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創(chuàng)申明:本文參加“423簡書故事節(jié)”,本人承諾文章內(nèi)容為原創(chuàng)。
(一)
白露結(jié)婚了。
在她丈夫的城市舉行婚禮,明天。
今天,蜂和日歷沒有任何關(guān)系。
萬里烏云,我也在等待著這場從黎明下到晚上毫無停歇的雨,能一下子變成風(fēng),消失在褥熱的涼席上。
我翻了一下身,時間還早,雨沒有停的意思。
我也沒有睡覺的意思,睡覺也沒意思。
關(guān)了風(fēng)扇,鎖了門。隔壁的馬樂還沒回來,馬樂的隔壁一直沒鎖過門。
我擠過被垃圾擁堵不能完全打開的大門,大門又被垃圾彈回來,發(fā)出一聲悶響。
樓道里的聲控?zé)舯惑@嚇過度,早就死了。
我回身,一聲“我X”從鎖眼里傳到我手里的鑰匙上,席卷我的全身。
那是馬樂的隔壁住的那戶的聲音。
我插上鑰匙,擰到底,咔嚓聲,一切回到安靜。
后退幾步,透過貓眼我看到里面的亂七八糟:
我搬來的時候剛畢業(yè),聽房東說馬樂已經(jīng)住了三四年,至于是什么工作,房東也不知道。當(dāng)我在這個遠離江海沒有湖沒有河波瀾不驚的小城市已經(jīng)混跡了一年,我仍然不知道馬樂俱體是干什么的,早上我起床的時候,他已經(jīng)不在了。晚上我回來的時候,他的鎖依舊鎖著。只有他涼在公用洗刷間繩上的衣服,能證明他每天都回來,又都離開。衣服是濕的,我和它們很熟悉,早上總能見面。
馬樂的隔壁每天都會罵很多次“我X”,不是因為關(guān)門聲太大,就是因為大門沒關(guān)緊。我一次也沒見過他,哪怕是在洗刷間。他的房間里充斥著游戲和廝殺的“我X”“X我”的聲音,X進深夜,又X到黎明。
我拐了樓道最后一個彎,走出樓門。
忙碌的世界。
車燈里的雨滴摔的稀巴爛。
我繞過停在門口亮著車燈卻一動不動的出租車,坐在一個石椅上。
石椅上還坐著一個西瓜,是那對打著傘遠去的情侶留下的。
西瓜很傷心,都碎了,血流一地,還被拋棄。
我踹了它一腳,扣在地上,一動不動。
雨打在樹上,打在出租車上,打在我頭上,打在那個西瓜上。
西瓜汁混著雨水,恣意流淌。
我聽到樹葉的婆娑聲,我聽到發(fā)動機的轟鳴聲,我聽到頭皮的密密麻麻聲,我聽到西瓜皮無助的吶喊聲。
世界兀自的運轉(zhuǎn)著,我感覺到一個鐵釘松動了,一個齒輪掉了下來,滾向遠方,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二)
當(dāng)月光吵醒青蛙,一片呱呱聲叫的擾民的時候,我從一個悠長的夢里醒來。
夢里有一條悠長的小路,悠長的小路上有一個優(yōu)秀的女孩子,她叫白露。
她身后尾隨著一個男生,我。
我躲在一個墻角后面,看著她拐進一個巷子。
她又突然的跳出來,沖著我笑了笑,像一朵盛開的花。那朵花我還沒來得及給它起好名字,就跟著她一起藏進了巷子里。
我追過去,后背貼在她剛剛消失的那個墻角,傳來她一下一下又一下的腳步聲,清晰又緩慢,和著我的心跳,怦怦作響。
當(dāng)我把心臟吞回肚子里,把勇氣摳在指甲里,扒著頭一毫米一毫米的看到整個巷子時,她像一個剛浮出海面的太陽,耀眼,又溫柔。
她顛倒了我的海洋。
