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fù)】
從那年頭開始，有了一句話：“流氓會武術(shù)，誰也擋不住?！?br>
這話說得夸張了點哈，是誰也擋不住嗎？公安能擋不住嗎？咱們?nèi)嗣袢罕姷难忾L城難道也擋不住嗎？這話只是強調(diào)武術(shù)在當(dāng)時的重要性，也說明20世紀(jì)80年代初的中國為什么會有武術(shù)熱。
那時沒有攝像頭遍布大街小巷，靠人工維持治安，主要是民警和工人糾察隊（連輔警都沒有），人力不夠，所以，流氓打人、扎人之后逃得沒影兒的事很多。
我小時候在天津，1982年，就曾見一個小伙子背上插一把刀，沿著護城河邊走邊哭：“操尼馬馬的，有本事弄死我……嗚嗚嗚……媽媽，我回家了……”一邊問候兇手的母親，一邊呼喚著自己的母親。
他為嘛讓那刀插在背上？那不是在扛著大旗走臺步，那是怕把刀拔下來引起大出血。
他為嘛不報案？也許，他是在仇殺中受傷的，江湖規(guī)矩里沒有報案這一條。也許，他是遭了劫，劫的是錢還是帽子就不知道了，就哪怕是一頂軍帽，只要他死死拽住這帽子不讓搶，就能挨刀，而且沒看清劫匪的模樣，沒法報案。
所以當(dāng)時的小孩都想學(xué)點功夫防身。
我們學(xué)校課間十分鐘，完全是比武場。我當(dāng)時上初中二年級，下課鈴一響，最后一排就叮鈴咣啷打了起來，笤帚、桌子斷腿都成了兵器，撲騰不開就到走廊、操場，上下幾十級樓梯也不嫌累。還有一點倍兒傻，我們打起來一定要把武功門派搞清楚。
“等等！你這腿法，嘛門派的？撩那么高還轉(zhuǎn)圈？說清楚，爺?shù)娜虏凰罒o名之輩！”
“我尼瑪少林的?！?/p>
“不對，少林拳直來直去，你尼瑪轉(zhuǎn)得跟電風(fēng)扇賽的，不可能是少林！”
“不知道嗎，他爸是開飛機的，他那腿法，學(xué)的是他爸那飛機的螺旋槳！”眾人笑，“哦，螺旋槳飛腿啊！”
我羞紅了臉，“甭管我什么門派，《少林寺》的神腿張，你知道他是嘛門派嗎，誰也不知道，反正把你的屎踹出來就完了。”
“得了吧你，我一個鷹爪，就能把你的神腿變?nèi)惩?！”聽這臺詞，他也看過《少林寺》（我周圍就沒有人沒看過）。
嘴上誰也不能服誰，“地球都能讓你插根管兒，你就吹大梨吧?！?/p>
“你就滿嘴跑火車吧，真對得起你姥爺在北站開火車?！?/p>
“你對得起你家門口那簾子?！?/p>
“怎么說？”
“狗掀門簾，全憑嘴使勁?！?/p>
“你你你，雞屁股綁笤帚，愣充大尾巴鷹！”
“……”
就這樣，架還沒打起來，嘴已經(jīng)累壞了，上課鈴也響了。
你也看出來，我們這慫樣，是學(xué)不到真功夫的。但有人有真功夫，下面我就講講這種人的故事。
1. “頭里有流氓，抓流氓啊”
我住的王串場，是天津當(dāng)時最亂的區(qū)域之一。說是一條街道，其實縱橫鋪開一大片。如果你在80年代坐飛機到天津，在空中用肉眼能辨認(rèn)的居民區(qū)，王串場算一個，那是齊刷刷的一片紅。
你要是在地面上進入王串場，那就一眼看不到頭了。面前多半是紅磚紅瓦的平房，也有少量筒子樓，五六十年代壘起來的。一排一排又一排，看著沒完沒了，逛起來一天也逛不完，大概有一百多條胡同和七條大路（一號路到六號路以及紅星路）垂直穿插。這得有多少路口，有多少陰暗角落，可供80年代的多少壞人埋伏啊。
當(dāng)時這一片的派出所只有一個，墻子派出所，民警加上招募的工人糾察隊員，也不夠應(yīng)付雨后春筍般涌現(xiàn)的流氓。
