬撬吞找爸g感情的折射，唯一的區(qū)別是陶野對她有感情嗎？
“在機場送葉秋離開，我們擁抱在一起，我有愧于她，不斷地說‘對不起’，她流淚滿面說會一直等我。下輩子吧，下輩子我會還這段情債?！?br>
“醫(yī)生宣布我的生命還剩不到一年，我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懼，人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但夭夭是我心中的一件大事，我死后，如何讓她健康快樂的生活，是我首要考慮的問題。”
……
讀完厚厚一大本日記的時候，天已經(jīng)蒙蒙發(fā)亮，夭夭捧著日記本，淚水一直在眼睛里打轉(zhuǎn)，有感動，有悲傷。她把日記本放回原位以后，就躺在床上發(fā)呆，原來她的心意陶野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一直在裝傻。也許在陶野的心里會覺得可笑，會覺得她幼稚，陶野可能一直都是把她當成孩子，而她則默默地愛著，這是一段不會被世俗接受的的單戀，永遠不會開花結(jié)果。
悲秋已去，寒冬降臨。
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流逝，陶野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連上下樓都很費事，夭夭悲哀地看著他的生命在一天天消逝。他更加消瘦了，瘦的只剩下了皮包骨，因為外面太冷，他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看看書，然后就是睡覺。
陶野的飯量很小，每頓飯只吃一小碗稀飯，再喝點湯，就吃不下去了，這一切夭夭都看著眼里，痛在心里，她格外珍惜珍惜和陶野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因為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和陶野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也許一覺過后她就和陶野天人兩隔。
晚上，她做好了晚餐端進了陶野的房間，照例是一碗粥和一碗紫菜湯。陶野正在睡覺，她把托盤放在了床頭的桌子上，然后替陶野蓋好滑落的被子，后者的眼角布滿了魚尾紋，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了大半，皮膚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她心疼地撫摸了著陶野的臉頰，心好似在滴血。似乎感覺到了她的觸摸，陶野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帶著呆滯和茫然，不在像以前那樣富有神采。最近陶野的思維也變得緩慢起來，夭夭和他說一句話，他要很長時間才能反應(yīng)過來。
“辛苦你了?！碧找熬徛卣f著，說出這四個字好像費了他很大的力氣。
“吃飯了?！必藏舶烟找胺隽似饋?，把枕頭墊在了他的身后，讓他半靠在枕頭上。
吃了點東西以后，陶野的氣色才好了一些，人也有了一些神采，說話也有了一些力氣。
“都是我拖累了你，要不然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正在陪男朋友吧？”陶野一字一吐，虛弱道。
“那還不是萬水千山只等閑?！必藏捕酥耄忠艘簧字噙f到了陶野的嘴邊。
“我吃不下了。”陶野緩慢地搖了搖頭。
“再吃點吧?！?br>
陶野還是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胃。
“那好吧?！必藏舶淹敕呕亓俗雷由?，用手帕幫陶野擦了擦嘴。
“我們打撲克吧。”陶野提議。
“好，我去拿撲克?！?br>
看著夭夭走出了房間，陶野的眼睛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他自知的生命無多，他想在他腦袋還算清醒的時候，珍惜和夭夭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不多久夭夭手里拿著撲克返了回來，她從撲克盒里面抽出撲克，洗了兩回以后，把撲克放在床上，分成了兩摞，因為只有兩個人，他們每次只打一摞。
“我們今天還是打紅十吧?！?br>
說完夭夭隨便拿起了一摞分起了牌，分完以后，兩人同時拿起了牌，擺了起來。
“夭夭?！睌[完牌以后，陶野突然輕聲開口。
“嗯？”
