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和其他的時間》奧爾加(波蘭) 書摘

青春時代最大的騙局是樂觀主義,是認為事物總是在發(fā)生變化、在改善,認為各方面都在進步的頑強信念。 這一切使他不由想起緩慢的、不停頓的自焚,在這種自焚中,人的命運和全部生活都成了拋給時間烈焰的犧牲品。

米哈烏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他覺得一個人既然愛了,就該不斷地給予。他常常贈送她意想不到的禮物。他會到河里去為她尋找閃閃發(fā)光的石頭,他會用柳枝為她削笛子——只要能讓小姑娘喜歡的事他都干。但他更看重的是大的東西,一些耐久的、同時也是漂亮的東西,那種比人更能經(jīng)受考時間考驗的東西。那種東西也許能在時間上永遠留住他的愛,讓他的愛永遠留在米霞的時間里。由于有那些東西,他們的愛也許就能成為永恒的。

想象歸根結(jié)底是一種創(chuàng)造,是連接物質(zhì)和精神的橋梁。尤其是在一個人經(jīng)常緊張地想入非非的時候,那時想象往往會變成一滴物質(zhì),融入生命之流。有時,想象里會發(fā)生點什么扭曲和變化。人的所有欲望,如果夠強烈,那么便往往都能實現(xiàn)。然而所實現(xiàn)的結(jié)果,并非總是人們所預(yù)期的那樣。

人年輕的時候,忙于煥發(fā)自己的青春,忙于自身的發(fā)展,銳不可當(dāng)?shù)叵蚯?,不斷地擴大生活的邊界:從小小的兒童床到房間的四壁,到整幢房子、公園、城市、國家、世界。然后,進入成年,進入夢鄉(xiāng)時期,幻想某種更偉大、更崇高、更美妙的東西。四十歲左右出現(xiàn)轉(zhuǎn)折。青春在自己的緊張努力和狂潮行為中自我折磨。某天夜里,或者某個清晨,人越過了邊界,達到自己的巔峰并且向下邁出了第一步,走向了死亡。那時問題便會出現(xiàn):是面對黑暗泰然自若地朝前走,還是回頭走向過往,保持一副矯飾的外觀,裝作自己面臨的不是黑暗,只是有人關(guān)掉了房間里的燈。

在同死亡的較量中,在靈魂與肉體分離的過程中,在大腦的生物結(jié)構(gòu)消失的過程中,米霞·博斯卡將永遠消失,她所有的烹調(diào)秘訣、菜譜將隨之消失,那些豬肝和小紅蘿卜色拉、她的裹糖衣的可可糕點和蜜糖餅干,也將永遠從家里的餐桌上消失,最后將永遠消失的,還有她的思想,她的話語,她參與過的各種事件——就像她的生活一樣平凡的事件。

樹木不知道在一年四季的變化中存在著時間,不知道這些季節(jié)是一個接著一個輪流出現(xiàn)的。對于樹木而言,所有季節(jié)都一起存在。冬天是夏天的一部分,秋天是夏天的一部分。熱的一部分是冷,出生的一部分是死亡?;鹗撬囊徊糠郑恋貏t是空氣的一部分。 ………… 一棵樹死了,另一棵樹就會接受它的夢,將這種沒有意義、沒有印象的夢繼續(xù)做下去。所以,樹木永遠不會死亡。在對生存的無知中,蘊含著從時間和死亡的概念中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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