我上學(xué)放學(xué)的必經(jīng)之路，王串場五號路，連路燈都沒有，都被流氓用彈弓打壞了。到晚上，這條要走二十分鐘才能走到頭的路，黑不見底，危機四伏。
女工在夜里走這條路，說不定就唿地從路邊的陰影里躥出幾條長頭發(fā)喇叭褲的人影，攔著她問：
“姐姐這帽子真好看，是羊絨的嗎？”
“這毛衣是馬海毛的吧，我摸摸?！?/p>
“交個朋友吧?！?/p>
“請你看電影吧。”
我從那路邊過，有時能從這扭動的人群中聽到姑娘的怒斥：
“起開！”
“臭流氓！”
然后一個人掙扎出來跑向光明，甩掉身后那一片浪笑。這算好的，這些喇叭褲只想用語言宣泄一下青春的荷爾蒙。但有真干的。
路邊那排大樹的黑暗中，時不時有戀人幽會，我放學(xué)回家能看到這樣一對一對的黑影纏在一起蠕動，我會聯(lián)想到樹上的知了——粘知了時，挨個兒樹枝地搜尋，指不定在哪根枝上，就能看見知了趴著。
螳螂捕蟬的事發(fā)生了。有流氓團伙專門襲擊這樣的一對蟬，把男的打跑或打廢（敢反抗就拿刀捅），把女的劫持到附近的樹林里，后果可想而知。這種事最終因一位好漢的奮起而帶動了人民群眾的反擊。
那是一個月黑風(fēng)高之夜，一個女青年沿著黑暗的五號路，向著有微微亮光的革新道路口奔逃，后面有幾個流氓追著。正好革新道路口有一輛卡車拐進來，姑娘沖卡車招手，卡車停下了，司機看明白了，跳下車告訴姑娘：“到車樓子上去?！?/p>
姑娘沒上車，因為看這司機沒打算開車帶她跑，而是拎一把大扳手朝流氓迎了上去。
如果，這司機像她男朋友一樣被打跑了，她上了車就更沒地兒跑了。她停在路口猶豫，走也不好意思，不走心里又沒底。
后來，街道辦事處把大紅花送到胡同里，我們才知道，這個司機就是我們段里的住戶，左三。他當(dāng)過知青，1979年從插隊的內(nèi)蒙古報名參軍，去南方打了那場眾所周知的大仗，活了下來。退伍時，按政策不再去內(nèi)蒙古而直接回了天津，被安置到運輸公司當(dāng)了司機。
那天清晨，他剛剛從郊區(qū)拉一車西瓜回來，要到供銷社卸貨，就趕上這事。三個流氓看他一個人，就不怕，上來問：
”有你嘛事？滾一邊去?！?/p>
他說：“你們誰呀，追她干嘛？”
對方說：“我是她對象。”
姑娘在遠(yuǎn)處尖叫：“他不是我對象！我不認(rèn)識他！”
左三說：“不管你們認(rèn)不認(rèn)識，你們這么做都不對，我說，你手里還拿著家伙事兒干嘛？”
要是一般人，看見黑暗中對方手里有個玩意閃著寒光，就得出一身白毛汗，就得蔫巴嘰地回“車樓子”里去。
可左三是何等人，在南邊的叢林里和鬼子面對面刺刀見紅，那么長的刀，下雨般的彈流啊，他都經(jīng)歷過。現(xiàn)在這把小刀，嘿，在他眼里就是一根針。
雙方撕巴起來以后，左三確認(rèn)，這是一些沒有真正捅過人的人，刀子只在他身上劃開了幾個口，沒敢真插，讓這些人突破第一次殺人的檻兒，比嘛都難，即使在戰(zhàn)場上也得督戰(zhàn)團拿槍頂著，他們才敢上。
這些人也在實戰(zhàn)中發(fā)現(xiàn)自己下不了手，選擇了逃跑。左三就追。動物界就是這樣的，獅子遇到牛，不管牛有多少頭，都是前者追后者，一般沒有反過來的。
左三的胳膊血糊潦爛的，反而激發(fā)了他的血性，讓他仿佛回到了戰(zhàn)場上。那幾個狼奔豕突的黑影，是必須殲滅的鬼子，他心氣更足了。追到半道，副食店開門了，賣粿子的盤頭大姨看他滿臉殺氣，問：
“干嘛呢，這急皮怪臉的？”
他扔下一句話：“有流氓?！苯又皼_。
大姨愣了一下，然后對周圍遛早的街坊們喊：
“頭里有流氓！”