“我有一件心事。”
“什么心事？”
“我一直想親自為你披上婚紗，親自把你送上婚車，親自為你帶上結(jié)婚戒指?！?br>
“在我二十歲生日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為我戴上了啊，難道你忘了？”夭夭笑道。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那個，我是希望你能找到一個愛你的男人，讓我親自把你交到他的手里，這樣我也可以安心地去了?！?br>
“沒有你我怎么能幸福？”夭夭心里微微一嘆，但是她還是強顏歡笑道：“找到一個愛我的男人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我也想找啊，可惜沒有貨源啊。”
“都是叔叔拖累了你，整天照顧我這個半死不活的人，哪有時間去談戀愛啊?！碧找皣@了一口氣。
“照顧你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你還記不記得我小時候生病，你放心不下我，就在我房間門口擺了一張沙發(fā)，你每天晚上就睡在上面，只要我一有動靜，你立馬就起來探查，等我病好了你都憔悴的不成樣子?，F(xiàn)在你身體不好，我當然要照顧你，烏鴉還知道反哺呢，何況我這個大活人?！?br>
“叔叔知道你孝順，但是男朋友該找還是要找的，你都24了，再不著急過幾年就成剩女了?！?br>
“剩就剩唄，剩下的都是精華?！必藏矡o所謂地笑了笑。
“你這孩子。”陶野無奈地搖了搖頭，從小到大夭夭就是這樣，很執(zhí)拗，認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叔叔，你輸了?！必藏矓[完手中的牌，她的牌面非常好，三個2，一張A,一張K，一套龍，還有一個對子。
“不一定哦，打牌就好比著人生，有時候誰先出牌也很重要，誰掌握了先機，誰就就會贏得最后的勝利?！碧找皬淖约旱呐浦谐槌鲆粡埣t桃六放在地上。
“叔叔你先出也不行，我的牌很好?！必藏埠俸僖恍?，拿出三張2在手中揚了揚。
“那我先出了。”說完陶野把一把牌仍在了地上，手里只剩了一張牌。
夭夭抹開一看，是3到A的長龍，她的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陶野開懷一笑，把最后一張牌扔在了地上，是一張2 。
“再來?！必藏簿镏彀雅迫栽诹说厣?，這么好的牌都輸了，實在有點郁悶。
兩人玩得興起，一邊玩一邊斗嘴，不亦樂乎，最后可能是太過疲勞，陶野手里拿著牌沉沉地睡了過去。夭夭輕輕地從陶野的手里拿過牌，讓他平躺在了床上，安頓好以后，她關(guān)上了燈走出了房間。
出了房間以后，她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坐了一會，陶野最近睡得都很早，所以在睡覺前這段時間她都會做些事情來打發(fā)無聊的時光，有時她會一個人靜靜地發(fā)呆，有時她會看一會電視，更多的時候都是泡在書房，用書來消磨寂寞無聊的時光。每次走進書房的時候，她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書桌，那本厚厚的黑色筆記本早就被陶野處理掉了，也許是被一把火燒了，也許是被重新藏了起來。
她輕嘆一聲，如果不是她偷看，也許永遠不會知道陶野的內(nèi)心想法，永遠不會知道陶野早就知曉了她的那份愛戀。想到這她又嘆了一口氣，這些日子她都不知道嘆了多少口氣，好像嘆氣已經(jīng)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如果不嘆氣好像就不能發(fā)泄她心中的苦悶一般。她疲憊地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感覺到一陣陣的痛苦的無助，她消瘦的肩膀承受外人難以想象的負擔，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到什么時候。多少個晚上她坐在這默默地流淚，到了現(xiàn)在眼淚已經(jīng)流干，她甚至忘了該怎么去流淚，忘了該怎么去傷心，她每天像機械一樣起床，上班，然后回來照顧陶野，看著陶野一天天接近死亡，而她卻無能無力。
未來？她現(xiàn)在都不敢去想，不敢去奢求。未來充滿了無盡的迷茫，空洞和悲傷，未來陶野會離她而去，從她生命中消失，她不敢想象沒有陶野的日子會是怎么樣，一個孤零零地漂泊，不知道前往何處，也不知終點在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