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在離開的時候,格外覺得姐妹情深。
在一起的時候我漫不經(jīng)心,日漸沉默,覺得她越來越臭美,對老公眉目含情時我也越來越多余、害怕她越來越會講道理,碰到我這個不解風(fēng)情不懂欣賞的人,真是悶死別人,累死我自己!
再無謂的心,也容易被時間傷,每當(dāng)面對爸媽流露出的焦急,就誤會流年不利而難以心如止水。時刻防備著上司的乖張、父母的說教,以及蒼蠅蚊蟲無孔不入的騷擾,在逐日的寡歡中失掉了自得其樂的靈性。
越來越不解,自己在這個寒冷的季節(jié)為什么離開其樂融融的家,固守在異鄉(xiāng)。為生活?為感情?為事業(yè)?為自由?時間越久,我越是無法回答自己。
禮拜天,她要和同事一起出差。對于她的出差,我也是司空見慣的,她隨手收拾,我隨口敷衍,看著她去美容健身做臨行準(zhǔn)備,看著她依次采購好水果和零食,未了還為我精心挑選做提拉米蘇的食材,我的心里鈍鈍的,只笑,并未滿懷柔情。
下午,我整裝齊發(fā),在家里折騰了半天,做我中意的甜品。先打酥5只蛋黃+糖,再打酥3只蛋清+糖,然后依次打好奶酪,打好淡奶油,調(diào)好咖啡和葡萄酒,碾碎全麥餅干。累得胳膊發(fā)酸,看著餐桌上堆滿的原料逐一被理順,慢慢發(fā)酵成型,空蕩蕩的心終于有了著落。


她忙來忙去搭配服飾,擦鞋、整理行李。至20:00,終于要出門,我當(dāng)跟班,拎了幾個小包陪她一起走在古新河旁那條柳絮飄飛的小道上,穿過一片橫七豎八的居民樓,等待前來接應(yīng)的同事。春寒料峭,天黑黑,空氣也冰冷,我在臉上涂了層厚厚的蛋清,面部緊繃,心里也木木的,沒有什么特別想說的話。她伸手想要摟住我,我暗自羞愧身材不纖細(xì),往邊上微妙地躲一下。
她并不介意,問我接下來提拉米蘇要用烤箱還是冷藏?
蛋糕好了要第一時間拍張照傳給我欣賞一下啊!
一個人在晚上不要瞎吃東西。
“過幾天我回家,就到了你生日啊,小妞~”
我低著頭,看著腳尖,數(shù)著步子,始終沒有說話。
很快就見到了同事的車,我站在路邊,看她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提著個袋子,穿過斑馬線,把行李放進(jìn)后備箱,回首,微笑,揮手,然后踏進(jìn)車門,她的頭始終微微地昂著,身影挺拔而堅(jiān)定。像極了她這些年一路走過來的樣子。
我突然想起兒時,她5歲、我3歲,她端起一瓢水,高舉過頭,把我從頭澆到腳,用香皂有一搭無一搭地在我肚皮上擦來擦去,幫我洗澡,揉出一盆泡沫;
讀初中的時候,我和她在同一所學(xué)校,飯票和微薄的生活費(fèi)都由她支配。但我每天總要買幾毛錢的茴香豆吃,她給遠(yuǎn)方的同學(xué)寫信,說照顧妹妹的艱辛,我氣得一周沒有和她說話;
再大一點(diǎn),她愛上畫畫,將一張一張的素描貼滿房間的墻壁,爸爸說,學(xué)習(xí)不好的孩子才要畫畫,隨手在上面寫了電話號碼,我是那么的憤憤不平;
讀高中時,我已知曉家道艱難,父母養(yǎng)育我們的不易。她讀美術(shù)專業(yè),總要花錢買畫筆和紙張,生活費(fèi)總是不夠,相比之下,我便省事很多。我省吃儉用,把結(jié)余的一點(diǎn)生活費(fèi)勻給她??此龢凡豢芍В沂悄菢訚M足。
我讀大學(xué)時,她已畢業(yè)去往南方。她一封封的信寫給我,用可愛的幼圓字體,芬芳撲鼻的信紙,寫給我,囑我好好學(xué)習(xí),畢業(yè)一起去往那溫暖的國度,每周一次收到信,便是我最開心的日子;
我們搬家時,我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裝畫筆的框子和各種筆,穿過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河,卻不慎將筆倒在河里,我再三打撈不著,后來便時常去那河邊冥想,想想她,也想想遠(yuǎn)方的生活。
待我畢業(yè),卻并沒有去往南方,還是她,先我一步,到了潮濕而溫情的江南。等我畢業(yè)到杭州,她已謀得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每天要跑三站路去乘公交車上班,辛苦輾轉(zhuǎn),但她卻建議我花上小半個月的時間游走西湖,領(lǐng)略杭州的美。
從此,我便知她歷經(jīng)一系列人生的變故,雖仍保有幾分天真,但更多的是學(xué)會了堅(jiān)韌。
我的傷感與眼淚突如其來,在寂靜無人的街頭哭給自己看。一道道眼淚把臉上的蛋清潤得黏黏的,拿手背一擦,更黏了。
不記得是不是10歲的時候,也許更小吧!她送給我一張5毛錢的明星片,上面畫著兩頭豬,寄語簡單:“見到你就討厭你,不見你又好想你!”那時好喜歡。只是回望年華似水,格外感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