我沒站穩(wěn),肆無忌憚倒進她的世界里。
一片光明。
海水從墻上掉下來,淹沒了我的視線。
回憶泛濫…………
(三)
當(dāng)初秋的風(fēng)帶著夏天的余熱刮進九月里的時候,我升上了我們鎮(zhèn)唯一的初中。
我覺得自己不再是早上七八點中的太陽,幼稚又天真。
我是九點鐘的太陽,我升了一級,不再是小學(xué)生,不需要天天戴紅領(lǐng)巾。
開學(xué)報到那天,我騎著外公新買的飛鴿,像只早起的鳥兒,飛到學(xué)校。
鳥山鳥海。
那么多九點鐘的太陽擁擠在一起,卻沒有一個后羿。
真熱呀。
門衛(wèi)爺爺用食指給我指著車棚,方向盡頭是寫著一個“男”字的廁所。
我把車子放好,把廁所給上了,都是露天的。
我背著新書包,擠進那堆九點鐘的太陽里。
張榜的墻上貼著六張紅紙。
初一。六個班級。
紅紙上排列組合著黑色的名字。長短不一,最多三字。
我覺得我應(yīng)該在最后那張的那個班級里,數(shù)字很吉利,6,這讓我感到稍微的滿足。
我像一只逆行的魚,穿過魚群。
終于吐了吐泡泡,緩過氣來。
一個家長擠在人群里,手里舉著一只鞋子,找著自己的孩子。
六班里沒有我。我又仔細(xì)的從姓氏,從第二個字,從第三個字,從三個字,一一默讀了一遍,沒有我。
我奇怪,又慶幸。
我調(diào)頭追上魚群的尾巴,五班,沒有我。
奇怪和興奮一起膨脹。
四班沒有我,三班沒有我。那個家長找到了孩子。
不可能。
擔(dān)心緊張害怕。
二班,還是沒有我。
我不可能進一班,考試的時候睡著被老師清出了場,我不可能進一班。
就算是全鍋端,也不可能把我盛飯進一班。
圓珠筆的問號,鉛筆的問號,三角形的問號,六邊形的問號,紅色的問號,實心的感嘆號,六年級剛學(xué)的分號,砸向我的腦袋。
二姐告訴我,一班是實驗班,全校唯一的實驗班,初一初二初三,每個年級只有一班是實驗班,一才是吉利的數(shù)字——我怎么可能在一班?老天爺被太陽烤糊了吧?
?。。?!我不會沒被一起端上來,回鍋了吧!?。?/p>
我又逆著順著大批的魚群昂頭前行。
我托拉拽提扯的把書包和步子一起挪到一班的紅榜前。
我不敢直視里面的方塊字。
可我是一條魚呀?我就沒閉過眼睛。
我又吐了一個泡泡,冒出水面,從一班那紅色的天空里尋找自己的影子。
向南,我的名字居然真的在那紅色天空的黑色烏云里,最后一個,右下角。
第一個人的名字是“白露”,左上角。
我猜,Ta是一個女生。
“白露,快看,向南,這名字好奇怪,跟你一個班?!?/p>
尋聲歪頭去,身后一個和門差不多寬,和窗戶差不高,一看就是古代屠夫女兒,現(xiàn)代智障兒童的女生,正吮著冰棍。
跟個半截的冰棍一樣。
在她方圓一米范圍內(nèi),只有一個女生。
被她擋著了。
短發(fā)。
(四)
那堆九點鐘的太陽快蒸發(fā)干我的海洋了。
我從冰棍里擠出來,吐了一大串的泡泡。
泡泡飛向天空的陽光里,躲過了后羿的箭。
“你踩我腳了!”
“奧。”
“連個對不起也不會說呀?!”
“???”……“奧,對不起?!?/p>
“真是的,瞪著這么大個眼睛,連個人都看不到!”
“…………………………??!你原來站著!我以為你蹲著呢!”
“滾!”
(五)
故事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