有人扔下打豆?jié){的鍋、裝大餅粿子的盆，追上去。他們到了別的路口，遇到別的剛起床的人，面臨同樣的疑問，給出了同樣的回答：
“頭里有流氓，抓流氓?。 ?/p>
這些人，把這句話，雞一嘴鴨一嘴地傳給了后面的人。就這樣，這話迅速傳遍王串場的黎明：
“頭里有流氓，抓流氓?。?！”
我到現(xiàn)在想起這句話就想笑，就覺得在那個時代，流氓是一種特殊的動物，一出現(xiàn)在人類世界里，就面臨圍追堵截，像一條黃鼠狼誤闖了人類的地盤。
前面說過，王串場有多少個路口，你就明白這次抓流氓，曲里拐彎有多么費勁。但是咱們的左三，憑借退伍兵的身體素質(zhì)，對流氓中的頭兒窮追不舍，從五號路追到了一號路，經(jīng)群眾指認(rèn)，確定流氓鉆進了一號路邊的一座筒子樓里。
這時工人糾察隊也到了（是這樣的，那女青年在黑暗中看幾個人撕擄起來，還動刀，嚇跑了，跑到一半又覺得不是事兒，“人家救我，我倒跟沒事人一樣，不夠板兒吧？”于是她一拐彎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還沒上班，她正好遇到巡邏的糾察隊，就哭喊：
“你們還巡嘛的邏啊，階級敵人就在那邊，你們還在這尋摸嘛呀？”
糾察隊就去了那邊，又沿著人民群眾的指示找到了一號路的可疑筒子樓。
聽左三說流氓持刀，沒有一個糾察隊員敢往樓里鉆。隊長命令隊員：“火速趕往派出所，請求民警支援，罪犯手里有兇器，十分危險！”左三嗤之以鼻：“你怎么不叫解放軍呢，介尼瑪算嘛！”不顧勸阻，一頭扎進了筒子樓。
樓外的人，都能聽見他咚咚咚上樓梯的聲音，然后又咚咚咚下來。沒找著，又進另一個單元，嘴里還嘀咕：
“我得快點找，車停在五號路還沒滅火呢?！?/p>
下一個單元，他又嘀咕：
“你在哪兒??？快點出來，我尼瑪還有一車西瓜要送?！?/p>
那個年代，西瓜放在路邊，真的有可能引起哄搶，而且沒鎖的卡車，也有可能被人開走去賣。所幸，左三在第四個單元找到了流氓，在最高的一層樓上，在居民囤煤的棚子里，找到了。
當(dāng)時的筒子樓里，沒有暖氣，更沒有煤氣，做飯取暖全得燒煤，跟平房一個待遇，那煤存在哪兒呢？總不能堆在大院里，那就在樓層上，剛上樓梯的那一小塊空地，或走廊邊，搭一個棚子，把蜂窩煤或煤球或煤餅子裝進去，再蓋一層塑料布，這叫“煤池子”。
左三在每一層，不光檢查樓梯下面的三角旮旯，也掀開每一個煤池子的蓋布，以及其他類型的死角他都不放過。終于，在一個煤池子里看見流氓縮成一團，頭頂著一塊破塑料布，滿臉滿身的煤灰，在人民群眾的呼聲中瑟瑟發(fā)抖。
之后，工人糾察隊加強了對五號路一帶的巡邏，以及類似的沒有路燈、多樹多陰影地段，大大地遏制了流氓活動。
而左三，后來接受采訪時說：“我就聽見班長沖我喊：＇沖！往前沖?。б猜犚娷娞栱懀衣镆矝]想。”
2. “給我們講一個戰(zhàn)斗故事吧”
左三是我們街坊的人，我們認(rèn)識。閑著沒事，在胡同口磨牙，小朋友們會求他：“叔叔給我們講個戰(zhàn)斗故事吧?！彼椭v，語法是這樣的：
“我尼瑪一個開車的，汽車兵，知道嗎？本來輪不到我打槍，可尼瑪半道遇到埋伏，戰(zhàn)友都快打沒了，我不上能行嗎？
別說是開車的，就哪怕做飯的、唱歌的，這時候也得豁出去啊。我傻坐在車樓子里能活命嗎？嘛話也別說了，干奏完了。
再說，看見戰(zhàn)友就在身邊腦漿子都崩出來，胳膊腿嘰里咕嚕的，我受得了嗎，再慫的人這時候也得玩命啊。
