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異夢生死(1)

我在夢里。

自從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眼前突然一黑,便困在了這里。任憑你們如何叫我,可就是醒不來……其實我也多想張開雙眼,心懷感激的看看你們,哪怕是用微弱的聲音回答你們的哭喊……

我是死了嗎?我的第六感突然冒出這樣的疑惑。 ?

為什么看不見他們?靈魂出竅不是可以看見一切么,可我既沒有望見來接我離開的使者,也沒有發(fā)現(xiàn)眼前出現(xiàn)一條黑暗或是光明的道路——通往地獄或者天堂。

原來沒有經(jīng)歷過的人胡編亂造寫的東西,并不可信!

那我究竟處于何種狀態(tài),我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現(xiàn)在這個樣子又算什么?

這一切都來得那么猝不及防,明明前一秒還在陽光下和他們一起肆意地大聲歡笑,享受著青春的活力,可為什么突然我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不甘心!我不愿意!我不接受!

……

也許我只是被困住了——在自己的大腦里面。過了許久,我才勉強接受這個不知真假的推測。也許這樣能稍微安撫一下我波瀾起伏的心臟。

可我現(xiàn)在還有心嗎?我一下子慌亂了,用手胡亂摸著,可卻根本感受不到心跳的節(jié)奏,連一直如魔鬼般折磨我的頸椎病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如影隨形。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這才是真正的虛無啊!想起以前矯情的說著孤獨,現(xiàn)在只能苦笑不堪,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孤獨——空無一人,空無一物。我置身于空白的世界當中,連空氣都不復存在!

這個世界是潔白的,也是黑暗的。我看不見自己,就像我看不見其他人一樣。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我還有一絲茍延殘喘的思想……

闊別三年的重逢,誰能想到對于我來說竟是這樣的離別了。他們還好嗎?是不是被我這個樣子給嚇傻了,一切都怪我,怎么能隨隨便便就開這樣的玩笑呢?

這個空白的世界,就像是我自己建造的牢房,無邊無盡,無知無覺,無論走到何時,也走不出它的束縛……

突然想起那些曾經(jīng)令自己糾結,憂慮的種種煩惱情緒,可一旦面對這樣的世界,它們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無足輕重。

我向往的寧靜,渴望的自由,如今都實現(xiàn)了,我為何不是開心,而是陷入了無盡的空虛之中?就像是海浪翻卷中無意識帶走的一片落葉,無依無靠,再不能回歸大地,只能在漂浮中漸漸瓦解,消失。

我親愛的家人朋友們,你們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也許這個時候你們看到了我的慘狀,呼天號地的想要搖醒我,想要叫醒我,就像每天早晨你們叫我起床一樣。而我總是愛賴床,你們叫了一遍又一遍,可我就是裝作沒聽見,最后你們佯裝生氣的來拉扯我,大聲吼我,每次我只好無奈的揉揉眼睛,跌跌撞撞不情愿的起來……

這一次,你們肯定覺得我是在故技重演,對不對?可我真的沒有故意不搭理你們啊,你們的撕心裂肺我都聽見了,你們的悲痛欲絕我也感受到了,我并不是真的想要賴床,是我確實無能為力。

對不起,我最愛的你們……

一想到他們那么傷心的場景,我就抑止不住的流眼淚,嘩嘩嘩的像腐朽老化的水龍頭一般,淚水一行一行的縱橫,越想越難過,越想越覺得孤獨寒冷。在這個偌大空曠的世界里,只有屬于我一個人的孤獨,且再無人可以分擔。

父親那么堅強的一個人,和中國大多數(shù)父親一樣,我從未見他流過淚,喊過苦。他也不說溫情的話,我們之間很少會有肢體上的接觸,他就像我們家里的一個大大的保護屏障,永遠只負責抵御外來危險,從未想過用溫情來教會我們自強。

可是,這一次,我卻聽見了,聽見了他在叫我,不停的叫我,那個很親昵的名字!自我上了中學,他們便再也沒好意思喊出口的名字!

唉……

我除了長長的嘆一口氣來表達我的感情以外,任何其他形式的動作都不能表現(xiàn)我的那種矛盾心理。

——悲喜交集!

以前總愛用這個詞敷衍的寫著各種文字,可直到這一刻,我才終于真正體會到它的意義……

一股幾乎耗盡我一生力量的蒼涼,像融化的巧克力澆在面包上一樣,慢慢的卻很厚重的覆蓋住我全身。掙脫只是一件美妙的幻想罷了,這個過程既煎熬又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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