想起剛?cè)胛闀r那些事，現(xiàn)在全明白了。為嘛發(fā)給我們防寒的綠毛毯要用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裝著，就是等我壯烈的時候，用來裝我的啊。后續(xù)打掃戰(zhàn)場的人，從我背包里順手解下這袋子，把我裝進去，省得上級運袋子過來。
其他的事，嗨，像剃光頭、寫遺書嘛的，還有在領(lǐng)章、軍帽上寫自己的血型，這意思都明擺著的了?！?/p>
他有時在酒桌上也講戰(zhàn)斗故事。據(jù)我哥說，有次在飯館里他講得正起勁，旁邊有一桌人在劃拳，聲音太大影響戰(zhàn)斗故事匯報會，我哥就讓他們小點聲，他們說：
“嘛意思？你們家收音機開關(guān)啊，想擰小點就擰?。俊?/p>
我哥不想打架，想好好聽故事，就好言好語地勸：
“哥們，我們這哥們是南邊戰(zhàn)場回來的，正跟我們說戰(zhàn)斗故事呢，您受累，小點聲?！?/p>
“戰(zhàn)場回來的了不起?。颗?，許他臭嚼亂倒，就不許我們說話？”那邊一點也不露怯。
“不是，”我哥的語氣也硬起來，“沒想堵你的嘴，就讓你把嘴上的開關(guān)擰小點兒?！?/p>
從我哥旁邊冒出的聲音更損：
“你們那是在說話嗎，嘛＇八匹馬?。?、＇五魁手＇、＇六個螃蟹翻肚皮啊，四個都尼瑪大圓臍＇，你們家誰那么說話，你姥姥那么說，還是你媽？”
“就差一句＇二子來個大木盆啊，都尼瑪三斤的塔瑪魚＇，哈哈！”
話說到這份上，兩撥人都站了起來，抄起酒瓶子，慢慢走到一起，就像失散已久的親人重新相聚，就像仰慕已久的同仁終于見面，距離越來越短以至于到了零距離。
聽說那是左三退伍后第一次打架。本來他擊退外國侵略者，回到祖國，不想跟鄉(xiāng)親們動手，還試著“打圓盤兒”，撐起胳膊勸雙方，有幾個酒杯砸在臉上也不在乎，一個酒瓶子開了他的瓢，也被他當(dāng)成撓癢癢，但是對方有人從廚房拿出菜刀時，他醒悟了：
“介不是人民內(nèi)部矛盾，介尼馬馬的已經(jīng)是敵我矛盾了啊！”
那人在他眼里立刻變成了鬼子，是要殲滅的，他就抄起板凳加入了戰(zhàn)局。
那時的板凳都是實木的，戰(zhàn)斗力遠(yuǎn)遠(yuǎn)超過塑料凳，所以左三輕易地解除了敵人的武裝，領(lǐng)導(dǎo)戰(zhàn)役獲得全面的勝利，
“鬼子我都?xì)⑦^，還怕你們吡剋的！”他嘀咕著干活兒。其實他不用動手，那氣場就可以奪刀。小混混被他打服了：“哥哥饒命，給我講個戰(zhàn)斗故事吧?！彼f：
“去你媽的，這就是戰(zhàn)斗故事?！?/p>
派出所的人來了，后面的流程就是大家熟知的了。與現(xiàn)在不同的是，搜身時除了發(fā)現(xiàn)三棱刮刀、軍刺、鋼管這些預(yù)料中的物件，還從有些人衣服里叮鈴當(dāng)啷掉出了——酒杯、勺子，甚至盤子。
原來，在混亂中，有些小吡剋不專心參與集體活動，抽空把飯館的東西往兜里揣，大塊兒的盤子之類，就往扎起來的衣服和肚皮之間掖。
他們拿這些干嘛？有的是想拿出去換點煙抽，換點酒喝，有的是真心地想貼補家用，省得家里一天天說他不學(xué)好，沒正溜兒，在外邊鬼混也不知道掙一分錢回來。
當(dāng)時警察處理打架事件也經(jīng)常發(fā)現(xiàn)類似的盜竊行為，但金額夠不上犯罪，就批評教育一通，頂多拘留幾天就完事。
3. 小孩不會武術(shù)會受什么樣的欺負(fù)
回頭再說我自己吧。我慫，說老實話，不怕丟人，但我想成為左三那樣的俠客。那得通過什么途徑？大概是學(xué)武術(shù)吧。在學(xué)校里挨的揍就不說了，最終促使我下決心學(xué)武的，是電影票事件。
先得說說當(dāng)時的電影院門口是什么亂象。那時沒有手機，沒有錄像廳，連電視都罕見，所以大家富余的精力都發(fā)泄到電影院了，是個像樣的片子就人山人海地買票，好片子排隊都不一定能買到票。尤其是武打片，日本的《追捕》，國產(chǎn)的《白蓮花》、《海囚》、《神秘的大佛》……都是一票難求。票販子應(yīng)運而生。
那時候的票販子，他能做出的事，如果你沒經(jīng)歷過你都想象不出來?！栋咨徎ā吩谕醮畧鲨F路俱樂部隆重上映了，那是一個白嫩的女土匪的武打故事，走后門也未必能弄到票。一個工人師傅拿著這樣的一張票來了，看著排成兩百米長的隊，露出了幸災(zāi)樂禍的微笑。他正在找地方停自行車，一個票販子湊過來了。
“哥們，退票嗎？”
“退嘛票，好不容易托人弄的?！?/p>
“多少錢弄的？”
“花嘛錢，單位給的?！?/p>
“我給您一毛錢，賣給我行嗎？”
“不行，我是來看電影的，又不是來倒票的?！?/p>
“一毛五？”
“別說了，我要進去了?！?/p>
“不給面兒是吧？”
“不是，我自己的票我干嘛……哎你別拉扯我……你又是干嘛的，別擋我道，你們一伙兒的是吧，嘛意思你們?nèi)硕嗍前?，欺?fù)人？”
“不欺負(fù)人，我們公平買賣，又不搶你的，你乍什么毛，賣不賣？”
“不賣！”
“行，你走吧。”
“哎，我鈴鐺蓋呢？”
那個時代，自行車的鈴鐺都是不銹鋼的，頂上都有一個亮閃閃的蓋，是通過螺絲旋上去的，要把它旋下來也很簡單，半分鐘就旋下來了。所以在工人與票販子斗嘴的時間里，有個票販子已經(jīng)把工人的鈴鐺蓋旋下來了。
“誰把我鈴鐺蓋順走了？誰看見了？”
票販子們大笑，周圍的群眾沒人敢吱聲。
一個票販子又湊過來，“師傅，您把這票賣給我，我?guī)湍阏意忚K蓋?！?/p>
“我知道是你們干的！趕緊還給我，要不我就報警了！”
“哈哈哈！報警，報啊，你不報你是小鱉奏的?！?/p>
師傅不看電影了，要騎車去派出所，這才發(fā)現(xiàn)車鎖已經(jīng)被人關(guān)上了，鑰匙不見了，再低頭一看，車胎已經(jīng)被扎蔫了。在哄笑聲中，他扛著車子朝派出所走去……
這就是當(dāng)時的社會。這還算好的。對我們小孩，可就沒那么客氣了。我和我表哥，拿著姥爺從鐵路部門弄來的票，來到鐵路俱樂部看《少林寺》，那已經(jīng)是中國電影的巔峰時期了，排隊排到一公里了，因為很多人都看七八遍了，我們經(jīng)過那長隊時也發(fā)出了有優(yōu)越感的微笑，然后也被票販子截住，也拒絕，但是這回，他掏出了刀：
“不賣，直接花了你！”
我和表哥正在發(fā)愣，他們把兩毛錢往我們懷里一扔，搶過兩張票就跑了。
還真守法，他不搶，他非要給錢。
這事，我們小時候跟街坊鄰居、同學(xué)都不好意思說?，F(xiàn)在過了四十多年，應(yīng)該可以解密了吧，國家的有些檔案都解密了，我們這事說出來也不怕丟人了。
這事促使我下了學(xué)武術(shù)的死心?？纯?，要是不會武術(shù)，連場武打電影都看不成。我得拜個師父，再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至于我怎么找到師父，又是怎么“想在人前顯擺，就得人后受罪”的，怎么“對著墻壁拉粑粑，發(fā)糞圖強”的，且聽下回分解：
《1982年的武學(xué)奇才》
http://m.itdecent.cn/p/af4315fbccd5
2025.10.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